“谢谢娘。”司锦缓缓动筷， 筷子在那块肉旁边碰了碰，好像还在犹豫是否要放进嘴里。
“崇云，你们这回往西丘来， 京城那边怎么办？”
“岳父， 处理过京城事务后才决定前来的。”萧嵘话语顿了一下，余光扫了一眼程宜， 才继续道，“那件事也已经收尾， 路上我收到了京城的来信，饭后可交予岳父和兄长过目。”
司承远点了点头。
萧嵘敛目，也伸筷子给司锦夹菜， 夹了一只虾放到她碗中。
司锦微蹙了下眉， 这下已经不是犹豫了，而是明显抗拒。
她动筷把那只虾夹回给萧嵘， 小声地道：“我不想吃这个。”
萧嵘顿了一下。
他自知她的喜好， 她是喜欢吃虾的。
他抿了抿唇，又给她夹了一块和程宜方才夹去的一样的肉。
“我说我不想吃。”
司锦压着声，但动筷把肉夹走的动作还是动静有点大。
“怎么了，小锦？”司承远探着头问。
萧嵘被接连拒绝两次， 且还是毫不留情的，让他脸色有些沉，但他眼尾微微向下，看着又像是有点委屈。
司锦扯了扯嘴角：“没事，爹爹，我和崇云闹着玩呢。”
萧嵘在她身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声：“才不是闹着玩。”
是明明白白拒绝他了。
司锦有些无奈，她方才是语气稍差了点，但实在是因肠胃莫名的不适，看着什么都不想吃，接连被夹菜，不由就语气重了。
她探着左手，有些别扭地从桌下找到萧嵘的手指，讨好似的捏了捏。
萧嵘神色微顿，而后反手把她整只手都握住。
这样，就算是哄好了。
萧嵘好了，但司锦仍是没胃口。
母亲夹的那块肉自没办法还回去，她来来回回戳了半晌后，还是决定夹给萧嵘。
这时，程宜道：“小锦，今日这是怎么了，我看你都没怎么吃。”
司铭问：“不合口味？我让厨房再加两个菜？”
司锦赶紧摇头：“不用了阿兄，娘亲，我只是……有些没胃口而已。”
司承远分析道：“因为刚醒没多会？早知应当再过会开饭的，爹娘也不急。”
程宜狐疑地打量了司锦一番，但没开口。
司锦已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以往从未如此过，身体就像是不听使唤了，眼前明明都是喜欢的菜，却是一闻到味胃里就一阵翻涌。
她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缓缓就好了。”
这时，门前走进几名丫鬟，每人手中用盘子托着一盅汤。
司铭见状还喃喃着：“小锦若是没胃口，那今日这专程准备的补汤岂不也排不上用场了……”
话音未落，司锦突然从走近的丫鬟身边闻到了盖子下的补汤味。
胃里的翻腾彻底失控，她下意识偏头，抓着萧嵘的衣襟往他怀里就是一阵干呕。
从昨夜到此时她一直没再进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胃里和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
“小锦！”
“这是怎么了？”
“小锦你怎么样了？”
萧嵘不偏不躲，任由司锦抓着他，但他也不敢上手碰她，怕让她更难受。
直到司锦几声干呕后，他才抓着自己的衣衫去擦她的嘴，一点不嫌弃。
“怎么样，好些了吗？”
司承远是吓坏了，脸色难看着：“这这这，赶紧请大夫，去请大夫！”
“爹，我这就去。”
司铭起身离开。
程宜倒是担忧中稍微淡定一些。
她拉了拉丈夫的衣袖，把人拉回椅子上坐下。
担忧逐渐褪去，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期待和欣喜：“小锦，这般症状是何时开始的，你……是不是有喜了？”
这话一出，饭桌前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人面色各异。
司承远怔然地眨了眨眼，视线在小夫妻俩之间流转一瞬。
两人成婚都两年了，他也记得最初那一年，他们还在京城时，私下就和程宜时常说起，司锦肚子怎没动静，那时程宜说两人还年轻，刚成婚就莫要干涉了。
如今时间正好，夫妻俩一看就感情和睦，若真是有喜了，这孩子来得可太是时候了。
但司锦和萧嵘脸色便不怎么好看了。
司锦胃里还不舒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双唇褪去血色，抓在萧嵘衣襟上的手被他包裹着，不知自己该开口说点什么，还是先压下好像又要涌上来的呕意。
萧嵘也是沉默不语，眸光晦暗，双唇紧抿成一条线。
这时，司铭折返回来，一进屋，就瞧见一桌子人有些古怪。
“怎么了？”他转头扫视一周，还是赶紧道，“我唤来大夫了，先让大夫替小锦诊脉吧。”
司锦可能有喜一事很快就叫司承远兴冲冲地告知了去。
不远处坐榻前，大夫在替司锦诊脉，司家三人这头都兴奋不已。
萧嵘站在一旁与他们对比鲜明，他呼吸来回一瞬，索性上前去了司锦身边。
“不是的。”司锦见他过来，率先就开口。
“我知道。”
萧嵘敛目。
此前他们就此问题已是有过交谈。
男子所服的避子药本就是萧嵘一意孤行，偏让刘大夫去寻来的。
市面上少有人使用，也确实伴有副作用。
那时他半装半真的说着，长时间服用可能会导致往后再也不会有孕。
这于最开始决定服用此药的他来说，正好是一劳永逸的大好事。
但现在……
他没告诉过司锦，他早就停了药，也在试图向服药前恢复。
司锦不知他在想办法恢复，自然认为自己不可能有孕。
而刘大夫在途中，也才告诉他，如今恢复刚开始，应当不会这么快起效，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果不其然，大夫诊脉后，作揖告知众人：“小姐应是初到西丘有些水土不服，导致肠胃不适，胃口不佳。”
司锦和萧嵘没什么反应，另三人则是当即怔住了。
“水土不服？”
“肠胃不适？”
“大夫，你可是诊错了？”
经过这么一遭，一桌子饭菜几乎还没怎么动，一桌人就已是不怎么吃得下了。
有因怔愣着回不过神来的，有略有失望的，也有担心司锦水土不服的。
用过饭后，家人都让司锦赶紧回屋歇息去，下人们也忙着为她煎熬大夫开具的药。
司锦同萧嵘一起走在回房的小道上，她明显能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
她伸手牵着他，两人步伐很慢，走了好久都还没走回到屋中。
走到小道僻静处，司锦主动开口：“别胡思乱想，我之前就同你说过的，我尊重你的决定。”
萧嵘默了默，声音闷闷地道：“我没想那个。”
他也没说哪个，但司锦才不信他。
“爹娘那边我会找机会同他们说的，我其实也没有很想要小孩的。”
“你不想了吗？”萧嵘突然抬头看去，像是准备已久之事被告知白准备了。
司锦一愣，难得没读懂他的眼神。
但她动了动唇，也还是如实道：“那也还是……有一点点想的吧，若我们有了孩子，我想他应当和你小时候很像吧。”
萧嵘脸色一沉，抓紧了她的手：“不许看着他想象我小时候，那不一样，你想知道小时候的我，就自己从记忆里想起来，不能从别人那儿得来。”
司锦顿时哭笑不得，且不说他们不会有孩子，更莫说就算有，那也是他们孩子，怎就成别人了。
这事好像就这么说说笑笑的过了。
司锦的确不太舒服，回了房在萧嵘的伺候下又软绵绵地躺回了床榻。
萧嵘是抱着把人哄睡着的，但当司锦睡着后，他很快就起身离了床榻。
刘大夫在外已等候许久，萧嵘命人到偏房。
“还需多久才能恢复？”
这话一出，刘大夫头顶冒汗。
若他记得不错，这事他应当在三日前才向他禀报过吧。
刘大夫擦了擦汗：“回大人，您身子健朗，年岁也轻，此前服药时间不长，只要坚持服药调理，肯定是能恢复的，只是这个恢复时间因人而异，小的不敢妄下定论。”
萧嵘微眯了下眼，沉吟片刻后，道：“若加大剂量，可能加快恢复速度？”
刘大夫一听，顿时冒汗更多了。
他记得，当初要服那药时，萧嵘也是这般态度，问加大剂量能否直接断子绝孙，吓得他当场跪下。
这会又急着要恢复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可折磨人了。
刘大夫扯了扯嘴角，心里的话不敢说，只能委婉道：“短时间内剂量太大对身体也是一种负担，小的只能适当为大人调整些许，可由每日服药两次改为三次，应是能够缩短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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