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嘴硬,“热的。”
女生附和他,“是很热哈。”她尽力忍住不笑出声,噩梦随着马达声、夜色和日出消失。
孕39周,临近春节假期,沈栀意没有发动的迹象,医生告知,如若过几天再不发动,要住院打催产针。
她开始休产假,池砚舟减少手里的工作,全程陪她。
沈栀意撇嘴,“池砚舟,我不会过年要在医院过吧。”
隔着肚皮,池砚舟警告两个小家伙,“你们不想见爸爸妈妈吗?”
肚皮上下跳动,越到晚期他们越活跃。
沈栀意得出结论,“看来是叛逆的孩子,要鼓励他们。”
池砚舟缓和下语气,“宝宝们,爸爸妈妈准备了许多衣服和玩具,等你们出来。”
宝宝们不语,只是一味打架。
距离除夕仅剩下五天,沈栀意从期盼到死心,她做好在医院过年的准备。
年前剩下一笔数额巨大的订单,来自海外,对方老总飞过来视察,池砚舟亲自跟进。
男人出门前摸摸她的头,“我争取早点回来。”
沈栀意向他挥手,“没事,他们还想在肚子里待几天。”
“不省心的小祖宗。”池砚舟长叹一口气。
当天下午,沈栀意睡完午觉,肚子一阵一阵痛,即使没有经验,直觉告诉她是生产的前兆。
女生深呼吸,让自己保持镇定,出去找月嫂和阿姨,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谢思为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去医院,给儿子打电话,“池砚舟,你快回来,意意要生了。”
“我这就来。”男人听到妈妈着急的声音,即刻转身。
周泽川在身后喊,“老板你去哪儿?”
池砚舟回:“我老婆要生了。”
他折返跑到合作方面前,“sorry,my wife is about to give birth,I have to go back now。”
男人语速飞快但坚定不移。
对方表示理解,“It was good news,You should go back and see your wife soon。”
池砚舟压着限速线到达医院,跑到产科病房。
提前预约的VIP病房,此刻房间里挤满了人,池家与沈家的父母均在。
沈栀意做过检查,等待开指。
“老婆,我来了。”
池砚舟跑到病床前,摸摸沈栀意的额头。
父母退出房间,在外面歇息,给小夫妻留空间,有些情绪在大人面前无法发泄。
女生的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看电视,用动画片转移注意力。
男人问:“怎么样?”
沈栀意轻声回:“还好。”
池砚舟知道,她不想他担心,纵使她的额头沁出薄汗,手指捏紧被子,还在安慰他,还好。
“看的什么?一起看。”他尽量保持镇定,不让她听出声音里的颤抖。
小腹阵痛,似一条麻绳系紧两端,来回拉扯。
沈栀意无暇多想,“一部很老的动画片,池总看过吗?”
池砚舟瞥一眼画面,“看过,上网去找全集。”
沈栀意揶揄他,“池总是不一样啊,我们都要守着电视,错过一集就跟不上了。”
话音刚落,她的腿蜷缩起来,表情痛苦。
女生抓住被单,指甲泛出白印。
池砚舟伸出胳膊,紧张道:“你咬我,随便发泄。”
“过去了。”沈栀意哂笑,“怪不得叫阵痛,一阵一阵的。”
池砚舟知道,其实她比许多人能忍,熬夜加班从不叫苦,起早贪黑出差也不抱怨。
她越这样,越让人心疼。
“我去找护士,看看现在能不能打无痛。”
护士过来检查,“需要再等等,目前才开到二指。”
窗外的天已完全黑透,月亮爬上树梢。
池砚舟问:“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沈栀意眼睛流转,“想吃酒酿小丸子,想喝酸奶,还想啃鸡爪鸭爪麻辣烫。”
池砚舟答应,“好。”
谢思为拦住儿子,小声说:“我和月嫂去买,你留下来陪意意,让她有个发泄的人。”
短暂思索,池砚舟:“她喜欢吃辣一点的,甜度低一点的。”
谢思为:“我知道了。”
黎映雪:“我和你们一起去。”
屋里一下少了许多人,沈栀意不用担心妈妈会不会心疼。
女生掐住池砚舟的胳膊,歪在他的腿上,“池砚舟,其实我有点害怕。”
池砚舟温声安慰,“害怕是正常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栀意叮嘱,“你只能在外面陪我。”
池砚舟点点头,“嗯,我不进去。”
沈栀意喃喃问道:“会不会顺转剖啊?会不会羊水栓塞啊?”
“不会。”池砚舟摸摸肚子,“宝宝们,你们要尽快出来,不能让妈妈受罪。”
沈栀意弯唇笑,“ta们会听话吗?”
池砚舟:“会的。”
男人在心里祈求,一定会的,她会平平安安,会顺顺利利。
不到一个小时,两位妈妈的手上拎了一堆食物,堆满桌子。
沈栀意陡然升起一股压力,“吃不完浪费心意。”
池砚舟:“剩下的我吃。”
每样食物沈栀意尝了几口便吃不下,阵痛间断袭来,影响食欲。
护士到点检查开指情况,“可以进待产室了。”
沈栀意下床,向池砚舟挥手,嫣然一笑,“我进去了。”
池砚舟抱紧她,低头吻她的额头,“公主,我在外面等你。”
“等我的好消息。”
趁父母没注意,她亲他的脸颊,“嘴等出来亲。”
沈栀意进入待产室,她拒绝池砚舟陪同生产的请求,夫妻之间需要隐私。
池砚舟盯着紧闭的产房大门,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的手剧烈抖动。
他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终于,池砚舟深呼吸一口气,摁摁太阳穴,让自己保持镇静,“妈,你们先去睡吧,我守在这里就好,出来了我给你们打电话。”
黎映雪:“我哪里能睡得着。”
谢思为附和,“我们一起等意意。”
夜晚的走廊昏暗,男人靠在墙边,来回踱步。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栀意:【打无痛了哎,池总签字了呀,没有犹豫的吗?】
她还在开玩笑,化解紧张的气氛。
池小狗:【犹豫什么,肯定签,有用吗?】
沈栀意:【有一点用,现在的痛能忍。】
池小狗:【抱抱你,对不起。】
沈栀意:【没关系呀,孩子是我想生的,我做好准备的。】
池小狗:【我就想抱你,抱我老婆。】
后面,沈栀意没有回他的消息,说明她进入了产房,不再待在待产室。
她要面对的,是生产的痛。
更是她独自承受的时刻。
门外的人不知里面的状况,不知什么时候能出来,唯有等待。
池砚舟查看相册,他和她产生交集的第一张照片是结婚证,后悔没有带她去拍一张正式的合照。
后悔没有露出笑容,更后悔没有牵她的手。
男人摩挲左手的手绳,戴了将近四年,不舍得摘下。
她送他的礼物,她亲手编的。
她送他模型、领带、平安符,会在他客厅等他回来,会在他打开门时跑到他的怀里,会撒娇说他凶,撒娇让他抱。
池砚舟的心脏早已坍塌,无法替代的痛。
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直至电量告急。
凌晨两点,产房里响起第一道婴儿的啼哭,过了十分钟,出现第二道啼哭。
沈栀意两只手分别握住两个孩子的手,她的头发全部汗湿,眼神柔和,“宝宝们,从今天开始,我们是一家人了,我很开心。”
两个宝宝又睡着了,小手握成小拳头,小脸朝向妈妈的方向。
产房的大门从里面打开,护士喊:“沈栀意家属在哪里?”
池砚舟立刻回神,“在这。”
一群人像听到号令,蜂拥而上,围在护士周围。
两位护士分别抱着两位婴儿,“恭喜,是龙凤胎,老大是男孩,老二是女孩。”
另位护士补充,“产妇需要观察半小时,待会才能出来,目前一切都好。”
池砚舟:“谢谢护士。”
观察室中,孩子在一旁睡觉,沈栀意摸出手机,【池砚舟,竟然是龙凤胎!!!】
池小狗:【老婆,你辛苦了。】
他又问:【是龙凤胎吗?】
沈栀意:【刚刚不是抱出去给你看了吗?】
池小狗:【没注意,只在意你在哪儿,结果你没出来。】
沈栀意:【我在观察室,不用担心,一切安好。】
池小狗:【我等你,公主。】
沈栀意摸摸肚子,平坦下去,好似一场梦。
半小时的观察期平稳度过,她和孩子一齐出了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