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7)

  “去岁平江县堤坝塌毁后朝廷的抚恤金是他命人做了手脚,此外,那堤坝当初用的木材与泥浆也都是他命人以次充好,罪状臣已连夜整理好,昨夜审讯时——”

  裴淮瑾饮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盯着太子:

  “只有臣一人在场。”

  太子眉心猛地一跳,就连一旁的谢长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冯聘是惠贵妃的表侄,裴淮瑾这意思,便是此事真与贵妃有关了。

  “到此为止吧。”

  太子手指叩了叩桌案,“罪状你拟两份,一份提交大理寺,一份送到孤这来。”

  “臣已拟好。”

  裴淮瑾将罪状推到太子面前,遒劲有力的笔锋下言简意赅。

  太子命李英收了,又道:

  “本是想你借着接秦茵的由头去查案子,想不到你倒真将人给带回裴府了,怎么的,你真要娶她为妻?”

  冯聘在平江那边一有消息,一波一波的死士便不要命一般扑上来,太子思来想去觉得此事怕是只有裴淮瑾能办成。

  而他又打探到冯聘对同在平江的秦茵觊觎已久,便想了这么一出暗度陈仓。

  但其实太子和谢长钰两人,对秦茵没有对沈知懿熟悉。

  秦茵的父亲是内阁阁老秦安,亦是裴淮瑾的座师。

  秦安本是寒门出身,以裴家的门第以及裴淮瑾的才能,大可不必像旁人那般对座师负弩前驱。

  奈何秦安有两个好女儿。

  大女儿秦蓁姱容修态,颇有林下风致,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才女,至今她作的诗文都在京中被人传诵。

  秦安的小女儿秦茵,生得琼花玉貌、楚楚动人,同沈家沈知懿并称京城第一美人,刚过及笄之年上门提亲之人就险些将秦府的门槛跨烂。

  从前秦茵并不与他们相熟。

  反倒是秦蓁,因才情高标,同裴淮瑾总能说到一处,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颇有几分郎才女貌的般配。

  甚至京中流言四起,说是秦蓁十八岁不嫁,就是在等裴家二郎及冠后迎娶她过门。

  直到三年前,秦蓁死在裴淮瑾及冠的前一个月。

  去世前秦蓁托裴淮瑾照顾自己十四岁的幺妹,秦茵这才进入他们几人的视线。

  太子还记得,三年前裴淮瑾第一次带着秦茵出现在他们的聚会上时,沈知懿几乎气到发疯的样子。

  沈家上下都得哄着供着的娇小姐,偏偏在裴淮瑾面前发不起脾气来,只好一边咬碎银牙瞪着裴淮瑾身边的秦茵,一边喝闷酒,旁人怎么劝都劝不住。

  眼看这位娇小姐就要喝得烂醉,最后还是裴淮瑾亲自将她面前的酒杯叩了过去。

  男人一句话也没说,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沈知懿腾起的气焰立刻偃旗息鼓,最后鼓了鼓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改喝了茶水。

  沈知懿和秦茵的梁子也就此结下。

  后来秦阁老出镇地方,秦茵一人在京城。

  沈知懿便借着家中的势力明里暗里欺负了不少次秦茵,偏偏每次都被裴淮瑾护住。

  娇纵任性的大小姐哪里受得了裴淮瑾袒护旁人,与秦茵的梁子结得更深。

  直到两年前,秦茵去了江平外祖家,两人之间才消停下来。

  太子盯着面前神色淡然的裴淮瑾,不无担忧问:

  “倘若秦茵为正妻,你府中那位怎么办?”

  裴淮瑾神色不变:

  “殿下,你莫不是忘了,沈家贪的是朝廷的银子。”

  太子笑了:

  “沈三什么性子,孤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便是沈家将我大燕的国库半空,那沈三还在乐呵地涂她的胭脂呢。”

  一旁的谢长钰听了,跟着嗤了声:

  “你这回带秦茵回来,沈三没找事?”

  裴淮瑾淡淡扫了他一眼:

  “总打探旁人内宅之事,关心旁人的妾室,谢长钰,锦衣卫没案子办了?”

  谢长钰换了个坐姿,颀长的身子往后懒懒一靠,语气里透着混不吝:

  “不不不,我可不像太子殿下这般宽厚仁慈,我这人呀,最是嫉恶如仇,我是等着看沈氏余孽的笑话呢。”

  “当年你同沈知懿,也不见是如今这般势同水火,怎的现在你就能因为沈家一事,这般厌恶她?”太子瞧了眼他。

  谢长钰撇撇嘴:

  “喝酒,殿下,臣敬你。若非你斡旋,此刻怕是我还被陛下晾在家里挨我爹念叨呢。”

  “少给我耍花腔,说真的,裴二——”太子转头去看谢长钰对面的男人,“你打算把沈三怎么办?”

  裴淮瑾沉默片刻,开了口:

  “秦茵性子柔和,堪为裴府主母。”

  至于沈知懿……待主母进门后他多加照拂便是。

  谢长钰与太子对视一眼,都默契地再没问下去。

  三人薄饮了几杯,因着太子下午还有事,谢长钰便和裴淮瑾一起出宫。

  两人往宫外走着。

  深宫中高墙林立,朱红色的墙顶落着厚厚的白色积雪,官道上倒是被宫人扫地一尘不染,只是将化的雪水落在地上有些湿漉漉的。

  谢长钰踩了一下路面上浅浅的积水,溅起的水声和着他漫不经心的语气:

  “听闻昨夜沈三晕倒了?”

  裴淮瑾脚步一顿,瞧着面前的水洼,皱了皱眉,身形一转绕过那滩清澈的水渍继续往前走。

  若是仔细看去,他的鞋面未沾分毫泥污,崭新光亮,反观谢长钰的,倒是因他自己刚才那一脚沾了几个泥点子。

  谢长钰知道裴淮瑾就是这么个人,旁人看起来清雅持重,实则从小在世家大族长起来的裴二公子,骨子里自有一股独属于高位者的骄矜与倨傲。

  不肯妥协,不屑一顾,最是严苛挑剔,就像方才的茶杯一样。

  见他不说话,谢长钰歪着头捏了捏耳垂又道:

  “莫不是听闻你要娶妻,被刺激到了?这沈三还真是同从前一般没出息。”

  裴淮瑾闻言掀了眼帘,寡淡的眸中掠过一抹深意,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两年,你府中给你说的亲事,不论门第高低都被你推了,谢长钰,你又在挑什么?”

  第5章 她哪里还能等到明年…………

  今日日头难得好,下午的时候,雪便已经全消了。

  天空澄澈得像洗过一样,空气中也都是湿润的味道,凉凉的气息干净清爽。

  裴淮瑾刚一走进海棠苑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少女清脆的笑声。

  他的脚步不由一顿。

  从前他很少在这个时辰来海棠苑,每次下人通报之后等他再过来,等他的都是沈知懿带着丫鬟恭恭敬敬等在门口的身影。

  裴淮瑾实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但他此刻突然想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沈知懿都在做些什么。

  他挥手打断正打算请安的丫鬟,自己都没意识到放轻了步伐,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少女依旧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的藕色裙衫,因着在屋中没出去,乌黑柔顺的发只用一根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如瀑般铺洒在削薄笔挺的后背上。

  她手中拿着一个帕子,细长的手指灵巧地在帕子上绣着什么,不时侧身看看身旁春黛的,同她笑语几句。

  少女笑时,娇艳的脸颊上绽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明明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人图,裴淮瑾的心里却莫名划过一阵烦躁。

  他倒是不知她何时能这般耐得下性子绣帕子了,就像他不知,谢长钰那厮是何时看上的沈知懿。

  一想起方才宫门外分别前谢长钰对他说的那句话,裴淮瑾不禁拧起了眉心,脚底下一重,榻上两人听到声音一齐向他看过来。

  沈知懿显然正跟春黛说到什么趣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回头一见他进来,那人唇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落了下去,一副慌慌张张地模样起身迎了过来,规规矩矩蹲身请安:

  “郎君。”

  少女螓首低垂,露出一段曲线优美的白皙后颈,蝶翼一般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垂着,轻轻颤动。

  裴淮瑾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她脸上,那小心翼翼的神情令他很难想象,方才房门外听到的笑声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他没说起来,沈知懿就一直半蹲着。

  裴淮瑾从前只有初一十五来海棠苑,昨夜过来沈知懿想着是因他刚回府,不料今日他又来了,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心底隐隐生出些许忐忑,又细细想了一番自己方才是否又做了什么不合规矩之事。

  思来想去,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那个鹅黄色的帕子上。

  正在此时,头顶传来裴淮瑾淡淡的声音:

  “听闻你绣了帕子送出府去换银子?”

  沈知懿捏着帕子的手一抖,老实回答,“是。”

  裴淮瑾的语气冷了半分:

  “裴府可有短你的吃穿?”

  “不曾。”

  就连那被苛刻的炭火,昨日裴淮瑾回来后也命人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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