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林延述回过头,黑发散乱,唇角还挂着轻快的笑,他嗓音懒散,可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期待。
“阮同学。”
他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那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阮湘怔然几秒,忽然移开目光。
她说: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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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的考试下来,阮湘心力交瘁。
洗完澡,她擦着尚在滴水的头发坐在书桌前,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公式。
太阳穴因为长久的疲劳实在是酸胀不堪,阮湘很快合上书,干脆走到阳台拨通了阮甄的电话。后者声音惊喜,似乎是没想到阮湘会突然打过来,絮絮叨叨地和她说了好多家常。
夜色如墨,窗外月明星稀树挂影。
阮湘拖着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脑袋一点一点附和着阮甄的话。
她喜欢这种能让她感到轻松的时刻,充满压力的生活再难也总有一个温馨的盼头,时刻鼓励你有继续下去的动力。
只是好景不长,阮甄那边忽然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女人压低嗓音,小声道:“湘湘,陈承毅回来了,月考加油,妈妈等你的好成绩。”
“嗯。”阮湘指尖不自觉紧握在身侧,提醒道,“妈,你也要小心,千万不要激怒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就会接你出来的。”
挂断电话,望着窗外的景色,阮湘心情染上几分忧郁。
她的力量微薄,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改变已知的结局,只能拼尽一切,竭尽全力。
晚风微凉,半湿的长发贴在肩头有些不太舒服,阮湘咬着皮圈把发丝扎起,弄得手心湿漉漉一片。
微信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个不停,她擦擦手,看到林延述发来了许多张图片。
阮湘点开,发现每张图片中都是条理清晰的重点笔记。
Citrus:「刚整理完,有点晚,没打扰到你吧?」
阮湘按顺序把它们一一保存,由于手指湿润不好打字,于是发了条语音过去,简短地道了声谢。
她现在对林延述的态度虽然比刚来时好了一些,但也不想跟男生再有任何多余的接触,她有太多事情要忙,要去谋划,没工夫拘泥在感情上浪费时间。
其实阮湘也有反思过自己对林延述的所作所为与恶语相向是否有些幼稚,思考过后,她觉得比起心存怨念的报复,她做出的反而更像是一种出于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
她怕再次跌倒在同样的地方,举步维艰。
现在的林延述固然无辜,但那些伤害也真实存在,不会因为时光倒流而消失不见,做普通朋友,谁也不去主动触碰对方,已经是她所能容忍的最大限度。
躺倒在床上,阮湘轻咬下唇,心道,她也是时候该脱敏了。
窗外繁星入云,林延述发完笔记便没再去看手机,等他把题全部做完,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左右。
四周静谧,路边连汽车鸣笛也少有。
他盖上笔盖,点击阮湘发来的未读语音。
“谢谢。”
女生的清甜嗓音夹杂着温和水汽顷刻间散落在耳畔,林延述唇间漫出几声笑意,甚至能想象到阮湘发语音时的表情。
她学习时总是很乖,很听话。
林延述脖颈微扬,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沉默几秒过后,他把音量调高几分,将手机听筒缓缓对准了耳廓。
明明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而已,可不知为什么,他却忍不住听了很多、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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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后,成绩很快公布下来,虽然老师讲卷子时阮湘就知道这次必定完蛋,但排名真正公布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依旧忍不住抽痛。
见阮湘神情挫败,冯嘉瑶在一旁“咔嚓咔嚓”地啃着薯片,拿起她的试卷安慰道:“没事,月考而已,你这就只是一次发挥失常,我们都知道你的真实实力。”
不。阮湘默默地想,哪来的发挥失常,她明明是已经调动所有脑细胞的竭尽全力了。
从年级前二掉到年级一百五十名的感受就像是从百米高空往下蹦极,已经让她快要窒息,每多看一眼成绩就泣血锥心。
一下课,阮湘果不其然被班主任叫走训话,陈柯青先是关心几句,问了问她的身体最近是不是不太舒服。
正巧那天阮湘洗完澡因为没吹头发有些着凉,她借机吸吸鼻子,鼻音浓重道:“没事的老师,我可以坚持。”
见状,陈柯青爱怜地撇她一眼:“原本按你的成绩进培优班完全没问题,但你现在这个排名……”
“唉。”陈柯青叹了口气,“我再去跟她们商量一下,这也不能全怪你,别太绷着自己了,你也适当放松下心情,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阮湘乖巧地点点头,别过脑袋假装咳嗽了几声。
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女生几句后,陈柯青摆摆手让她离开了办公室。
穿过走廊,阮湘正巧迎面碰见了林延述,后者这次考了年级第一,整个人散发着学霸光环,闪得阮湘咬牙切齿,避之不及。
瞧见面前的女生有意要躲,林延述上前一步,精准堵在她的身前:“被陈太训了?”
阮湘不太开心地“嗯”了声。
“是福是祸还不一定。”男生挑眉,语气玩味,“说不定有转机呢。”
“比如?”
林延述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间,眼里含着零星笑意。
“嘘。”他说,“暂时保密。”
看着林延述走进办公室,阮湘一头雾水,感觉这人今天实在是莫名其妙。
每次月考结束后,班里的座位都要重新按照成绩安排,阮湘本已经做好了去最后一排的准备,安静缩在人群里装透明人,却不想陈柯青第二个便将她叫住,甚至还把她放在了第三排最中间的位置。
而她的同桌,赫然正是满脸打趣的林延述。
瞧见女生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林延述唇角勾起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漫不经心地朝她伸出手,低声道:“你好啊,新同桌。”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8月27日。
计划通。
第15章 可时间久了,总会有感情的。
正值下午,光晕温柔地洒在人声鼎沸的走廊,枝头泛起清冽的蝉鸣鸟叫。
教室内,林延述指骨反扣,轻轻敲响了阮湘的桌面。
他侧过脸,看向面前的女生,闲闲开口:“阮同学,欠我的人情还记得吗?”
阮湘笔耕不辍:“说吧,什么事。”
“下午陪我去挑份礼物送人,有空吗?”
阮湘头也不抬,飞快答应下来:“可以。”
林延述嘴角挂起点笑,拿她没什么办法,垂下眼,低声控诉道:“书呆子。”
课程结束,俩人请了两节晚自习的事假。
说是挑礼物,其实和闲逛也没太大区别,要送礼物的人显然对林延述并不太重要,更像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礼貌。
来到国贸商城,男生全程目不斜视,径直走进家奢牌店,随意指了个又贵又丑的领带夹,看也不看便直接付了钱。
林延述这人平时审美还蛮不错,可一旦用在送人礼物上就变得格外难以言喻。在一起后他送给过阮湘的礼物不计其数,基本看见什么都想给她买,但却没几个是后者特别喜欢的。
虽然林延述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但也每一样都又丑又贵,就高中时送的条转运手链和一个英国牌子的铃兰花胸针还算合她心意。
因此,每当林延述有挑选礼物送人的需求,阮湘都会主动接过这个担子扛在身上,唯恐他被别人误会心意。
久违看到林延述奇特的挑礼物品味,阮湘难忍嫌弃,无奈道:“我建议你再仔细选选,这个款式好丑,虽然是当季新款,但同价位有很多都比这个更合适送人。”
“很丑吗?”林延述掠一眼领带夹,不甚在意,“反正送什么他也不会喜欢,把表面功夫做到位了就行。”
“你送谁的?”
“我弟弟,林桦越。”林延述语气带上些难以察觉的厌烦,“他刚回国,我周六晚上去参加他的洗尘宴。”
听到这个名字,阮湘脚步微顿。
对于这件事,她印象深刻。
如果这次的洗尘宴依然按照之前的事态发展,那么林延述便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的父亲亲手从宴会上赶出去。
一直以来,林延述和他父母的关系都极为糟糕,甚至说不了几句话便会闹得不欢而散。无论林延述怎么讨好,如何优秀,在他们眼里也总是不够,他们的偏心与嫌恶都明晃晃,连隐藏都嫌麻烦,而林延述家里真正在乎他的家人,也仅只有他早就过世的奶奶。
至于林延述和他父母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无论阮湘怎么去问,去发脾气,他都缄口不言,严防死守,直到现在也依然是个未解之谜。
阮湘唇瓣微动,本想劝林延述不要去,反正他去不去他们都不会在乎,可是干涉意味着又要产生更近一步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