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姯往后看了他一眼,低笑了一声。
终于来到一座小院前,还未完全踏足院落,便听得里头惨绝人寰的叫喊声。
童年往后朝着众人行礼:“诸位,行刑场面不好看,若是冒犯到了,还请抱歉。”
众人喝了酒,都说要看看热闹,刑狱的地方脏乱些无妨,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
童年听众人如此一说,也就放下心,开了锁。
胥竹也饮了些酒,正昏沉着,又加上看了些鬼影,受了惊吓,此时丝毫没有头脑去细想为何童年在姚姯的院子里行刑,又为何他甚至都有姚姯院子的钥匙。
他理了理衣袍,跟着众人踏进那个充满血腥气的小院。
初一进门,便觉得天旋地转。
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时空了一般。
再次睁眼,却分明还是在这个脏乱的小院。
而其余众人已经走到了前头。
姚姯回头,好心问道:“胥门主不舒服么?不舒服便可以先回去。”
胥竹哪里肯先回去?还差一步就能见到石桥长老,他只要能见到人,就有把握将他带走。
于是,他便死撑着笑道:“无妨,是酒有些上头。”
姚姯点了点头,似乎也不疑有他。
童年站在最前面,挡住了一众行刑官和犯人的脸。
“诸位,这便是某抓到的十恶不赦的淫贼。”他让开了些身位,让行刑官把这个罪犯架起来。
众人才发现这罪犯身上,腰下那处已经被行了刑。而身上皆是行刑后的烙痕,脸上身上也俱是脏污和血迹,披头散发的也让人分辨不出来是谁。
不过很快,众人知道了他是谁。
此人纵然被行了刑,口齿倒也还算清楚。
只听他恨恨开口:“姚姯,你不得好死!”
几人皱了皱眉,站远了些。
“执迷不悟。”童年接过行刑官手上的鞭子,猛地挥了下去。
又听得一声惨叫,那罪犯背上血迹再次裂开。童年冷冷道:“事到如今,还不交代认罪?非要我在神台前,当众细数你的罪名么?”
胥石桥趴在案板上,终于不吭声骂人了,一副要死过去的样子。
童年笑了笑:“你不配合也行,到时候公审,便让你子子孙孙看看,自己家有个多么龌龊肮脏的祖辈,所有人都会以你为耻。天罚之下,你无法正常轮回,一日的供奉都收不到,也会永世在畜生道轮回。”
此言一出,胥石桥终于动了动,却道:“吓唬我呢,小东西?你以为带的人多,就能吓到我?”
“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我只要不认,你们能奈我何?”
他这几句话说的有些多,自然也有对石桥长老有些认识的,当下便认了出来:“这人……怎么同梵空门的胥石桥长老有些相像?”
胥竹颤抖了身体,几乎不敢置信,低低问了一句:“长老?”
那罪犯骤然抬头,本来死气沉沉的眼眸突然闪出一丝光亮:“门主么?”
“门主救我!他们设计诬陷我!我是无辜的!”
“杀了她!杀了这个毒妇!”
第148章 公审
胥竹抿了抿唇, 终于看向姚姯:“神君,能解释下,究竟是如何一回事了么?”
姚姯轻笑:“你想要什么解释?”
胥石桥嘴里还在嘟囔着“毒妇……毒妇”, 荣双双目凌厉一眨,一把扫帚柄随之过来,她径直将扫帚尾部塞到了胥石桥的嘴里, 并点评了一句:“聒噪。”
胥竹瞪了眼, “荣双门主!石桥长老究竟犯了何事, 值得你们如此?!”
“我会如此兴师动众将他抓来, 自然不是闲的。”姚姯侧目看向胥竹:“只是这罪责,我说的出,你听的起么?”
“姚姯!”胥竹终于破功, 撕开那张虚伪的假面, 怒道:“你只是名义上的神君!并非高于各门一等,休要如此侮辱人!无论犯了什么罪,都应当交由天恩堂众审!而不是像你一般动用私刑!今日这么多外客在,你也不怕丢了颜面!”
“侮辱?”姚姯冷笑一声, 取过童年手上的鞭子,“啪”地一声打在地上。
胥竹被吓的跳脚。
姚姯一鞭下去, 直接打在了本就有气出没气进的胥石桥身上。这加了神力的一鞭, 本来可以直接让奄奄一息的胥石桥直接气绝, 但姚姯偏偏耐了性子, 忍住了力道。
“啊……你这个贱人……贱人……”叫唤的声音终于越来越低了。
“这一鞭, 是我神意门私人恩怨, 为我门中受难的书秀而责。”
“啪”地又一鞭下去:“这一鞭, 为的是人族多少无辜被你所奸杀残害的少年。”
“这一鞭!为百年清誉的神门, 名声被你毁于一旦而责!”
“这一鞭, 替这囫囵混沌的天下而打,望天道为有你这样的恶徒而蒙羞!”
胥石桥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声了……
什么书秀,什么人族受害的少年,胥竹甚至感觉自己没听懂姚姯的话……
他抬手去抢鞭子,却被童年挡了下来。
“你一个毫无跟脚的寒门,敢同我动手?!”胥竹眼中起了怒火,当下要不管不顾地现场动手起来。
童年的修为自然不如胥竹。
但好在姚姯出手制止了。“胥竹,实情已经告知于你,若你再盲目动手,我便要认为你与胥石桥是一伙的,此番大动干戈,是想要为他脱罪。”
胥竹闻言,眼皮跳了跳,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了些。
“神君说笑了。”他长舒一口气,松开手,道:“我只是见不惯屈打成招。”
“你怎知道是屈打成招,而不是罪有应得?”荣双站出来,道:“你难道没看到今天很多人族在场?你就不想问问他们知道些什么?”
“好歹石桥长老也是族中长老,即便是犯了什么罪,需要审讯,也不应当采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胥竹手掌握了握拳。
姚姯气笑了:“说来说去还是这几句囫囵话。既然如此,难得胥门主今日有时间,便随着众人一同听听看这审讯,咱们瞧瞧这新官上任的童门主,公不公道。”
胥竹还未来得及同意,只见姚姯抬手一挥,四周幻境散去,几人所处的竟然是天恩堂上。
胥竹吞了吞口水,俨然觉得自己是喝多了。
他倒退了两步,再眨眼,发现场景还是这里。
这里哪里还有什么院落?他们几人就站在高台之上,台下是乌泱泱一片人群。
他初进门时的错觉,压根不是错觉……
姚姯的阵法,确实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么?从前她似乎还有些不擅长此道的……如今是经历了些什么?
果然是他酒喝多了,所以一点端倪没发现,现在彻底入了套,想独善其身也做不到了。
四周众人似乎在等着看什么热闹,眼下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嘈杂一片。
见到姚姯几人出来,众人才欣喜道:
“终于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姚姯看了脚步退却的胥竹一眼:“胥门主想要的公审来了,希望胥门主能得到自己想要答案才好呢。否则,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尽颜面不说,包庇罪犯的罪行一出来,您这个门主,恐怕也是当不下去的。”
胥竹脸色一白。既然他们早就踏在公审的地皮之上,姚姯先前的那些话,就很有钓话的嫌疑了。
“你诈我?!”幸亏他还算谨慎,什么都没说,否则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帮石桥长老开脱也好,伪造证明也罢,岂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也连带上责任了?
姚姯一笑:“诈你做什么?”
胥竹低头念了句佛语,扫了眼人群,终于缓缓平复下来。“无论如何,我还是那句话,公道自在天理,审判罪责也要拿出证据来。 ”
“放心,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证据,就是证人也一大箩筐,可以任君挑选。”荣双冷哼一声。
胥石桥自从发觉周围环境有变之后,整个人倒是乖巧了不少,他浸满了汗水和血水的脸埋在肩膀中,低垂着脖子不吭声。
胥竹看向胥石桥,低声宽慰道:“长老放心,我一定会带您回去。”
胥石桥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姚姯挥了挥手,往次座上一坐,示意童年开始。
童年点了点头,和荣双对视了一眼。两人直接往主座高台上走去。
台下众人一惊:“怎么今日是两个陌生的年轻人来审?”
“这童门主,是近日新出来的贵人,据说是神君亲自提拔上去的……”
“看起来如此年轻,又弱不禁风的,能审出来么?”
“说来,这石桥长老是犯了什么事?……能让一贯冷静的神君都动了怒?”
“嘘……都别提了,这事儿啊,听说是了不得的大罪!我有人族的人脉,听他们说,这事儿人皇们也发了大火!你们瞧跟着神君过来的人就知道了,里头多少人皇呢!”
“你们神药门怎么哪里都有人脉啊?那人嘟囔了一句:“什么了不得的大罪!这我们也得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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