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_傅祁多【完结+番外】(134)

  这次奉颐选择性接了。

  她磨蹭了许久,最后慢吞吞地接起。

  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这个时间若换在许久以前,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频率,但若放在去年,他们其实已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彼此。

  赵怀钧耐住说想她的心,因为对面的人儿似乎兴致不高。

  他问道:“最近不开心?”

  “还好。”

  “工作压力大?”

  “有点吧。”

  他静默了一会儿,又说:“还是怪我没能陪着你?”

  他试图在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里找到她突然变脸的原因,以为还同以前一样闹了不快,他随便哄哄就能好。

  可奉颐知道,这次哄不好了。

  她想了半晌也没想好要如何回他这话。

  其实她想的更多的是,他在哄她的时候,会想起“她只会是他情人”这件事么?

  奉颐没理出头绪。

  那边却忽然传来几声异常咳嗽。

  她顺口道:“感冒了?”

  “嗯,昨儿淋了点儿雨,无碍。”

  说着又咳嗽几声。

  奉颐听着还挺严重,想了一下,还是开口叮嘱国内这段时间是重感冒高发期,一定让Leo去买点药,最好去医院打点滴,别耽搁。

  赵怀钧当时在电话里答应得挺好,可奉颐知道他什么秉性,第二天打电话过去盘查时,果然已经打不通了。

  她给Leo打了电话,Leo接得快,也很快告诉她:赵总这些时间身体疲累,状况一直不佳,前几天染了风寒感冒,却愣是将病拖重,昨夜发了高烧,在床上没起得来……不过这会儿刚吃完药,已经睡下了。

  奉颐轻嗯,又问:“很严重吗?”

  Leo顿了顿,说:“挺严重的,都烧得意识模糊了。”

  她听出Leo话中夸大其词,淡道:“吃过药没事就行。”

  “你忙吧,我先挂了。”

  --

  赵怀钧这三个月没闲着的时候。每日行业趋势、商务会谈、行业峰会、公司内部大小会议、推动项目落地实施……行程几乎占满了他的时间。

  奉颐这三个月没在北京,他也没能抽出空来。

  赵怀钧起初并没上心。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时常忙于各自手头的事情,很少有如胶似漆地黏着时。只是偶尔想起对方了就联系联系,听听对方的声音,就当为单调的生活解解闷儿。

  若是有空最好,他能直接飞去她的城市看一看她,看那张小脸为拍戏都奔波成什么样了,适时心疼一番,能换得她逐笑颜开,然后黏糊糊地叫他“三哥”。

  这些年都这么过的,惯性太强,以至于他很晚才反应过来她可能生气了这件事。

  十条消息回一条,电话常常处于不接状态。

  女人会莫名其妙生气不理人,这种事情赵怀钧没经历过上百,也有几十。

  但今非昔比,他没了昔年的闲散,也做不到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情飞过去找她。

  这事儿就膈在他心头许久。

  临近年关,公司上下高速运转,直到一月底,方才得以稍显松快。

  他念她得紧,动了要去找她的念头。可似乎天公不作美,这个念头刚钻出来,他就淋了一场雨。

  竟还给自己淋出了重感冒。

  手上诸事应接不暇,他想忙过这段时间就去洛杉矶一趟。于是这场感冒一拖再拖,终于在那个清晨,被彻底击垮。

  浑身烧烫不适,意识模糊间,他又听见Leo在叫自己。

  Leo俯身来轻拍他的脸,给他量了体温计,又喂他喝了水。

  赵怀钧睡得沉,梦里梦间都是些纷乱交杂的事情。

  他梦见大哥对他说的话,梦见申茵雪尖锐的叫嚣,还梦见奉颐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跟前,别有目的却特别腻歪地冲他叫“三哥”……

  意识沉沉浮浮,分不清自己的具体方位。

  他又梦见自己睡在木息阙的床上,仿佛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姑娘坐在床沿,拿着体温计,正面无波澜地低头来看他。

  他轻轻赖赖地笑了一声。

  将她拉下来,同时自己也贴上去。

  被子窸窣作响,男人滚烫的脸颊埋进她小腹,为将就他,她也放低身子来,伸出手拥住他。

  两人相依在床侧,他声音嘶哑,还是没什么精气神,闭着眼轻喃道:

  “这个梦做得好,竟把我熙熙盼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能遇见熙熙这样敢爱敢恨的好姑娘,赵老板这辈子就常驻在庙里烧高香吧

  第91章

  ◎世界终于安静了◎

  寥寥几盏暖黄的窗灯划过薄雾还未散尽的凌晨,城市还未苏醒,走到哪里都是人烟罕至的感觉。

  房间里很静。

  床上的人吃过药,在药效作用下睡得很沉。

  他睡着时面容看着十分柔和,阖上那双平日瞧人时如同深潭的眼睛,褪了几分锐利。只是紧蹙的眉头表示他此刻状态并不舒服,身体的高温透出被子,手覆上表层能感受到淡淡的温。

  他无意识掀开被来。

  一只手却从半空堪堪截住了他。

  奉颐沉默着将它盖住,一抬眼,看见他安静的睡颜,又忽然撒气作恶一般掖紧了被子,把他裹得如粽子般严严实实。

  如斯滑稽,她却不觉得好笑,因为它衬得生病那人更可怜破碎了些许。

  沉闷的挥散不去的阴翳在见到他后,更往心底钻去。漂洋过海跑回来这一趟,说得狠了,其实就是不争气。

  她坐在边沿,将温度计放置在一旁。

  被窝中的男人不适应地翻了个身。

  她扭头,看见他睫毛微颤几下,而后竟缓缓半睁开来。

  她僵了一瞬,没想好如何开口,就听见他蓦地沉笑一声。

  那笑声透着病态,像反应慢了半拍,逶迤着一点懒。

  “是熙熙吗……”

  他低声唤道,照例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几下,侥幸抓住了她,然后往自己身前带。

  可他的手上哪有什么力气,是奉颐为不吵醒他,倾了身去迁就他。

  她低下身子,调整姿势,侧躺在床边迎接他。

  男人灼烫的肌肤贴在她小腹上,亲昵地来回蹭了蹭,然后双手紧紧环住了她腰身,与她一起陷在柔软的大床里。

  奉颐任其抱住自己,两具身躯紧紧相贴,她的双手却突兀地顿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仿佛在跟谁较着劲儿。

  直到听见他兀自喃喃着:“这个梦做得好,竟把我熙熙盼回来了……”

  烧糊涂了,都说胡话了。

  可他偏偏下意识用了“盼”这个字。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逐渐被瓦解崩盘。

  她鼻子倏地一酸,眼眶逐渐湿润起来。抬起下颚望向黑夜,眼眸与夜色一般默然而凝重。

  手终究还是轻轻落在他发丝之上。

  然而在这个意志力最薄弱的夜晚,清醒着的她不敢有半分沦陷。她开始怀疑他的真心,怀疑他每个动作背后的目的。

  她希望它们是假的,也害怕它们是假的。

  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她知道他一定会只手遮天到哪怕他结了婚她也不会知晓,就像他也清楚,这事儿若有朝一日被人捅破,二人只会一刀两断。

  糊涂账,扯不清。

  奉颐半躺在床上,用曾经他拥护着自己的姿势,同样围抱着他。

  他的呼吸再次归于匀畅,她却许久都没有动过一下。

  啪嗒。

  一滴眼泪顺着下颚落在手背上。

  迟来了三个月的情绪,在今夜,此时此刻,终于开始反噬起她的身心。

  心口被折磨得阵阵发疼,如同一把刀子在来回切割。这股钝痛感一直源源不断地持续着进行,疼得她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只想弓起身子,缓解这样深刻而难解的痛感。

  明明他们姿态亲密,相互依偎着形同互拥取暖。

  可只有她知道,自己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哽着她。

  连呼吸到最后都成了勒紧她的丝网。

  她就这样抱着他,悄悄落了很久的泪。

  泪水打湿身下的枕巾,洇染开一片无声的撕心裂肺。

  许久许久以后。

  透过未蔽的窗帘一角,隐现北京平地高楼四起,天际线泛起一层淡淡的靛蓝。

  她动了动僵直的手臂,身下的人依然未醒,身体的温度却已经稍有褪却。

  脸颊的泪迹未干,心还是疼得难受。

  “三哥……”

  她弯腰,俯身贴在他头顶,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颤道:“三哥,你真厉害。”

  逢场作戏,他终究胜她一筹。

  --

  奉颐落地洛杉矶后,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厚重的羽绒服。

  她脸上带着墨镜,墨镜大到遮住她半张小脸,因为是私人行程,她埋头走得飞快。

  宁蒗来接机,愣是没瞧出她半分端倪,只是絮叨着她回北京的这两天,自己快无聊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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