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如此,她只会在音乐这个领域里发光发热。
他们知晓「奉颐」这个名字,只会在乐坛、研究院,而不是影视圈。
她把这事准备得热火朝天。因为足够忙碌,反而短暂忘记了那场并不愉快的争吵。
但人在北京,赵怀钧的消息难免还是会从各个渠道钻进她的耳朵。
她记得那天自己刚从一场业内饭局脱身,局上的人态度异于平时,对她格外谄媚,一口一个“家人”,仿佛与她真是亲得不得了。
出了那道门后,有人跟上来又说了一堆天花乱坠的话,包括其间那句:“那就劳驾您替我问赵先生好。”
赵先生?
奉颐微怔。
他们这些人,曾经称呼为“小赵先生”皆已是过分谄媚,而今却名正言顺地叫起了“赵先生”?
她直觉有事,又是一番打听。
果然,结局如她所料。
瑞泰集团总部实权控股人,已于一周前更换。
为赵家三公子,赵怀钧。
赵怀钧接替赵国栋,正式出任为瑞泰集团董事会主席兼任首席执行官。上任第一天,瑞泰港股暴涨,预示这位新的掌舵人如何得尽人心,也预示这场变革在行业外看来悄无声息,行业内却震动不已。
而当这个消息传到奉颐耳朵里时,她正在做音乐节上台的最后准备。
Leo亲自来到她面前,传达赵怀钧对她的道歉于示好,说话时诚意满满:“赵先生回了木息阙,待会结束了,想见见你。”
Leo话说得体面,但她怎会听不出,这是他担忧上回两人闹得太僵,专程派了个信使来试探她的态度。
她只淡淡拨了拨琴弦:“我没有空,你回去吧。”
Leo滞了一下,瞧着她是意不在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工作人员便走了过来,准备引导奉颐上台。
她站起身,很快消失在房间里。
检测耳返,检测吉他,检测所有幕后工作人员是否到位。
最重要的是,李蒙禧有没有来?
她一遍遍地反复询问确认,宁蒗不厌其烦地回答他:“他已经到了。”
那就好。
奉颐深呼一口气,等待着升降。
这是奉颐出道十余年,第二次参加这样的直播综艺。
上次是许多年前,她刚火。这一晃,身侧的人与事翻天覆地地变了个样,竟成了沧海桑田。
她抱着吉他,一步步地迈向舞台中心,这条路很短,短得只有十几步,但好像又很长,长得她中途险些一度遗忘偏航。
但还好,总归是十多年的心血,在今日得以水到聚成。
全场倏然黑暗,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奉颐抬眸,精准的望向台下某个地方,渐渐笑起来。可笑着笑着,眼前忽而晃过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关注她的动向,他一定能看到自己,看见即将会发生的事情。
心口霎时间泛起隐隐的疼。
她清楚现如今外界流传着什么样的绯闻,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了,大概会换来什么后果。
但她还是淡淡笑着,举起了话筒道——
“今天,是一个很特殊,很特殊的日子。”
“我想把这首歌,送给一位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她望向台下的目光如此赤/裸裸。
她想,自己终于带着西烛,走到了这个叫做李蒙禧的人面前。
年少时那场以为不可能实现的梦,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直播间里的人数开始飙升,弹幕疯狂刷过一片尖叫,以及那句“他们是真的!”
她闭上了眼。
今日什么都不想管了。
琴弦声如同指令一般,发出第一声后,所有音响旋律一同跟进。
这首创作于十几年前的歌,即将在今日面见世人。
西烛。
就是今天,跟我一起冲吧。
第97章
◎赵先生在里面等您◎
耳返中响起熟悉的旋律,记忆倏然被拉回许多年前,那个炎热的午后。
“熙熙,好熙熙,你就帮我谱个曲嘛。”
“大才女,想不想吃咱大扬州的冰酸奶?老奴给您买去!……嗨就是想请您帮我谱个曲儿,谱嘛谱嘛谱谱谱谱谱嘛~”
“不是我夸张,李蒙禧这款就是我的理想型,高、帅、有韵味,笑起来的时候,连眼尾的皱纹都特别有味道。”
“唉熙熙,我想吃菠萝包,想去香港……李蒙禧有部电影就是香港拍的,他在里面巨帅!!”
时空交替上演。
树荫底下抱着吉他的姑娘周围鸟兽人声叽叽喳喳地不停歇。视线倏然一晃,偌大的舞台上,只剩下一道清寂的身影站在那里。
她还是抱着吉他,只是不再年轻。拨动琴弦的模样,也与银幕形象全然不同。
粉丝们这么多年只知她喜好音乐,会大提琴、会弹钢琴,却都没正式见过她玩乐器的样子。
像变了一个人。
前奏已尽,台上的人阖上眼,举起话筒,唱着那段亲手写下的泛着黄的歌词——
“窗边的枝桠一夜风吹雨打
南飞的候鸟终于带走回忆
八千里路
惊扰我尘封旧梦
梦破碎时
我看见太阳照常升起
下一秒又愈合如常
缝缝又补补”
混合略带民族风格的曲调,节奏舒缓,没有任何复杂的编曲和强烈的节奏变化。正好符合西烛写下的质朴纯粹的歌词。
她当年谱曲时,觉得太过淳朴,加入自己独特的咬字唱腔。结果效果锦上添花,独特嗓音如同在泉石上泠泠作响。
一晃这么多年,她已迈入三十行列,而西烛也已逝去十多年。
十多年,多少个孤独思念的光阴里都含着泪花?
今后的人生还有那样长,却再也见不到这个。
奉颐眼角泛起了浅浅湿润,在镜头下,莹润如珍珠。
当主办方与奉颐沟通词曲人信息时,对方问到作词人时,笑捧她的场,说:我知道!这首歌的作词肯定也是奉老师吧?
她却摇了摇头,郑重道:“作词人叫,何西烛。”
何当共剪西窗烛。
何、西、烛。
那人有些意外,从她凝重的神色中瞧出些讳莫如深,微微愣怔后,说了声好。
于是,这首歌在奉颐的主导下,展现在世人眼前的,便成了——
作曲:奉颐
作词:何西烛
演唱:奉颐
一排排署名为“奉颐”的信息里,如此突兀地多出一个叫做“何西烛”的人。
直播弹幕已经有人在问,这个「何西烛」是谁?
千万弹幕,无人知晓。
轻缓旋律快将乐调逐渐推向到高潮。
奉颐抬高音调,跟着节拍入阵——
“或许某天
远方的银河为我倾斜
那么请你一定抬头看看
这是我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燕子啊燕子
你要记得我
记得我漫过黑暗翻过重重山峦
捧起那年枕着月光写下的情书
哪怕字迹也被洇染模糊
燕子啊燕子
我会记得你
记得窗前的枝桠一夜风雨吹打
风雨吹过我咸湿的面颊
我在等她接我回家
我在等她接我回家”
……
灯光晃过台下一瞬,她的目光追寻而去,看清了坐在第一排的人。
他笑容平和地看着她,同周围的人一起为她鼓掌。
曲调尾韵慢慢淡出,全场灯光回归。
她张开手,淡淡笑着迎接台下所有的欢呼。
直播镜头这时候切向李蒙禧,微妙的意味直指近日两人这段时间的绯闻。
摄影师不敢过多造次,停留三秒后便移向奉颐的主场。
可仅仅三秒就已经足够。
弹幕疯狂刷过一片——
“我同意这门亲事!!”
“我同意这门亲事!!”
“我同意这门亲事!!”
直播间的粉丝们叫嚣得热火朝天,而奉颐在这片热闹中施施然退场。
宁蒗和单晴晴在后台休息室等她。
宁蒗特别捧场地夸张尖叫:“奉颐棒棒!直播反响超级好!我看见李老师在台下看你的眼神都特!别!崇!拜!”
奉颐过去捂住宁蒗的嘴:“别胡说,人李老师这把年纪了还得被你造谣,缺不缺德?”
宁蒗笑嘻嘻地回抱住她,偏要一个劲儿地说。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
三人一同望去,看见李蒙禧捧着一束绿色郁金香站在门口,笑看着室内正在打闹三人,礼貌道:“来得还凑巧?”
宁蒗霎时从奉颐身上弹开,连忙说巧巧巧,巧得很。
下一秒单晴晴就拉着宁蒗出了门。
李蒙禧迈进休息室来,很自然地将那小小一捧花束递给奉颐。清幽花香灌满鼻翼,她抬眸,听见李蒙禧玩笑道:“感谢奉老师邀请,之前一直有所耳闻奉老师的音乐专业霸道……真不错,和你的戏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