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_傅祁多【完结+番外】(55)

  那部《都市男女记》上映的第一天,秦净秋和张乘舟两个人专程跑去看,看到奉颐同那位男演员的露骨床戏时,秦净秋终于绷不住,再也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坐在那儿一个劲儿的哭,张乘舟怎么劝都劝不住。

  母女连心,她知道自己这倔成犟牛的女儿,在复杂的演艺圈里,一定是遭受了许多白眼与苦。

  她都过了五十的人了,每天给学生批改论文后,闲暇放松之余,带着老花镜都要上网刷一刷奉颐的消息——为她出名了高兴,也为她出名了难过。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秦净秋高兴得很,老给她夹菜,生怕她饿坏了似的。

  “你不会做饭,这些年肯定老吃外卖,我跟你说,这外卖最没营养了,用的都是垃圾油,吃了要坏身体的……”

  秦净秋这些年性子软了不少,但本质到底还是没变的:啰嗦、强势、爱“为她好”。

  奉颐无可奈何,只能乖乖吃掉那些累积如山的鸡翅、鸡肉、牛肉、焖鸭、螃蟹、清虾……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上睡觉前。

  奉颐习惯早睡,刚要灭灯时,秦净秋突然端着一盘水果进来,放在她床头。

  她真吃不下了。

  可秦净秋说:“补充维生素的,你看你瘦的!”

  奉颐争执,说这是因为拍戏需要减重。

  秦净秋才不管,非逼着她吃。

  最后闹到两人干脆各退一步,秦净秋往她床边一坐,母女俩共同解决一盘水果。

  房间一切摆设都没变过,昏昏暗暗的,只留了一盏暖黄色台灯。

  女人之间的聊天内容总是出奇的繁多。

  秦净秋这些年的生活稳定单一,每天上班,下班后同张乘舟一起买菜回家做饭。

  张乘舟秉性温和的,两个人重新走到一起不容易,他等了她这么多年,等到她离婚,等到她供养孩子上完学,没有心灵负担后,才同她提议是否还愿意继续。

  秦净秋心里遗憾,奉颐走后她也落寞,于是就答应了。

  讲到这里,秦净秋突然凑过来问她:“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谈男友啦?”

  “……没有。”

  “那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

  奉颐沉默半晌,愣是不说话。

  无端想起了一个哄人都哄得不到位的家伙。

  秦净秋还在絮叨:“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谈?难不成女明星真是晚婚居多?”

  奉颐不想回答。

  毕竟“结婚”这个词,没在她的规划里。

  她有好多好多目标与愿望,那些事情多到她可以耗费一生的时间去提升,去完成。

  恐怕分不出太多精力给予婚姻。

  秦净秋也不勉强,又问:“那你明天去干嘛呢?”

  “我去探望奶奶。”

  “那你可得早点。”

  “嗯。”

  话音落后,一时再无话。

  两人间静悄悄的,像是装了六七年的话匣子,因为太多太多,说不完,也就不说了。

  不知不觉夜已深。

  微弱的台灯光映照着奉颐正值光彩的容颜,也照亮了秦净秋鬓边渐白的发。

  奉颐无意扫眼过,愣住。

  忽而抬手,指尖抚过那丝鬓白——原来这些年自以为的没变化,其实秦净秋都老了。

  她问:“你怎么头发都白了?”

  “你今年二十六,你妈我今年都五十三了,能不白吗?你张叔叔还替我拔了两根呢……算了,改天去染黑好了……”

  奉颐怔怔然地瞧着秦净秋。

  时光荏苒,当年强势精干的女人如今也已有了饱经风霜之态。

  而这其中很大的原因,仔细想想,都是因为她。

  当意识到这件事后,她的神情刹那间一变,卸下那些伪装,底色纯粹如一个伏在妈妈膝头的幼稚小女孩。

  她定在那里,突然就有点哽咽,艰难地开口时,轻而缓的语调充满对母亲的愧疚:“是我偷了妈妈的青春……”

  秦净秋不以为意地笑,揉了揉她的头:“不说了不说了,睡吧。明天赶早班车,去晚了你奶奶就跑出去溜达了。”

  仿佛不让她煽情,秦净秋说完就起了身,端着盘子,走得很快。

  门被带上后,屋内再次陷入静寂。

  奉颐慢慢躺下去,空气中翻滚着幽幽香味,是窗外紫薇花混着青草泥土的清香;还有后背贴着的独特熟悉的软床,是她少时最熟悉的亲切。

  同秦净秋聊得晚,结束时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再过个两个多小时,扬州天就要亮了。

  奉颐的奶奶是老扬州人,她常开玩笑——扬州嘛,夏至三庚入伏,天亮的时候鸡都还没起床嘞。

  扬州的早晨嘛,有蟹黄小笼包、阳春面、干拌面,还有晃荡着金黄朝阳的运河河面,和悠悠闲闲的“皮包水”。

  而就是那个久违的清晨,奉颐轻手轻脚推开门,走下楼,抱着相机刚出院子,一抬头——

  就看见了赵怀钧。

  【作者有话说】

  “皮包水,水包水”,是扬州地区的一种习惯。

  “皮包水”是早茶文化;“水包水”就是搓澡文化,但是我哥美称,说那是他们的“水文化”~[菜狗]

  第34章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赵怀钧不该出现在这里。

  奉颐潜意识里这么认为。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奉颐仔细思索了很久,将原因归结为二:

  她不觉得自己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不觉得赵怀钧会主动打破壁垒。亦或是,她不觉得两人应该打破这层壁垒。

  但现在,那层壁垒也被他一次又一次打破——他就站在她扬州家中的楼下,就在她不远处的一百米外。

  奉颐朝他走过去,手上玩着相机带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你怎么来了?”

  赵怀钧见到她心情极好,轻笑反问:“我怎么不能来?”

  这话听在奉颐耳朵里,多少有些无赖的底色。

  她不动声色地低头擦拭相机。

  管他呢。

  来不来都是一混蛋。

  奉颐迈腿就走。

  赵怀钧却耐着性子,稳稳捉住姑娘的纤细胳膊,又将人拉了回去。

  纤细的胳膊肘在男人的大掌之下弱不禁风。

  奉颐被强行逮回去,一扭头就看见男人在笑,那笑十分邪性,连带着那股力道都含混着不明的意味。

  他的腔调更是吊儿郎当的腻歪肉麻:“哪儿去啊?”

  被缠着拦住了路,两人卿卿我我的不像话。

  奉颐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故意用难懂的扬州话骂他:“放开啊你,我要去看奶奶,赶不上班车了呀。”

  她语速又快又凶,江南的方言融着水一般的清与柔,还有点儿不符合她性格的嗲。赵怀钧知她在恼自己,可他却觉得这声儿怎么听怎么舒坦。

  赵怀钧倒被骂得身心舒畅,把她揽在自己臂弯间,回了句:“我送你。”

  奉颐没想过他能听懂,愣神的空档被他带着往马路走。他的车就停在路边,是那辆她熟悉的宾利,还挂着京字牌。

  ——是连夜开了十来个小时的车,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

  奉颐心脏莫名坠了一下,那一刻竟不再反抗。

  她跟着赵怀钧上了车。

  拉开车门时,她一眼就瞧见了副驾上他准备的蟹黄小笼包,和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饶是猜到他这趟的目的,她也还是在看见礼物的刹那心池微漾。

  奉颐从不否认自己的庸俗,她也坦然承认自己同许多女人一样,会在生气时格外吃对方送自己礼物这一套。

  她不排斥这些,就像她曾经哪怕不喜欢赵怀钧送她的礼物,也会看在价格与增值的份儿上照单全收。

  男人心甘情愿给予的馈赠,不要白不要。

  此番她也果真不客气,手径直伸向那小方盒,打开。

  掀开盒子,入眼即是一颗静静躺着的艳彩蓝钻石。

  赵怀钧这个人眼光与品味向来不错,之前他送她的那些包包与饰品都十分衬她,且大都合她心意,是哪怕奉颐用不上也愿意收下的程度。

  眼前这颗蓝钻石亦如是。

  通透的未镶嵌的裸钻,在夜色之中泛着异常晶莹的冷光。这颜色纯到奉颐这个珠宝文盲也能意识到:这颗稀缺彩钻背后不菲的令人咋舌的价格。

  钻石不保值,但彩钻除外。

  这克拉数,恐怕只有国外拍卖会能见着。

  她举着这颗钻石,回过眸去故意揶揄身后的人:“小笼包配钻石,会不会太噎人了点儿?”

  你怎么也不知道给我买杯牛奶或者热豆浆?

  赵怀钧扬起笑,单手撑着车门将她围在胸前,趁机讨她一个饶:“头一回干这事儿,马马虎虎,您多担待?”

  奉颐合上丝绒盒子,瞥他一眼,旋步上了车。

  开车到乡下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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