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下玉GB_橘味汁【完结】(9)

  只是……靠近的动作犹犹豫豫,几乎是一点一点挪。

  挪到她旁边,慢吞吞坐下,离她足有一尺远,低着头,不动也不说话。

  只是让坐过来而已。

  很不情愿?

  还是什么与众不同的手段,用表面的冷淡来激她的征服欲?

  她揣摩一瞬,明白过来。

  也是,孟浪主动那一套已经不吃香了。得是这种看起来矜持冷淡、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才会让人想要破坏。

  她大概能猜到他来自什么地方。

  那套淮南农户、父母双亡的说辞,多半是假的。

  京城的花楼南馆里,像他这样的多了去——从人牙子手里买来,从小藏着,到了年纪编个清白身份,送进贵人府里。

  但不管怎样,她都不在乎,也没兴趣。

  她视线在人身上停了一瞬,就收了回来望向车外。

  “一会儿宫宴上,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和人打交道,待着就行。”

  好半晌,才听见旁边的人出声,轻轻答了句“是”。

  “还有,”燕昭再次开口,“那日,在书房……”

  虞白思绪微动,很快明白过来,她是说那天她突然病倒的事。

  他忽地生出个念头。

  这几日,关于燕昭的病,他一直没机会问吴德元。

  如果……他直接问她呢?

  可还没等他鼓起勇气开口,就听见她声音响起,带着冰冷。

  “哪些不该问、哪些不该说,你应该知道。”

  她淡淡瞥来一眼:“不然,我也可以帮你‘闭嘴’。”

  虞白心神一凛,立即压下了所有思绪。

  “……是。”

  -

  夜宴办在嘉和宫,一路上,宫道红烛点缀,暖光照雪,美如仙境。

  先帝后嗣稀薄,除了燕昭以外,再没有其他皇亲,幼帝也还没到纳妃年纪,后宫空置。因此,赴宴的除了幼帝、燕昭和几个太妃,余下的全是朝中大臣。

  燕昭到时,嘉和宫内已几乎坐满。听到通传,殿内瞬间静了,大臣携家眷哗啦啦跪成一片,只剩正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她的弟弟,幼帝燕祯。

  满室安静中,燕昭缓步走过众人身前,走上御宴台,在燕祯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平身。时辰尚早,众卿不必拘束,各自闲话便是。”

  还没等大臣们回座,旁边燕祯先凑了过来:“姐姐姐姐,你今天真……等等,你旁边的是谁?你怎么还带了人来?”

  燕祯注意到虞白,稚嫩的声音里下意识带了些敌意。

  不止幼帝一人注意到了他。

  嘉和宫里,几乎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瞄着燕昭旁边的少年。

  燕国民风开放,像燕昭这样的身份地位,府里养上十个八个侍君也是常有的。

  但偏偏这位长公主殿下不好男色,从前多少清俊新贵毛遂自荐都铩羽而归,更别提有谁能走到她身边去了。

  没想到今日宫宴,她破天荒带了人,还是个这么漂亮的。

  燕昭肃着脸地把歪坐的幼帝扶正。

  “坐好。群臣在侧,不得儿戏。”她说,“陛下过来前,今日的习字可完成了?”

  燕祯瘪瘪嘴:“写完了,已经叫人送去姐姐府里了。姐姐天天叫我练字,这字还要练到什么时候去啊?”

  燕昭又认真打量了他一眼。

  燕祯将将九岁,长得比同龄人高些、壮些,小圆脸上带着稚气。只是那双平时炯炯有神的黑瞳无精打采,显然被繁重课业累得不轻。

  “习字不只为练书法,还为修身养性。陛下肩负重任,若连习字都不能坚持,来日如何治理国家?”燕昭看了眼天色:“时辰到了,宣布开宴吧。”

  燕祯嘟囔了句“好吧”,这才坐直身体,背起燕昭提前给他写好的致辞:

  “朕感念天降新雪,特设此宴,与众卿共祈瑞年。今日,朕与众卿一心,愿来年我朝风调雨顺,福祚永延!”

  幼帝声音稚嫩,饶是端起庄重的架势,也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

  但众臣恍若不觉,恭恭敬敬俯首谢恩。为首的张太傅说了几句祝辞,众臣附和,内侍高唱上歌舞,宫宴这才开始。

  借着看歌舞的功夫,燕昭打量起台下众人。

  群臣以品级排列,御宴台下,左首坐的是太傅张为。张为年近六十,须发花白,举手投足间颇为傲气。

  他的确有高傲的资本。

  除了正一品官身,他还是先皇后的父亲、幼帝燕祯的外祖,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

  燕昭几乎可以确定,若不是先皇后意外亡故、张为明面上联系幼帝的渠道断了,他早就会筹谋着剥去她的摄政权了。虽然先帝留下遗诏,要她摄政直至幼帝成年,但张为有一万种法子可以推翻。

  好在先帝一朝他就已被架空,如今空有太傅之名却无实权,想做些什么也束手束脚。可即便如此,张为也并不老实。

  往大了说,他勾结党羽,藏私纳贿。比如其后一位,吏部尚书徐宏进。

  当年便是有他扶持,徐宏进才能坐上此位,后者又为其奔忙,联络各部,几乎蚕食朝廷,左右朝政。

  往小了说,他给燕祯送去的那只猫。

  燕昭本就心烦,想到猫更觉得头痛,收回视线正要喝茶压火,却从余光里看见一簇毛绒。

  灰蓝色的、短短的绒毛。

  她整个人蓦地僵住,一点点看了过去。

  怕什么来什么。

  旁边,燕祯藏在食案下的手里,正抱着那只猫。

  通体灰蓝的小家伙舔了舔幼帝手上的肉汁,觉察到燕昭视线,脑袋转向了她,圆溜溜的橙黄眼眸好奇睁大。

  燕祯兴奋的声音传进她耳中,像隔了层雾似的:

  “这是外祖送我的,说是外国才有的品种!姐姐你看,可不可爱?……”

  一瞬间,燕昭几乎什么都听不清。

  身体一点点变得麻痹,耳边一片嗡鸣,只剩她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轰烈如雷。

  她手指死死嵌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拽回一丝清醒,可梦魇般的画面已经先一步占领她意识。

  脑海只剩两个字,不好。

  这是在宴上,众人瞩目。

  不好了。

  突然,她手背一凉。

  有只手小心翼翼覆上她的,体温微凉,轻似雪花。

  “……殿下?”

  燕昭猛地反扣住人手腕,一回头,对上一双盈着担忧的眼睛。

  她拉拽的力气太大,少年被她扯得上身歪斜,动作间,领口都微微振荡。

  然而她却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意识混乱如麻,大脑里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尖叫。

  接着,她嗅觉苏醒了。

  淡淡药香从旁边人身上传来,萦绕在她鼻尖。

  触觉也跟着醒了,握在掌中的手腕纤细柔软,温凉似玉。

  他整个人像一抔雪,缓缓冷却了她躁动的神经。

  燕昭深深呼吸,平静心绪后,坐正身体,头也不抬地吩咐内侍:

  “把猫带走。宫宴之上,成何体统。”

  顿了顿又说:“明日就把猫送去太妃宫里。陛下肩负重任,不可玩物丧志。张太傅溺爱陛下,但陛下心里要明白。”

  燕祯一愣,似乎不懂她为何突然冷脸,但又不敢反驳,只得老老实实把猫交给内侍,低头用膳。

  燕昭坐在原处平复了好一会儿,等殿中歌舞又过一轮,才借口说殿内气闷,起身出去透气。

  御宴台上,一下就只剩闷头吃菜的燕祯,和虞白。

  见身边的人突然离开,虞白感觉心口一空,但没得到吩咐,他还是一动不动,静静低头坐着。

  借着内侍布菜的动作遮掩,他一点一点掀开袖角。

  腕骨上,明晃晃印着一圈红痕。

  刚才燕昭力气很大,几乎快把他手腕握断了,指痕那一圈皮肤甚至都微微肿起来。

  他看在眼里,却不觉得心惊,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去,用力按了按。

  好痛。

  痛,就说明这是真的。

  燕昭碰触了他,是真的,哪怕只是粗暴的抓握。

  虞白放下袖子,把手藏在食案下,然后轻轻环住自己手腕,覆上那圈指痕。

  能和她有这样一点点接触,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哪怕是痛的。

  突然,身侧有人靠近。

  跟着燕昭离开的侍女之一折返回来,俯身小声传话:

  “玉公子,殿下想要见您。”

  第7章 冬夜宴2

  ◎她并非全无兴趣。◎

  御湖上已经结了薄薄的冰,一场雪过去,万物失色。

  侍女把虞白引到通往御湖的台阶入口,便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他自己过去。

  虞白很紧张。

  黑夜、寒风、陌生的内廷,都催着他心脏乱跳。

  但最让他紧张的,是台阶尽头那个人。

  暗夜少光,明黄人影长身玉立,像光亮本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暗恋文  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