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高冷权臣_第一只喵【完结+番外】(139)

  后颈上突然一紧,裴恕抬眼,是那名大夫,手中金针刺入他脖颈上的穴道,薛临伸手扶起他:“九弟,为兄得罪了。”

  他也并不是没有后手,知道他长于谋算,所以他在定计之时也打叠起千百倍精神,将所有的可能全都考虑进去。低了声音:“让他们交出孔公孽。”

  裴恕极力动了一下,肌肉僵硬着,极努力也只是动了动手指头。到这时才明白这大夫并不只是要下麻沸散,还要在事情不成之时,协助薛临挟持他。冷冷道:“兄长方才所为法理或可开脱,但若真是挟持我走出这亭子,可就是杀身之罪了。”

  “我既然下手,必然也敢承担后果,”薛临扶着他站定,“命他们交出孔公孽。”

  后颈上的金针又送进一份,裴恕抬眼:“兄长当真不畏死?”

  薛临笑了下。死又何惧?他所愿者,无非是她能好好活下去。“九弟,下命令吧。”

  裴恕忽然看懂了他的心思。到了这一步,他并不是不曾预料到后果的严重,只不过他拼着一死,也要救她。所以这就是她重活两世,依旧要选择薛临的缘故吗?可她知道吗,他前世也曾为她不避生死,方才扑上去为她挡刀的时候,他也不曾计较过自己的生死。

  扬声:“郭俭,将孔公孽交于薛郎君。”

  郭俭也只得上前,正要进亭子,薛临扬声止住:“就在亭前,让出道路。”

  郭俭立刻去看裴恕,裴恕颔首:“让出道路。”

  侍卫也只得让出道路,薛临与大夫一左一右挟持着他,走出风雨亭,刷一声,薛临拔出佩剑,剑身平平伸向郭俭:“郭侍卫,将孔公孽放上来。”

  大夫一直拈着金针,片刻不离裴恕后颈,郭俭也只得取出装药的锦盒,放在剑身上。

  薛临倒转剑身,收起锦盒放进怀兜,随即一抖甩开剑鞘,冷光闪烁中,剑锋直指裴恕心脏:“这次的,可是真药?”

  “哥哥!”远处一人一骑飞快地奔来,裴恕抬眼,是王十六,秋水似的眸子紧紧望着薛临,半分关注也不曾分给他,“出了什么事?”

  “没事,”薛临的语声瞬间柔和下来,“阿潮,我们怕是不能去长安了。”

  心脏骤然一疼,裴恕又看见了青庐,看见了百子帐,看见映红半边天空的庭燎,看见装饰着珍珠金箔的婚车,大道上白沙铺地,他乘马跟随在她婚车旁边,那是他们的大婚之礼,在长安。

  她不会再去长安了,两世为人,她要的始终只是薛临。

  心脏处骤然一疼,薛临的剑尖送进一分:“裴恕,孔公孽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他只是要擒住他,逼她就范,他并不想危及她的性命。裴恕望着王十六:“兄长敢不敢赌?”

  剑尖又送进一份,紫衣下陷成剑尖的形状,薛临沉吟着。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真假,只要裴恕在心脏处受到重创,同样患上严重的心疾。但。缩手撤回:“我赌你良心尚未泯灭。”

  这些天朝夕相处,他自忖对裴恕还有几分了解,裴恕对敌之时从不手软,但也从不伤及无辜,她从来都是无辜。

  况且若真是重伤了他,此事就再难挽回。总要为她留一条后路。

  “我若是兄长,便刺出这一剑。”心脏上的重压消失了,裴恕在晦涩的心情中慢慢说道,“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但愿兄长今后不会后悔。”

  会后悔吗?薛临并不能预料,但是当下,他决定收剑。“若有必要,我自会补上。”

  裴恕抬眉,夜色中他长身玉立,不易觉察的杀气。

  “哥哥!”王十六奔到了近前,正要下马,听见薛临说道,“莫下马,我们马上就走。”

  裴恕看见王十六立刻停住动作,她眼中也带了笑,哪怕此时的情形谁都能看出不对,她却没有丝毫好奇,立刻便答应了:“好。”

  她竟如此相信薛临,无论薛临做什么,哪怕是谋反诛族之罪,她都没有任何异议。

  一时间恨不能薛临刚刚刺出这一剑,到那时候他性命垂危,她可会有一点动容?

  远处一阵鼓噪,随即有哨骑飞奔而来:“裴使节,薛郎君,我军已生擒王焕!”

  王十六极目眺望,看见王焕挣扎着重又被押进囚车,地上横七竖八,到处是头裹红罗抹额的魏博牙兵尸体,往东北方向的大道上还有一批溃逃的牙兵,官军紧随其后,鲸吞蚕食。

  王焕这次,再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王十六欢喜着回头:“哥哥,抓到了!”

  余光里瞥见裴恕紧皱的眉头松开一点,似也是轻松的模样,薛临带着淡淡的笑容:“今晚我们得赶夜路了,阿潮,辛苦你了。”

  “我们一起,就没什么辛苦的。”王十六催马走近,下意识地看了眼裴恕,“他呢?”

  裴恕在袍袖的遮掩下,不自觉地攥住了拳。她终于,肯分一点关注给他了么?

  侍卫牵来马匹,薛临一扯裴恕:“有劳九弟送我们一程。”

  第99章 他要她

  厮杀声渐渐成为远处的背景, 裴恕手脚被缚,由侍卫押解,随着薛临的队伍在夜色中奔驰。

  三军主帅被挟持, 极有可能引发兵变, 更何况又在抓捕王焕的紧要关头, 但薛临以他的性命要挟, 稳住他的侍卫不得声张,跟着若无其事地约见了黄靖,只说有些紧急军情需要与他一道过去勘察, 黄靖并没有起疑,这场轩然大波最终竟然悄无声息地,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裴恕隔着黑沉沉的夜色看了眼薛临,他敢这么做, 是吃准了他一力维持大局,绝不会因个人恩怨引发变乱,此人机变练达,胆识过人, 若非隔着夺妻之恨,他一定会大力引荐入朝,甚至会与之成为知己至交。

  但现在,永远不可能了。

  “哥哥,”听见前面王十六带着关切, 温柔的语声,“你累不累,要不要歇歇?”

  “我没事,你累吗?”薛临的声音也是温存,“累的话我带你一道, 你睡一会儿。”

  “不累,”她回过头看着薛临笑,火把映着娇艳的容颜,“但若是你想带我,我也不会推辞。”

  两马并辔而行,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好一对璧人,裴恕低垂着眼皮。情人之间,是如此谈话的么?这般无聊,琐碎,根本就是毫无意义,但不知怎的,听在他耳朵里,依旧会激起强烈的怨愤,不甘。

  前世他曾这样跟她谈话吗?一个人怎么能够将前世全都抛却,像对陌生人一样,对待前世的夫婿?

  地上那双影子突然乱了,王十六跃过马背,跟薛临共乘一骑,原来他们方才说的一道,是这个意思。

  裴恕转过脸,向着火把照不到的黑暗,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道边不知是什么鸟雀叫了一声,夹在马蹄声声中,衬得这个夜分外不安宁。王十六靠在薛临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温暖的气息,觉得有点困,眼前的灯火也变得有些朦胧:“我有点困了。”

  薛临从身后拥着她,轻声道:“那就睡吧。”

  王十六是想睡了,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就睡着了,因为她有心疾的缘故,薛临十分关注她的作息,是绝不会让她熬夜的。

  但此时犯着困,又睡不着。薛临挟持了裴恕,虽然她相信薛临一定会解决所有的问题,但裴恕毕竟身份不同,总让她有点忐忑:“哥哥,我们去哪里?”

  “先去给你治病,”薛临低着头,在她耳边说道,“我已经命人去接吴大夫了。”

  他说话时,呼吸便拂着她的耳尖,王十六觉得痒,很想回头吻他,可是不行,如今还在路上,那个令人厌恶的裴恕,还跟在后面看着。

  若不是裴恕,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虽然她相信薛临肯定能够解决,但一定也是很麻烦的。

  下意识地回头一望,裴恕也正望着这边,暗夜里灼灼的目光。

  一霎时恨怒上来,低声向薛临道:“不如杀了他。”

  “阿潮,会解决的,”薛临轻轻拍拍她,“不生气了,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你自己。”

  王十六顿了顿,她猜得到薛临为什么不肯杀裴恕,因为裴恕一身牵扯着河朔大局,若是出事,刚刚稳定的局势立刻就会大乱。薛临太顾全大局,宁可留下后患也绝不会动裴恕,她爱这样的薛临,但她本能地为他不平,于是更恨裴恕。

  身后,裴恕对上她刀一般的目光,心里蓦地生出苍凉。

  于这个瞬间突然明白,他明明已经有了脱身的办法却迟迟不肯动手,因为唯有这样,他才能接近她,才能看到她与所爱之人,如何相处。

  现在他看到了,他与她的前世也是这般相亲相爱,心意相通么?那些梦里他曾窥见过端倪,如今看她与薛临的相处,也让他与梦里的片段对应起来,可她却视他如陌路,如寇仇,让他无比挫败,不甘。

  先前始终无法确定自己要的是什么,此时突然无比清晰意识到,他要她。

  要她像前世那样对他笑,对他哭,要她像前世那样嫁给他,与他抵死缠绵,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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