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厌恶轻轻扶住他的肩:“你不要这样,成亲之前,我不会答应的。”
那么成亲之后,就可以了?裴恕一阵狂喜,终是松开了手。这还是她第一次明确同意与他成亲,所以他想的没错,时间久了,她想起来的事情多了,总会与他重修旧好:“观潮,你想起来了是不是?我们前世非常恩爱,今生一定也可以的。”
王十六退开几步,抬手整理了鬓发,反问道:“谁家恩爱夫妻防贼似的,连我出个门都不行?”
裴恕心里一动,远处的灯光为她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眼波流动,似嗔似喜,是他两世都不曾忘记的灵动。心脏似被重击,在窒息般的痛楚与欢喜中喃喃为自己辩解:“观潮,我没有防你的意思。”
我只是怕弄丢了你,我承受不起失去你的痛苦。
“那我想出去走走,你敢答应吗?”王十六扬着眉,看见他眉头蹙着,马上就要拒绝,可她不能让他拒绝。回忆着幻象中所见,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你根本不敢答应,你就是防着我,像防贼一样。”
被她触到的地方像是着了火,让人战栗着,无法克制。裴恕急急按住她的手,于是她的手心便停留在他脸颊上,肌肤相接,让人发着颤发着抖,忍不住凑过去,张开唇。
王十六感觉到柔软微潮的一点,随即反应过来是他的吻,落在她手心里,突然便串起来许多零碎的片段:那间屋子里的拥吻缠绵,她落在他眼皮上的吻,他蒙住她眼睛的白纱小衣。
脸一下子涨红了,明知道该继续敷衍,此时却怎么也忍不下去。用力抽开手,飞快地向外走。她绝不要什么前世!她认定了薛临,那就只能是薛临,前世的她与今生的她,从来都不是同个人。
“观潮,”裴恕追上来,紧紧抓住她的手,“你去哪里?”
“我说了,我要出去走走,”王十六定定神,回头横他一眼,“那件屋子我不住,你让他们另外收拾一处。”
她的眼波如此明媚,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握着,没有挣扎没有推据,她开始接受他了。裴恕狂喜着,本能代替理智,在没想好之前已经脱口说道:“好,都听你的。”
他吩咐仆役收拾厢房,王十六松一口气。手还被他紧紧攥着,手心里出了汗,弄得她也觉得潮湿黏腻,十分不痛快,然而此时若突然摆脱,他只怕会起疑心,王十六忍耐着,任由他挽着,一同走出驿站大门。
沉沉的夜,灯火也只能照出一小片地界,王十六脚步不停,引着裴恕走出灯火能映照的边缘,走进无边的夜色。有鸟雀又叫了几声,跟那时候在院里听见的差相仿佛,王十六心里有了数,只管拉着裴恕向前。
“就到这里吧,”裴恕停住步子,“太黑了,外面不安全。”
“不好,”王十六不肯停,甩开他往前走,“再往前面走走。”
“观潮,”裴恕跟上来,伸手想要拥抱,“你若是真想逛,那么我们就在这里住两天,等天亮了我陪你……”
话音未落,她突然飞跑起来,黑暗中有人喊:“我在这里,娘子快过来!”
是周青。满腔的旖旎一下子消失殆尽,裴恕沉着脸,听见箭矢破空的声音,急雨一般,想着他射来,她想治他于死地,她对他从来都是心狠手辣。
王十六飞快地跑着,循着周青的声音冲进道边一丛灌木,手被握住了,周青急切着:“娘子快上马!别回头,一直往前走,前面有人接应!”
耳边急雨一般,都是箭矢破空的声音,周青的人正在阻击裴恕。王十六翻身上马,恨意煎熬着,有一刹那极想掉头回去,亲手杀了他,下一息终是一抖缰绳:“驾!”
这个距离用箭最好,裴恕方才走得急,并没有带侍卫,他肯定逃不掉,她没必要再回去,免得增加变数。
马匹冲出灌木,王十六感觉到风声从两侧穿过,空气冷冽,带着自由的气息,心情陡然轻快,却在这时,脚下突然一顿,马匹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长嘶着摔出去。
身体被抛离马鞍,王十六惊呼着,紧紧攥着缰绳,试图稳住马匹。余光瞥见次第亮起来的灯火,先前漆黑的道路被照得明亮,路上长长的绊马索也就显露了身形——就是这个东西绊倒了她的马,拦住了她的路。
马匹摔伤了腿,站不住,趔趄着又摔出去,缰绳脱了手,王十六被甩飞出去,灯火下影子拖出一个长长的弧线。
随即落进一个陌生熟悉的怀抱。
第106章 “求你。”
厮杀声在远处突然放大, 又很快归于平息,火光映着裴恕的脸,他抱着她, 凤目低垂, 带着掌控一切的平静, 王十六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他一直都防备着她, 方才他看似没有带随从,其实暗中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手,甚至他早已经发现了周青的行踪, 方才他对她让步,都是为了让周青自投罗网。
只恨方才没能杀了他。王十六咬着牙,恶狠狠瞪着他,他低着头, 似怒似叹:“王观潮,你骗得我好。”
怪不得她突然对他和颜悦色,勾着他只要出门,原来是埋伏了人手想逃。斥候早先禀报过周青在附近, 方才他在马厩里也发现了异样,但他只是不肯死心,总觉得或许只是她想起了前世,对他改变了态度,可她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只要薛临,她对他从来都是铁石心肠。
甚至方才她还任由那些人向他放箭,她想杀他。
恨意翻腾着,恨她丝毫不顾念前世的恩情,恨自己到了这个地步, 依旧对她念念不忘,舍不得放手。裴恕在翻涌的心绪里低低又唤了一声:“王观潮。”
王十六一言不发,冷冷看着她。
他从来没相信过她,她太大意了,竟以为随便几句好话就能哄骗他,下次再逃,一定要筹划得更缜密些。
裴恕被她冰冷的表情刺痛了双眼,转开脸:“周青刺杀天子使臣,罪不容诛,就地正法。”
王十六大吃一惊,他脸上有她从不曾见过的狠戾,不远处周青被五花大绑,强压着跪在地上,侍卫举起手中刀,王十六高喊一声:“住手!”
裴恕慢慢转回脸,她又气又怕,胸口起伏着:“这件事是我做的,有什么冲着我来!”
冲着她来?假如他能够的话,也就不需要诸多痛苦了。裴恕看她一眼,抬手:“行刑。”
侍卫再次举刀,王十六拼尽全身力气,挣脱他跳下去:“放了他,裴恕,你放了他!”
裴恕伸手拉住。
他力气那么大,手像铁钳一般,抓住了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摆脱不开,王十六看见佩刀闪着血光劈向周青,情急之下狠狠咬住裴恕的手:“放开!”
裴恕吃疼松手,她飞跑着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周青,裴恕慢慢走近。
手腕上留着她的牙印,她咬得狠,几乎快要出血,让他想起前世她也喜欢咬他,但那时候她咬得并不狠,那时候只是柔情蜜意,他们之间的闺房之乐。
“青奴,”王十六牢牢护在周青身前,“你没事吧?”
“我,没事。”周青喘息着,嘶哑着嗓子,“娘子、不、用管我。”
火光下王十六看见他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下来染红半边衣襟,他怎么伤成这样!一时间又慌又怒,抬眼,裴恕在近前停步,沉默地看着她,王十六心思千回百转,终于深吸一口气:“裴恕,是我错了。”
裴恕怔了下。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王十六仰着头,眼泪要落下,又极力忍回去。周青伤势太重,必须尽快医治,她不能为了一时之气,不顾周青的死活,“你快些救救青奴,求求你了裴恕。”
裴恕弯腰,手抚过她的面颊,顺着下巴往下,握住她的脖颈。
这么细,这么脆弱,稍一用力便能折断,可她的意志却无法摧折,无论他用软用硬,都不能让她对他有丝毫动容,她对他,甚至还不如对这个微不足道的周青。
那么烈性子的人,为了周青可以向他认错,向他哀求,可她对曾经同床共枕,生死相随的夫婿,却如此心狠。
他应该恨她的,但他现在,更多只是哀伤,不甘。裴恕慢慢抚着她柔细的肌肤:“求我?你拿什么求我?”
王十六被迫仰着头,他眸光冰冷,让她有点怕,余光瞥见周青跪在地上染血的双膝,很快又鼓起勇气。
这些天朝夕相处,她自忖对裴恕还有几分了解,更何况方才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哄得他对她言听计从,她能做到的。向着他靠过去,压下心里的厌恶,握住他的手:“裴恕,你难道真的要生我的气?”
这话大有稠密亲厚之意,裴恕怔了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他,一脸委屈:“我都向你认过错了,你快些让人给青奴治伤,你总不想你我今后变成仇人吧?”
裴恕慢慢的,抚上她的脸颊。
他绝不想与她变成仇人,假如能够,他愿意付出所有,换回前世与她的一切。“若是我答应你,你拿什么跟我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