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高冷权臣_第一只喵【完结+番外】(47)

  头顶上茜纱帐纹路细密,来来回回,晕成一团混乱的光影,刁斗还在响,将睡梦前的一切慢慢带回脑中,王十六低眼,看见他不安稳的睡颜,眉头紧紧皱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虚虚的阴影。

  那双眼,看不见了。现在,她终于看清楚了,不是薛临。

  世界突然冷到了极点,让人不自觉的发着抖,王十六紧紧咬着牙,许久,露出一个涩涩的笑。

  她是真的可笑,怎么会分不清楚呢?

  薛临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就算他生着一样的眼睛,就算他不知因为什么,和薛临言行相似,可他,绝不是薛临。

  先前她怎么能分不清呢?

  沉默着,拿开他的胳膊,慢慢下床。

  东一件西一件,从案上到榻上再到床上,凌乱丢着的衣服一件件穿好,王十六挽了头发,推门出来。

  天光朦胧,早起的仆役洒扫着庭院,这场乱梦,该醒了。

  赝品,始终只是赝品。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她得回去,杀了王焕。

  到那时候,她就能去找薛临了。

  裴恕亦在乱梦中。

  到处都是她,花萼似的脸,花瓣似的唇。他困在其中,欲挣脱而不能,也许他,原本也不很坚决的想要挣脱吧。

  懊恼着,又沉沦着,直到怀里突然一空,裴恕睁开了眼睛。

  窗纸上透出青白色,天亮了。

  原本搂在怀里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唯有发皱的床单,屋里暧昧的气味,还有他唇上被她咬出的伤痕,告诉他昨夜的一切并不是梦。

  一向自恃定力的他,竟在她诱惑之下,要了她。

  裴恕闭了闭眼睛,安静地躺着。

  她种种诱惑,千方百计,无非想要他娶她。

  那么,娶吧。

  发生了这种事,无论她有多不合适做裴氏冢妇,他都会负起自己的责任。

  门外有动静,是早起的侍卫,裴恕起身。

  “郎君,”隔着门,张奢的声音传进来,“王女郎天没亮就走了。”

  裴恕蹙着眉,一时竟有些,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33章 没有人能替代(火葬场开……

  门窗关了整整一夜,满室都是浑浊暧昧的气味,让人的头脑都有点不太清醒,裴恕沉默着,直到门外再次传来张奢忐忑的唤声:“郎君?”

  到这时候,才有点反应过来,她走了?在她千方百计诱惑了他,在他们做出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在他终于如她所愿,准备娶她的时候,走了?裴恕呼一下坐起身。

  门外,张奢有点忐忑,正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的时候,门开了,裴恕阴沉的脸出现在眼前:“你说什么?”

  张奢看见他胡乱披着的衣裳,不曾扣住的领口,他棱角分明的唇上留着新鲜暧昧的伤痕,显然与昨夜王十六留宿他房中有关。心里一跳,连忙低头:“王女郎天没亮就走了。”

  怎么可能。她千方百计,无非是要逼他娶她,如今她得偿所愿,怎么舍得走?裴恕抬眼:“她留了什么话?”

  也许她忘了什么东西,着急回去取,也许她着急去给那些侍卫治伤,她这个人,对于划归为自己人的,一向都是掏心掏肺。

  “王女郎一句话都没说,”张奢瞥见他身后,满屋凌乱暧昧的内室,头越垂越低,“取了马就走了,看方向是去洺州。”

  没有留话?裴恕三两步下了台阶,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胸臆中憋闷着,诧异着,怎么都不能相信。她走了,一句话也没有留。她千方百计终于得逞,难道不应该趁机跟他敲定婚事,逼他尽快娶她?她一走了之,到底什么意思?!

  “郎君!”张奢牵着马追出来,裴恕一把拽过,翻身跃上。

  不等出门便加上一鞭,青骢马长嘶一声,甩开四蹄跳过门槛,裴恕长长吐一口气。

  他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就必须给她,给自己一个交代。

  ***

  王十六打马疾驰,冬日的风刀子一般,割着皮肤刮过去,身上冷透了,心里却是火热,昨夜的片段零零散散,总在不经意时出现在眼前。

  蒙住她双眼的纱衣,隔着灯火,晕出迷乱的光影。他的头发落下来,与她的纠缠在一起,堆了满枕。他握在她手中,暖热的身体,柏子香气浓到了极点,升腾着扭曲着,让她在痛楚与生涩中,幻化出异样激烈的快意。

  那么真实,似乎是牢牢攥在手里了,可他,不是薛临。

  她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不过从今往后,她再不会弄错了。

  ***

  裴恕追出去十几里远,猛地勒住马。

  冬日的朔风从未曾扣住的领口呼呼往里灌,身上冷透了,激荡的头脑也随之冷静下来。

  她从来诡计多端,昨夜的事既是她蓄谋已久,那么后续如何,大约也是她早就筹划好的。

  她很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有天壤之别,与其留下来苦苦相逼,不如以退为进,让他主动去给她一个交代,一来趁机坐实婚事,二来若有人质疑嘲笑,她也能理直气壮,说这桩婚事,是他求她。

  慢慢扣好领口的衣钮,整整衣服,拨马回头。

  他从不是始乱终弃之人,既要了她,自然就会对她负责,又何须这般算计手段,令人不齿。

  加上一鞭,催着青骢马向驿站返回,心里却突然跳出另一个念头。

  假如他弄错了,她不是这么盘算呢?

  ***

  王十六在潼关驿前下马。

  周青守在门前,看见她时飞快地迎上来:“娘子!你回来了。”

  “回来了,”王十六顺手将马鞭交给他,“弟兄们可都医治了?”

  “昨天到了以后立刻请医用药,他们几个昨晚上都不曾发热,大夫说若是今晚上也没有发热,就是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后面就可以慢慢调养了。”周青细细看着,她脸色差得很,眼底下一片淡淡的青灰色,却像是没有睡好,“娘子,昨晚没睡好吗?”

  昨晚直到四更跟前,才迷迷糊糊睡了大约不到两刻钟时间。王十六顿了顿:“还好。”

  “娘子一个人回来的?”周青看见她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阴郁的红色,她的发髻大约是随手挽的,骑了这么久的马,鬓边的头发颠簸散了,飘拂在腮边,“没有人送你吗?”

  没有。早晨走时,张奢追过来说要去禀报裴恕,派个侍卫护送,她没理会。王十六摇摇头:“我没事。收拾一下,咱们去魏博。”

  回去,杀了王焕,等所有的事都做完,她就可以去找薛临了。

  ***

  日色偏西时,裴恕还在驿站中停留。

  昨天她手下几个侍卫都受了重伤,最近一处方便看大夫的便是潼关驿,她去的,应该就是那里。

  潼关到此四十多里路,她天不亮走的,若是快马加鞭,最多再有一两刻钟就能赶回来,他可以再等等她。

  “郎君,”张奢在门外请示,“时辰不早了,要出发吗?”

  “再等等。”裴恕说着话,心里突然一跳。

  他怎么忘了?她如今犯了不敬之罪,由京兆府衙押送回洺州,京兆府不放人,让她怎么回来?忙道:“你带上我的名刺快马去趟潼关驿,告诉京兆府衙的人,不必再押送她了。”

  ***

  潼关驿。

  行李收拾完毕,重伤的几个侍卫没法赶路,于是留下两个妥当人在驿中照顾,王十六登上车子,最后望一眼长安路。

  十几天前,她便是从这里,追着裴恕进京,蹉跎至今,终于弄明白了一个早该明白的道理。

  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薛临。裴恕也不行。

  “走吧。”

  ***

  日头一点点西斜,渐渐低过屋脊,裴恕站在檐下,伸手,折断一根垂下来的冰棱。

  冰冷冷地握在手里,片刻之后化了些,留一点陌生的湿意。又一个时辰过去了,为什么,她还是不曾回来。

  院外突然有马蹄声,裴恕一个箭步下了台阶,人很快进门,不是她,是张奢。

  按下心中的郁燥和失望,平静着声音:“人呢?”

  “王女郎回洺州去了,”张奢看见他平静的眸子突地一亮,唇也抿紧了,连忙低了头,“属下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长久的沉默,空气似乎一下子冷到了极点,张奢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许久,听见裴恕问道:“为什么不追?”

  语气极是平静,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张奢跟随他多年,一下子便听出来,这位主子,心中有怒火。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让人不自觉地,生出畏惧:“已经让李武追过去了,属下怕郎君等得着急,所以先赶回来报信。”

  啪,冰棱掷在地上,一声碎裂的脆响,裴恕闭了闭眼睛。今日里诸般凌乱,他方才竟忘了吩咐张奢多带几个人过去,倒是张奢,悄悄替他弥补上了。

  为着一个王十六,让他心浮气躁,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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