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怀谦也愣了。
“想不起来？一点印象也没有？可是——”
可是，你对我的印象那么深，记得我那么多事。
难道说，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吗？
花言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方向。
“哎呀，我们走快点吧，时间不早了，万一人家关门就不好了！”
说着，她大步往前冲去。
她突然又停下，眼神落在街对面。
路灯影影绰绰之下，几个半大小子咋咋唬唬跑过，经过一个巷子口时，呼啦啦一下子涌进去了。
花言拔脚就跑，穿过马路，跟进巷子里。
一进巷子，就听见少年们的嬉笑起哄声：“揍他！狠狠揍他！”
年轻的公务员一阵糟心，用力大叫：“住手！都给我住手！我已经报警了！”
围观的少年们吓了一跳，呼啦啦一下子全跑了，只剩下跌坐在地上的一人。
黑衣黑裤，因为瘦长而支棱的四肢，初显轮廓却难脱幼稚的面庞。
是杨光。
被街道记录在案的著名不良少年。
少年摇摇晃晃站起来，揉一把嘴角，嘶了一声，往旁边吐了一口血沫。
“妈的！他们四个打我一个！”
花言只觉得肚子里火一阵阵烧。
“上次你怎么答应我的？这么快就忘记了？你这个人怎么都不讲信用？”
少年猛抬头，“你聋了还是瞎了？是他们打我！”
“我没聋也没瞎，我看到你还手了！你厉害得很！”
少年听到这句，竟然嘴角一翘，露出一丝得意笑容。
花言崩溃：“你还骄傲上了？以为我夸你呢？我说你是不是没有脑子？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如果再被警察抓怎么办？可别指望我，我是不会再管你的了！”
“那你就别管呗！说这么多废话干嘛？装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恶不恶心啊？”
花言气得原地一阵蹦跶，“我装？你说我装？用你那颗没有褶皱的大脑好好想一想，我为什么要装？我在你面前装有什么好处吗？是有奖金拿？还是能带薪休假？啊？我装？我他妈不是装，我是有病！”
少年撇开头去，露出心虚的样子。
花言瞬间感到一丝安慰，旋即又十分绝望。
“杨光啊……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是天才啊，你真的要这样浪费自己的才华吗？”
少年嚣张的气焰仿佛瞬间破灭。
“狗屁天才。也就糊弄一下你这种外行，其实我狗屁都不是。”
他看过来一眼：“你朋友来了。我走了。别管我了。你管我也没好处。没奖金拿，也不能带薪休假。”
花言看着他飞快跑走的背影，气得跺脚。
臭屁小孩，每句话都那么幼稚又那么气人！
她转头看一眼跟上来的向怀谦，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那是我们街道上的小孩。”
两个人转头往巷子外面走。
向怀谦沉默着，莫名有些低气压。
他突然出声：“你那样冲进去，很危险的，知不知道？万一他们打你呢？”
“啊？不会的啦。他们都是小孩子，很怕大人的。尤其是听到警察两个字之后，什么坏事都不敢了。我好歹也在街道上混了三年，大致情况都是清楚的。”
“这也是你的工作范围吗？”
“呃，督促不良少年回归正轨是属于社区职责之一啦，但这块是田梦在管。记得田梦吗？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个人。但是她是个摸鱼天王……我也不想管她的闲事，但是杨光跟我有点缘分，我希望他能走上正道。”
“你对待所有人都是这样吗？都这么真心实意？”
花言挠挠头，“所有人？也没有吧。不是只有杨光吗。”
向怀谦又不说话了。
两个人进了一家小小甜品店。
店里只有一人，三十几岁的女性，戴着眼镜，气质温和又不失利落。
这是万麒麟的头号优选甜点师傅。
根据他的说法，这位林师傅技术和审美双强，做出来的蛋糕是视觉和味觉的双面艺术品。
林师傅领着两人在窗户边的小桌边坐下，斟上三杯茉莉花茶。
她看着花言，温和笑道：“你平时都喜欢吃些什么呢？随意和我说说，什么都可以，我希望能做出一个你从来没吃过、却觉得很喜欢的新口味蛋糕。”
花言心脏砰砰直跳。
她开始隐隐预料……这次的生日派对地点，应该不会是在卡拉OK包厢。
第20章 李思vs万麒麟
◎太可爱了。应该会有很多男人想要欺负她。◎
时间回到这一天的中午。
十二点五十，李思结束午休回到银行，打卡，整理文档，看一眼时间，准备接替同事上柜。
这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电波传来欢快的声音：“喂，是我啊，万麒麟。还记得我吗？”
李思手指一紧。
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男孩，又瘦又皮，给她取了一系列外号。
猪猪，猪仔，猪精，猪羔。
最后，变成羔羔。
这个外号伴随她多年，直到她升上高中，和那个小瘦猴彻底分道扬镳。
李思微笑，发出礼貌的声音：“谁？不好意思，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是不是打错了？”
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来电铃声立刻再次响起来。
李思：……
她无奈再次接起。
“是我啊！你小学到初中的同学万麒麟！给你取外号的那个万麒麟！你不会不记得吧？你好朋友还打过我呢！”
李思：……
她假装突然想起来：“啊，啊！想起来了，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生日派对的事啦。向怀谦第一次准备派对，我身为好朋友，当然要挺身而出为为他分担啦。你是寿星佬的好朋友，寿星佬的喜好你最清楚，你的意见对我们至关重要呢！”
“切，向怀谦说他会先跟你打声招呼，他给忘了吗？”
“哦，没有，他早晨打给我了。不好意思哦，怪我，事情太多，一时给忙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李思心想，哇哦，小瘦猴如今竟然懂得听人说话了了？甚至听得出别人敷衍他了？
“哎，是真的，我们部门昨晚加班来着，人仰马翻的。向怀谦跟我约过时间了，今天晚上八点，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会准时来接你。”
李思平静挂掉电话。
虽然并不想再见到那个小瘦猴……但还是更希望好朋友的生日派对能尽善尽美。
嗯，其实也不用在意。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受欺负只会哭的小孩了。
晚上七点零五分，银行往南七百米的蒸菜店。
李思和相亲对象一起拿了七八盘蒸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
这里很适合相亲第一次见面。
所有菜色已经蒸好了摆在柜台里立等可取，不用忍受尴尬的等菜时间。
菜量不大，味道一般，适合速战速决。
这是李思对待相亲的一贯战略：以“交个朋友”为名，在工作日下班后快速见面。合适的话自然最好，不合适的话，能最大限度缩短难受的时间。
相亲对象中等个子，中等发量，五官都有，一眼看上去不讨厌。
他坐定了，扶一下金丝眼镜，仔细打量桌上的菜色。
蒸菜的分量比正常炒菜要小，放在小小碟子里，四荤三素，荤菜均价15元，素菜8元。
相亲男念念有词：“现在排骨也就15块钱一斤，这15块钱一碟子里只有这小小三块，我看连二两不到。芹菜就更加了，这点芹菜，去市场买不超过两块钱。啧啧，在外面吃真的划不来。”
李思心想，如此小气作风虽然观感不佳，但是从另一方面看，他熟悉菜价，懂得精打细算，这也是一种优点。
相亲男：“李小姐平常都在外面吃吗？”
李思虽然抱持着坦诚的方针，倒也不介意在细节处稍微修饰一下。
“工作忙的时候就在外面吃了。不忙的时候，我还是很喜欢下厨的。毕竟自己做饭又划算，又干净放心。”
只是这个银行的破工作吧，不忙的时候还真少见——这一点暂时不用说。
相亲男惊喜道：“李小姐喜欢下厨？真少见呢，现在的女孩子都不爱下厨了。”
李思适当露出一丝羞涩：“我觉得两个人一起下厨是很浪漫的事情呢。”
相亲男一脸憧憬：“我妈妈厨艺特别好。每天晚上她都会做好三菜一汤，等我爸爸下班回家。我这人的梦想很平凡，不过是下班回到家，打开家门的那一瞬，看到老婆在厨房忙活晚饭，小孩扑过来要我抱。”
李思微笑，“那可真不错呢。”
所以，我刚才说“两个人一起下厨”你是没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