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么不巧。我们的春季演出结束了,接下来我就要回首都了。还想着离开之前和你聚一下呢。”
花言也觉得有点可惜,“你什么时候走?等我好点了再聚吧。”
“明天。”
花言:……
电话里长长叹气:“看来我们没有缘分。”
花言心想,这是缘分的问题吗?你是临时知道自己要走吗?你但凡前天约呢?不就约上了吗?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处,理所当然觉得所有人都要迁就她呢。
她呵呵笑:“是啊,没有缘分呢。”
不对,等一下。
花言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着杨光,忍不住大叫一声。
林如玉控诉:“你干嘛呀!耳膜都被你刺破了!”
花言大声道:“你现在在哪里?音乐厅?你且不要走动,我现在去找你!”
一行三人直奔音乐厅。
下了车,被门卫大叔放进白色铁门,经过石子小道,踏上台阶,正式进入那间神圣的建筑。
毛老板四处张望,压低声音:“小花!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大佛?”
花言挥挥手:“这样那样的就认识了。”
她转头叮嘱杨光:“一会儿好好表现,知道吗?啊,但是也不要过度图表现。总之听话就对了,她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做多余的事。”
杨光烦躁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不用说这么多遍。”
一边烦躁,一边难免露出紧张来。
花言赶紧道:“别紧张!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
杨光:“烦死了,你少说几句吧!”
话音未落,那扇厚重木门被猛地拉开,林如玉柳眉倒竖:“一直不进来,在门口吵什么?”
她扫视门口三人,视线最后落在杨光身上,微微眯眼,没说话,直接转身进去了。
杨光全身紧绷。
花言和毛老板对视一眼。
第一次见啊。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暴躁少年,第一次见他如此紧张。
林如玉走了几步,回过身,两手抱胸,表情淡淡:“大致情况,花言都跟我说过了。她跟我说,你很有天赋,只是被一些旁的事情耽误了。”
三个人站在对面,大气不敢出,等着林老师的下文。
林如玉瞥一眼花言,冷哼一声,“真是外行人才会说出这话。”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杨光身上,“我不觉得你有天赋。”
杨光猛抬头。
花言急了:“你都还没听——”
林如玉举起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真正的天赋,是狂热。放弃?不存在的。钢琴不是一个选项,是和吃饭睡觉同等重量的东西。你能不吃饭不睡觉吗?不能吧。”
她歪头看着杨光,“可是你却主动放弃了呢。”
花言正要说话,林如玉再度举手打断她,用下巴指了一下房间中央那架纯白的三角钢琴,“你喜欢什么曲子,弹吧。”
杨光咬了一下嘴唇,手掌用力攥拳,又放开,移动步子,在琴凳落座。
他弹了《月光》。
一曲完毕,林如玉只是淡淡发令:“继续。”
又弹了《爱之梦》。
在“继续”的指令下,少年连续弹了整整一个小时。
林如玉摸着下巴,表情晦暗不明。
“我大概知道你的水准了,让我最后看看你的技术……《诺玛的回忆》能弹吗?”
杨光没说话,深呼吸,指尖落在琴键上,开始疯狂跳跃。
终于完毕时,汗珠从少年额角滑下。
三个人都在惴惴不安等待着。
等待着大师的审判。
第68章 大转折
◎从那一刻起,向怀谦就彻底消失了。◎
大家惴惴不安等待着审判。
良久,林如玉终于发话了。
“你技术很粗糙……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可见你平时练习真的不用功。可是我很惊讶,你对曲子中的情绪理解很深,表达也很强……”
她又歪头了,眼睛里是纯真的疑惑:“我不明白,你弹琴的时候应该是很投入、很享受、很快乐的,为什么你会放弃?”
花言大声道:“因为生活里有很多其他糟糕的事情拖后腿啊!你说弹钢琴就像吃饭睡觉,可是这世上有很多人吃不饱也睡不安心。吃饭睡觉也不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如玉睁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花言这番话。
杨光突然站起来,朝着林如玉深深鞠了一个躬。
“谢谢您听我弹琴。能听到您对我的肯定,我这十几年学琴生涯也算是有了个圆满结局。”
他转头看向花言:“我们走吧。”
林如玉一脸惊讶:“这就走了?你们不是来求我帮忙的吗?”
花言愣住,然后原地跳起来:“帮忙?你能帮忙?怎么帮?”
说实话,她根本不敢想那么多。
她只是不甘心,她坚信杨光有天赋,所以想请林如玉这位大师帮她作证。
但是,眼下听这口气,竟然不止如此——
林如玉看着杨光:“你是打算考上院?”
杨光摇头:“我应该是考不上。”
林如玉点头:“我看你也是考不上。至少目前这个状态不行。”
她摊开手:“上院的话我帮不上忙,但是如果你想考央院,我可以帮你介绍老师。”
杨光瞳孔地震。
他表情剧烈变幻,百转千回,嘴唇动来动去,似乎挣扎着要出声。
林如玉一拍掌,“啊,对了,我看你这身衣服也挺简陋的,估计家里挺穷吧?央院老师的授课费可不便宜……唉,也对,穷人弹钢琴确实是更加不容易,这一点是我欠考虑了。我倒是认识几个爱才的老教授,愿意免费教徒弟,但是他们要求会特别高,我可以帮你牵线,但是保证不了结果……哦,还有,你在首都有没有住的地方?没有?这倒是小问题,我名下好几套空着的公寓,借一套给你住好了。”
杨光凝固了。
花言也凝固了。
不敢相信,横亘在少年面前、高耸、巨大、怎么看都绝对无法翻越的障碍,就这样被轻易搬开了。
花言望着林如玉,眼神迷离,低声喃喃:“你怎么这么好?”
林如玉哼了一声,“这就叫做好了?你可真容易满足。哦,我知道了,因为你们是穷人。我随手洒洒水,对你们来说就像下大雨一样。”
花言:……
我的大小姐,虽然你很好,但是还可以更好哦,比如说,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的。
嘎吱——
厚重的深色木质大门被推开,大家齐齐望过去。
是向怀谦。
高大的男人一身藏蓝外套配同色长裤,里面是雪白笔挺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锋利。
他站在门口,不咸不淡开口:“好热闹啊。大家都在,只有我没被邀请吗?”
林如玉:“我邀请了你啊。”
向怀谦不置可否,眼神只一味落在花言身上,“你还挺忙的啊。和这么多人见面,就是不愿意见我。”
花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什么也没听见。
向怀谦的眉毛打起结来。
然后忽然看到了什么,几步冲到花言面前,惊呼:“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花言被握着胳膊,仰着头,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向怀谦。
但是她的眼神并没有聚焦。
她仍然沉浸在“杨光的事情忽然之间就被解决掉了”的震惊中。
这件事太不符合她的认知了。
但是……如果把这件事加进认知库,重新整理出一个世界观的话……
人是预测不到明天的。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花言痴痴看着向怀谦。
我觉得他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和亲爸爸决裂。
我觉得即使决裂,他也赢不了。
可是我凭什么自说自话推测这一切?
我根本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堂堂正正,做应该做的事情。
我应该以诚相待。
我应该把一切告诉他,和他一起想办法。
啊,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盘旋在头顶的乌云,一下子全部散开了。
向怀谦手下摇晃:“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然后看着女孩露出一种极致欢欣快又梦幻的笑容,眼睛里水光闪烁,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
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下去。
流感不是小事。
花言全身酸痛、发热昏沉、难受得不行,她只是因为心里存着事,一直强打精神。
这一刻,她终于放下精神重担,爽快地昏倒了。
新过来的时候,在不知什么医院的单人病房里。
向怀谦坐在床边,看到人醒来,欣喜了一瞬,低气压随即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