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勾栏唱过曲gb_死亡棒棒鸡【完结】(118)

  金九原以为这时候仅有自己会来门口处理债务,没想到会在这看到自己表姐金鳞。

  看了看门外,似是两拨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泾渭分明。

  一边穿着蓑衣短打,手上只拿着油纸包。

  一边只戴着破烂斗笠,拿着锄头镰刀,脚上还有泥。

  “怎么回事?”金九刹住脚步,转头去问家里下人。

  四五个丫鬟挤作一团,推出了个年纪大的,冒雨走到金九面前。

  金九抬手将伞分她半边,催促道:“赶紧说,我还有事。”

  那丫鬟也顾不得许多,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交代了个遍。

  原是家中亏空,金鳞见填不上窟窿,又怕人饿死,将佃农从四成提到了五成,又从五成提到七成。

  今年夏季多雨,佃农交不上租子,想求她们宽限些。

  才刚回来三天,就三天。

  父亲欠下一屁股债死了,追债人上门。

  家里还一团乱,现下竟闹出加租至七成的事。

  金九如果不是女官,还能赶紧把她们家分出来另过,这些烂摊子她睁只眼闭只眼就当作不知道。现在涉及到民生,她必须得出面管着。

  但她没有直接抢金鳞的活,而是走到她姐夫身边让催债人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处理。

  相隔十步之遥。

  以檐下阶梯为界,表姐妹分站两边处理家中事务。

  金鳞神色凝重,眼角余光看到金九到来,并未主动打招呼。

  明明是从小认识,现在跟陌生人似的,谁都不理谁。

  见她们如此生疏,下人们更是不敢多说一句话。

  金姐夫引着与妻子有五分相似的金九走到账房身边,让她去看那些欠条。

  白纸黑字。

  最新的一张墨迹未干。

  上边写着已抵押金玉锁一枚,当铺当了十两金,仍欠百两银。

  “拿我私印去钱庄,拿一千两白银过来。”金九将自己私印解下丢给姐夫,又喊了个口齿伶俐的小厮过来盘问催债人细节,若对不上就先不给,让当事人过来。

  吩咐完这一切,她低头去看账房写字,不经意间,发现他记账的格式竟与赵朔玉一模一样。

  思念霎时涌起,她盯着纸面愣愣出神。

  笔尖蘸墨,蜿蜒曲折,停顿有度,在薄白纸张留下道道湿漉,规规矩矩的字迹从头写至尾,直至铺满整张纸。

  握笔的手笔杆顿了顿,代表结束的墨点落下后放在笔架。

  随着迈进走出一批人后,屋门关上。

  安神熏香袅袅升起,屋外下起了雨,土腥气随雨丝吹入,带着潮气。

  御医们站在外面,围在一处窃窃私语。

  “……先天不足,心疾虽已治愈,但底子差。数十年流落在外,饥寒交迫,吃了不少苦,近些日子摸着是养回来了些……唉,心气郁结,情深不寿,瞧着有些癔症,不知道能不能养回来。”

  “臣也看着像是留不住的,如今他身心俱疲,凤泉水对身弱有心疾的男子本就不宜,强行怀上……还是尽早打了吧,晚了月份大,光是撕裂也熬不过……”

  床幔放下,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但细碎说话声隐约传来,能大致推断出他们在说些什么。

  林清听到床榻上有些许动静,走进来掀开床幔看了看。

  松绿色被褥下,人果然醒了,只是神色憔悴,睁着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床顶的画。他似是没有完全清醒,只是觉得热了,褥子掀至一旁,右手虚虚放在平坦小腹上。

  “等会帝君问起,你先别说起金怀瑜。”林清深谙帝君心思,小声嘱咐,“说你的苦楚,说你的不易,但是半个字都不要提起她,明白吗?”

  赵朔玉望着他,却不回应。

  “如果想离开这,你就听我的吧。”

  宫里困住的有情人不止他一个,林清自己都无法逃脱,不如能帮就帮。

  他能看出,赵朔玉对功名利禄没有兴趣,这样的人留在这也无用。

  所有人都以为赵朔玉关进宫里后随着年深日久会和金九断了,留在沧衡城,安安稳稳做他的侯爷。

  谁料赵朔玉居然破釜沉舟,饮下妖族凤泉水,怀上了孩子。

  这件事做得过于隐蔽,竟谁都没有觉察。

  这回,赵朔玉轻轻“嗯”了声。

  轻地几乎听不到。

  林清放下床幔,让至一边。

  外头走进来一堆人,最后一个悄然关上了门。

  左右屏退,却是谁都没有说话。

  林清看了看帝君阴沉的脸色,清了清嗓子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在他身后的人估计在气恼赵朔玉这般大胆,不计后果。

  凤泉水全由男子意愿,若是不愿,无论如何也会吐出。

  可赵朔玉怀上了,按刚刚御医说法,他体质寒凉虚弱,若不是他费尽心思,做出多次出格之举,这孩子无论如何都怀不上。

  赵朔玉自知自己胆大妄为,想起刚刚林清的嘱咐,轻声说:“还有些疼。”

  结果帝君直接出声:“把它打了。”

  婴孩第三个月才入灵,不如早些打掉,免得月份大了一尸两命。

  没想到帝君这么干脆,赵朔玉摸了摸腰侧衣料,思索道:“你我都是一个姓,赵曜,行行好,给我留个念想吧……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她的骨血。凤泉喝了快十筒才怀上的。她另有夫郎伴身侧,我就不能……有个她的东西吗?”

  “你听听你像是想留它的语气吗?东西?那是孩子,不是你拿来威胁我的手段。你若真喜欢孩子,就不会让侍从把跑到你这的皇女送回去。”

  半月前林清刻意从赵曜侍郎孩子里挑了个乖巧活泼的,想让赵朔玉解解闷,结果人家看也不看,直接打发了。

  为着这事,林清时常发牢骚,赵曜都有从宫人口中听说。

  被发现了……

  赵朔玉闭上眼睛,干脆不说话。

  打又打不得,罚又没法罚。

  赵曜气得在屋内来回走了两圈,怒道:“你在外边跟着金怀瑜有什么好?跟着她苦没吃够吗?现在在宫内谁都顺着你意,就非要去金家?”

  “吃过的……”赵朔玉温声说,“亦苦过……”

  “那你还……”

  未说完,赵朔玉下一句话立时让屋内寂静地落针可闻。

  “在榻上。”

  过了良久。

  摔碎杯盏声从屋内传出。

  第94章 回金家第一日没见到金怀瑜。第三日也没见到……第七日,还是没

  回金家第一日没见到金怀瑜。

  第三日也没见到……

  第七日,还是没见到……

  澹兮压在一堆账簿里快疯了,每天睁眼闭眼就是处理他根本不擅长的事。小到院中仆从月银发放,大到田铺庄宅,都是算不过来的账目。他埋头处理这些事务,哪怕已经学了一个月仍然力不从心。

  熬到第八日,金九处理好外头债务,夜里回来时已满身疲惫。

  雨声残响,行过游廊。

  周围已陷入黑暗,唯有一扇窗还透着昏黄。

  窗门半遮半掩,隔着灯烛,二人对视。

  金九望着夜里暗自垂泪也要写完出货簿的澹兮,终究还是心软了。

  “去睡吧,我来写。”她抢过笔,挪坐到旁边空椅,二话不说拨算盘,记录出货账目是否对得上。

  澹兮抹去眼角水色,倔强地拿起另外一支笔选了个简单点的簿册看。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灯烛内松油渐低,用灯簪子拨了拨,让灯芯从油中起来些才能让火光照亮纸面。

  今夜雨停,虫鸣声阵阵。

  金九忍着昏睡,不经意间去看旁边的澹兮,他已经趴在账本上睡着。

  麦色肌肤在灯下看起来与白日并无不同,小鹿似的黑眼睛已经闭上,纤长眼睫颤动,投下筅帚似的影子。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金九叹气,起身去拿氅衣给他披上。

  以前总觉两个人在一起便是在一起,貌合神离也好,同床异梦也罢,她的家事不会麻烦他,他族中的事也不会劳累她。就这么看似在一起,却分开管理各自家事的生活也挺好。

  后来发现,真正爱上一个人时是恨不得披星戴月赶回家中,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再与对方腻腻歪歪呆在一块,舍不得他辛苦,舍不得他劳累。

  她对澹兮完全没有赵朔玉的那种感情就算了……

  现在她看到澹兮睡着,恨不得把他摇醒陪自己一块奋战到天明。

  她也快困死了。

  在外劳累好几日,家中账本怎么就越看越乱……

  再一算,澹兮记混了。

  “尽给我帮倒忙。”金九抱怨道,将桌上所有账目聚在自己面前重新审阅。

  灯花爆燃,发出“噼啪”碎响。

  下半夜又开始下雨,庄稼淹了,今年收成怕是不会太好,得让佃户先活下去。交租的事缓一缓,再把五成租降至三成,今年先只交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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