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里想着睡前阿世说的那番话,他迷迷糊糊便道:“阿瑜,以后要节俭些……不要当贪官,也不要欺压百姓,赚钱不容易,不用给我用最好的……”
他说了大堆话,金九越听越不对。
她哪里贪钱又欺压百姓了?她账上每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就不许她十二岁成名之时得到的金铺分红多了?
迈过门槛,将人放到自己屋中床榻,金九忍不住摇醒他,不等他清醒就道:“我没有当贪官,只是运气好,当官时抄家抄过几次,赏赐多了。我也没有欺压百姓,今年雨多佃户租金我降到了三成,免除各项苛捐杂税,他们给完还有余粮能卖出去,逢年过节都有半年赏银。我给你的每笔钱都很干净,唯一不大干净的可能就是偶尔做私活卖自己的东西……”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说明自己每项进账,无非就是俸禄、赏赐、经商、分红。
赵朔玉听着听着,又困了。
金九说的他都知道,她账本都给他了,每文钱的来历他都清楚。
他应着应着,往里钻了钻。她的床比别院里的硬,他却不在意,给她腾出地一起睡。
"你很困吗?听我说呀,阿玉。"金九脱下木屐,蹭到他身边,半躺在他身上闹他,"别睡了,听我说嘛。"
怎的如此能熬人?他只是嘱咐两句,没有别的意思。
赵朔玉叹口气,转过身抱紧她:"好啦,知道你手上清清白白,以后也要这样。我好困,你放过我吧……"
他等了她大半宿,实在有些扛不住。
往日能熬四五日不睡,现在在她身边饮食规律,平淡生活,再不用昼夜颠倒后,他感觉自己愈发惫懒。
可能人总会如此,在安乐时可以什么都不想,就这么简单过着。
他要的也不过像现在这样,慢慢放下从前一切,重新活一遭,与她度过下半生。
金九听他求饶,老实不少,乖乖躺在他怀里不动,那双眼睛却还在夜里闪闪发亮。
她偷偷蹭到他胸口处,隔着中衣闻他身上的味道。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除去跟随巫蛊山逃亡,他身上似乎总是香香的。
用的最多便是白檀熏香,还有自带的药味,偶尔会有花香。
现在再闻,只剩下淡淡的药味,闻着清淡,却不知怎的,离远了却异常馥郁。
金九闻他闻了半晌,又去拨他纤长眼睫。
结果这人一动不动,呼吸匀称,竟是真的睡着了。
以前多警觉的一人,现在竟连她在身边都能如此安心?
她不太相信,毕竟她见过宋十玉动手,手起刀落,杀意弥漫时四周毫无生机。
都说武人警觉,他怎么能不防备她呢?
"阿玉,你睡着了吗?"金九小声问,手不老实地往他身上摸。
赵朔玉只迷迷糊糊说了句让她快睡,便再次没了动静。
放在平时,二人这样早滚作一团了。
看来是真累了。
金九叹口气,用气音小声在他耳边说:"阿玉,两日后你一定要在府门口看看,我新做的东西。"
莹白面容安然,他无知无觉地睡着,只是梦里有她。
第107章 赵朔玉将自己在勾栏赚取的钱财还有数十年间购置的私产都添进了箱笼里。
赵朔玉将自己在勾栏赚取的钱财还有数十年间购置的私产都添进了箱笼里。
统一的箱笼大小,密密麻麻堆了满院子,放眼过去约摸有百口,仅填满了三分之二,还剩三分之一空着的。
他一来,添置的私产放进去,仍有十口空着。
这可把金晟愁坏了,又不愿按赵朔玉说的那般置块隔板,只在面上放一层。
"小九重视你,我可不敢这么做,万一她找我……死丫头可会闹了,我不能按你的来。"金晟叹口气,"当初说好,两个女儿一碗水端平,眼下是没办法了,我再添置些,应该能填满五口,再多的可真没了。"
金握瑾冷不丁道:"再多的,小九不是还有私房钱吗?都加进去啊。"
闻言,在场两人皆是一愣。
金晟疑惑:"她哪还有私房钱?不都在这了吗?"
赵朔玉更疑惑,金九这房账目都由他管着,两日不到便上手了,金九有多少钱他都是知道的,她还有私房钱?他怎么不知道?
"你们都不知道?"金握瑾看看自己娘,又看看自己妹夫,"她十二岁之前不是还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金器?后来祖母给她收起来,放家主那了,但祖母生前不是说好等她成婚后就给她吗?契约文书还在您那呢。"
金晟一拍脑子:"对对对,瞧我这脑子。走,我们去家主那要回来。朔玉啊,你就在这等着,喝点糖水,吃点瓜果,我们去去就回啊。"
"不是……唉……"赵朔玉叹口气,走仪式而已,他当真不介意底下是空的。
放在金九不会在小事上揪着,她们在一起偷偷摸摸把事办了,不让金九知道就好了,何必如此实诚?
"公子,你不去看看府邸布置的如何?"阿世偷偷觑他脸色,"不是在金府办,九姑娘今早说要在新府邸办,让您去看看。"
不在金府?
这不就是要分府另过?
孝期已是对她名声不好,怎么还要分家?
金夫人为何也没跟自己提半句?
"真是半点不懂低调。"赵朔玉头疼地不行。
她怎么说也不说一声就这么决定了?他在这住着又无大碍,最多那些亲戚闹腾了些,金夫人和她姐姐姐夫是明事理的,他日子不会难过。
"她还说,您去那住上一日,明日辰时再来金府吃个朝食,然后就可以让小的们给您打包行李去那住下了。"
"她什么时候说的?"
"今早寅时,她还说您这两日可能见不着她,让小的给您这个玩玩。"
阿世说着,招手让人递来一盘箱格。
赵朔玉好奇去看,只看到九宫格中装满了机关玩具。
锁球、七巧板、陀螺、象棋……
只是这些东西……
赵朔玉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两个月不到未入灵的胎。
虽说只是一团巴掌大小的肉,但祂若在,兴许长大后会很开心金九给祂做的这些……
阿世看出赵朔玉在想什么,直言道:"公子,别想太多,这是九姑娘特地给您做的,这里每样东西都有您的名字。她说,您小时候铁定没玩过,您拿着玩就是了,想出去就随时出去,不用在院子里闷着。"
"她还说什么了?"
自从自己到金府后日日睡到自然醒,金九不在都不知道。
"呃,她还说账本和婚事您不用操心,不想做就丢她屋里。"
虽然不知二人以前情形如何,但阿世能看出金九在尽力给赵朔玉扩出领地,给予他最大的自由。
赵朔玉哪会不知,他随手拿起一只锁球,本想随意看看就放回去,谁知这东西开头是他名字,掰开一看,里面竟还藏着字。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风有约,花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
[夜夜流光相皎洁]
……
帝君让她多看书,她倒是看了,看的却都是情诗。
赵朔玉忍不住笑,继续掰动机关去看她给自己刻的情话。
一旁的阿世:"……"
他脑子里想起金九今早出门前与自己说的那句:你公子第一眼看会伤心,等他玩上了就不伤心了。
何止啊,笑得比花圃里的花还灿烂,晃得人眼晕。
若放在外头被看到,绝对会被那些胆大的姑娘们用香巾瓜果埋了。
赵朔玉这边沉浸在甜腻诗句中无法自拔,那边金晟为自己女儿匆匆奔去家主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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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正在谈生意,等了快一个时辰,里边才出来人。
打头出来的是西寇女商,陆陆续续又出来了几人,最后才是家主。
金晟不由往前走了半步,家主看到,使眼色让她快走。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些商人中有认出她的,纷纷围拢上来叽叽喳喳问金九近况,是否有新作做出,怎的她回来了也不见她有消息云云。
金晟:"……"
太久没经历过,她都快忘了金九名气如日中天时期被商人堵得不能出门,跟要债似的想要金九留下的金器高价买进的场面了。
她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金握瑾不动声色替她挡下,让她去问家主那些金器。
两个大人入了内室。
家主压实烟粉,听闻金晟来意不由皱眉。
金晟见他表情心中不由咯噔,这是不肯给的意思吗?
谁料家主抿了一口烟,问她:"小九不是都拿走了吗?"
"都拿走了?!"金晟愣住,"什么时候?"
"那个侯爷来的时候,说是要给他打金器。"家主意味深长看她,"他比你家小九大个几岁吧?虽说看起来是个稳重的,怎么也跟着小九胡闹?感情好也要适度,两人成天腻歪在一处,诏书还没送到金家,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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