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朵万朵,开满内室。
影子被烛火以不同角度照出好几重,宋十玉去看地上的影子,只看到他扶在桶沿,二人身影绞成一片的剪影。
浴桶成了石臼,撒入药材、花瓣,辅以甜酒,用石杵捣碎成半干不湿的药泥。象牙白色药材染上花汁酒水也只能认命,被迫舂捣成绯红色香薰,倒入盛满香粉的炉中,细细碾压成制香人喜爱的图形。
宋十玉脑子愈发昏沉,在即将被点燃的那刻,却又停下。
他喉中滚出一声呜咽,颤声道:“金怀瑜,你再停几次,我心疾不发,人要先出事了……”
金九尴尬,她手掌贴着他胸口,生怕跳动太快,宋十玉心疾复发随时要停下来吸食巫药。
可她忽略宋十玉是人。
正常人哪会受得住次次在快抵达顶峰时停下,就为等心率平复到正常?
“那……那你自己动?”金九心虚地亲了亲他细汗密布的额角,“抱歉,我怕你出事。”
宋十玉忍了忍,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他实在不好意思跟金九说按照原来那样就行,显得自己多放荡。
想矜持些,但对方把他的沉默当成同意。
缓开半寸不到,宋十玉心下发急,顾不得什么脸面规矩,扭身将金九压至边沿缠吻。
他索取得毫无章法,只知抱着她明示暗示,以各种方式告诉她,他需要她。没有她,宋十玉不知道该怎么做。
“喊一声我听听。”金九故意逗他。
感受到水温低了不少,再做下去怕他风寒,她搂紧他,顺手剥下那层覆在他身上的中衣。
微凉袭来,他成浆糊的脑子清明几分,知道金九是故意的,他不上当。
自己来就自己来,慢点而已。
想着,他搂住金九,转过身破罐子破摔,在她面前彻底放纵。
这倒是少见。
金九笑着回抱他亲吻,配合他取悦自己。
散落墨发垂落,她替他拂开,看他眼角眉梢皆沾染湿乎乎的欲色。
纤浓眼睫如打湿的翅膀,滚落无数晶莹剔透的残珠。
她双手不老实地继续挑开衣料,让红梅开得更加绚丽。
指尖带着凉意,顺着他墨发滚落的水珠,一起湮入水中。
梅枝颤动,被赏梅人拈住未开的红梅苞,她想折下它,却又觉折下后可惜。放入瓶中不过几日就枯萎,不如让它继续长在梅树上。
她惯会养花木,揉着捣碎香薰后剩余药渣埋入化开的冻土,打着圈在梅树根浇水培土,舀水的葫芦瓢不小心碰到树身,抖落无数红梅瓣。
金九起身,稳住颤抖的梅枝,小心翼翼地问:“快了吗?”
“嗯。”宋十玉给出肯定答复。
他有些腰酸,半趴在金九肩窝,闭着眼继续晃碎满池烛火金箔。
得到答案,金九边配合他喜欢的律动,边吮吻他颈侧。她拂开他散下的发,去触碰他背上大大小小的伤疤,经年累月,有些疤痕仍然凸起,她微微用力去摁,却听到耳边传来闷哼声。
宋十玉抱紧她,整个人如同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寒梅,需依靠在她身上才能不被吹倒。
药气与甜酒味终于在这刻混合,烘熨出奇异香气涌来。
金九回应他的拥抱,过了片刻,感受到他逐渐平复,安抚吻如飘落的花点在他湿透的下颚小痣上。
“水凉了。”金怀瑜不失体贴地提醒。
“嗯。”宋十玉头脑昏沉地应着,眼下湿红如画卷上晕出的艳丽色彩。
他揉皱她的衣服,脑中挣扎片刻,抵不过今夜画舫,她只属于他一人的诱惑,试探着问,“再试一次吗?”
金九一噎,气虚道:“要不……歇歇吧,先把头发弄干。”
自己表现她不满意?
因为自己没出声?
宋十玉抱着新衣,绕到屏风后晕乎乎地想着。
浴桶本有八分满,如今经过这么闹腾,竟只剩下一半不到。
清亮水色也不知是不是金九眼花,似有点雪浊。
她心虚地换衣后摇响铃铛,没敢去看伙计脸色,捞上宋十玉放下纱幔去到桌前坐着。
伙计很快就到,与一同前来的女工们清理干净。
她们又不是没见过,男欢女爱多正常的事。
清理完这桶热水,伙计极有眼力见地道:“姑娘,淋浴水已为您备好。需要炭盆烘头发吗?”
“嗯,好。”金九想到宋十玉醒酒汤还没喝,清了清嗓,“那什么,醒酒汤热一热,再要一碗安神汤。”
两碗下去,她就不信宋十玉不睡。
还再试一次,真是小命都不要了。
金九算是怕了刚开荤的宋十玉,她给完赏钱回头去看,宋十玉湿哒哒地坐在圆凳上看着她,无端让人觉着有些可怜。
第26章 醒酒汤就着蜜饯。安神汤加满甘草。金九看出来了,宋十玉以
醒酒汤就着蜜饯。
安神汤加满甘草。
金九看出来了,宋十玉以前怕就是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
如今乱世刚结束,糖依旧属于贵价物,醉后的人多多少少会暴露本性,她不确定他是真醉还是假醉,又不敢贸贸然打听人家身世。
直接的不行。
委婉些的总行了吧。
她还没问,喝完安神汤的宋十玉像猫儿般趴过来靠在她肩头,就差打呼噜翻肚皮。
他私底下居然这么黏人?
金九惊讶,这可真是看不出来。
她见过他衣着华丽坐在花车上的矜贵模样。
见过他对其他人面容冰冷的模样。
也见过他情动的模样。
唯独没有见过这样……
她忍不住伸手摸他长发,炭火烘烤下,半湿不干的手感却异常柔软。
“金怀瑜……”宋十玉被她摸地松下僵直的脊背,愈发想要倚靠在她身上。
她的手指穿梭在他发间,从天灵盖顺到腰,温柔得不可思议。
温柔到宋十玉开始想,澹兮是不是也曾这样靠在她身上,被她温柔安抚。
想到这里,他心中溢出一丝难以忽视的酸意。
可那又如何,人家才是名正言顺的夫郎。
两家定亲,交换婚书。
就等金九回去后不日完婚。
“金怀瑜……”宋十玉再次唤她名字,话到嘴边却又放弃。
算了,自己这个出身还是不要去肖想这么多。
又不年轻了,做什么情情爱爱的春秋大梦?
“嗯,我在。”金九没有在意他未说完的话,只当他是酒后想找人亲近。
她又开始把玩他头发,顺带替他烘干。
炭盆里的金丝炭燃得正旺,烧得屋中暖融融。
时间已经很晚很晚,窗外夜空挂满星星,甲板上动静愈发小,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也在满堂喝彩中悄然落幕。
她们在小小的屋内静默无言。
金九十指翻飞,又给宋十玉编了两条小辫。
她看了看自己编的和他编的,疑惑想道,怎的自己金工那样好,编辫子的手艺却不如他?
不信邪的金九编了拆,拆了编,时间很快又过去半个时辰。
二人头发终于干了。
金九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被宋十玉抱着放在榻上。
“金怀瑜,你……喜欢我吗?”
半梦半醒间,金九似是听到宋十玉这么问。
喜欢啊,谁会不喜欢漂亮的人?
她想这么回答,艰难撑开眼皮那刻,又听到轻声叹息。
怀中滚进药酒甜香,她又听到他说了许多。
很轻很轻,轻的像阵暖风。
最后。
他问出那句清醒时绝不会问出的话。
“金怀瑜,在你成婚前,我们还能这样吗?”
金怀瑜忘记自己究竟有没有回应,便一头扎入睡梦中。
画舫通火灯明一整夜,漂浮在江面。窗户透出的昏黄灯烛连成一条线,勾勒出船体形状,像经书中记载发亮的海鱼鱼鳍,墨水般的水面下潜伏着巨大身躯,摇啊晃啊,拖行出细长涟漪。
月光星辰与烛火倒映在水面,逐渐模糊。
温度在夜里悄然降低,天边泛起鱼肚白之际,江上起雾,将一切笼罩在朦胧湿润中,恍若浮游于天。
画舫小屋内,炭盆燃尽最后一块金丝炭,残余满盆灰烬。
放在榻边的苍白右手觉察到寒意侵袭,掀起被子一角缩入温暖中。
宋十玉翻了个身,腰上立时被另一双手搂住。
胸口暖融融的,他低头去看,只看到睡得凌乱的发顶。
她的呼吸喷洒在正中,均匀又柔和。
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砸吧着嘴梦呓:“别给我夹了……帝君赏给我的还没吃完……赵朔玉,找到他……吃香喝辣,名垂青史……”
帝君,赵朔玉……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宋十玉微垂眸,轻声问:“你找他,是帝君的命令吗?”
“好吃……”她根本不答,整张脸埋在他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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