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技艺不错,此处清倌多少会比勾栏小倌馆的人多出几分傲气和清高,不会动不动就点个少儿不宜的香丸,千方百计勾着人往床上带。
“所以你说的乐人坊、勾栏、小倌馆究竟有什么区别?”金甲不明白的事是一定要问的,她抬头看看未来几日都要住下的地方,倒不是厌恶,纯是她没来过,感到好奇。
“简单来说乐人坊就是卖艺的,勾栏半是卖艺半是卖身,小倌馆是只有卖身。”
金甲点头:“噢,素的、半素半荤的,荤的。”
金九:“……”
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因着临近童试,乐人坊比平日清冷不少。又快到宵禁,并未有人站在门口揽客。只有一个在准备闭坊的杂役看到她们,高声让里头的伙计出来接客。
三人下了马车,各自拎着包袱走进乐人坊。
金甲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宋十玉,心说这人生起气来也看不大出。
只是不帮人拿包袱而已,这算什么?遇到个迟钝的,估计等他气到骂人才能知道。
金甲收回目光,几步走到金九身边,听金九与主事人交涉。
宋十玉环视周围环境,发现此处着实清雅安静。
红酸枝木家具并未像其他家雕琢地那般繁丽,仅在侧边点缀花样,铺了层暗纹霜色的布。花瓶中的花也选了些半开不开的粉色桃枝,搭了白竹叶,背后屏风,颇有书画气息。
只是,这风格多少有些眼熟。
以前在金玉楼卖唱,也有这么个小倌喜爱摆弄花草。
正想着,一声琴音传出,其调似在打招呼。
宋十玉抬眼望去,不期然望见熟悉的面孔。
来人捧着月琴,仍然像从前那般喜爱着白衣,气质文雅,整个人如同白玉。
前方金九准备在此包下一个月房屋,以便给金甲考试用,其中半个月金甲是在考院,正与主事人攀扯费用问题。
她再有钱也不能做个冤大头,当然是要讲讲价。
主事人也不为难她,让利应下。
反正现在考试月,他们乐人坊不会有多少人来,那些参加童试的文人自诩傲骨,在这关口是决计不会来此,免得考上后落人口实。武人可就不一样了,百无禁忌,抡起拳头就是干。
主事人低头看身量矮小的金甲,看到她双手留下的疤,心道果然是考武的,不然怎敢如此大胆。
金甲挠挠头,小声问金九:"金怀瑜,你觉得我比起以前长高了吗?"
金九仔细看了看,让她靠近自己,原本离肩还有几寸距离的小姑娘不知不觉竟与她的肩平行。她点头笑道:"嗯,高了。你别太纠结身量的问题,考武试又对身高没要求。"
金甲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有风拂过,白檀香气浮动。
她们自然也是听到了这声突兀的琴音,纷纷抬头望去。
白衣男子已抱琴走近三人,微微行礼,嗓音亦如月琴般清脆如铃:"姑娘可要听琴?"
金九打量他的面容,正要拒绝,旁边金甲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那般:"收收你的眼睛,他盯着你呢。"
宋十玉哪能不盯着,金九那双眼睛都快贴人家身上了。
这人他认识,以前在金玉楼卖艺的,后来嫌卖艺钱少,半推半就选择卖身。又格外爱模仿他,那些达官显贵得不着他身子便会去找这人。
他也不说话,就看着金九要如何应对。
反正要在此停留几日,宋十玉也要好好思考二人之间的关系。
就当是上天给二人的考验,她若过关了他再想想。
总不能真轻易被她哄了去。
心里虽然这么想,这醋意却无法消解。
宋十玉收回目光,看也不看金九,问了句:“我们的房间在何处?”
我们。
他还是头回在外人面前用这个词。
金甲瞥他一眼,自己走到今天能考童试这一步,宋十玉功不可没。她决定帮他一把。
于是——
“爹,你和娘住一处吧,我自己住一间就行。”
宋十玉:“……”
金九:“……”
空气静默一瞬,几乎落针可闻。
无数双或是惊讶或是打量的目光落在宋十玉身上。
从他的面容再到他的腰,又从他跳到金九脸上。
主事人笑了笑,隐晦道:"姑娘早说这是您夫郎啊。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保养地如此好,真是难得,不如去天字号房吧,两个人住着安静,孩子安排在隔间,保证听不到任何动静,可以安心备考。"
那白衣男子愕然,来了句:"你有孩子?!"
宋十玉耳尖通红,辩解的话又说不出口,憋得脸色如覆了层胭脂粉,又羞又恼。
他瞪了眼金甲,又去看金九,眼神刮在两个女人身上,恨不得把她俩都捆一块挂屋梁上。
他和金九还未成亲,甚至金九婚约未解除,就这么在外招摇地说是这种关系!
何况、何况……
他今年才多少岁!哪生得出金甲这么大的女儿!
这不是公开说他喜欢金九,不许他人觊觎才唆使金甲这么说话吗!
金九见他下不来台,忍住笑意,清嗓道:"这我妹妹,想让他早点与我成亲所以在这胡说八道呢。咳,郎君,走吧。"
她伸手挤进他攥紧的拳,与他十指相扣,拉到自己身边,故意去问主事人:"这有糖水吗?我夫郎爱喝。噢,还有蜜饯,他也喜欢。"
主事人点头:"有的,金姑娘,有的,你们先上房间看看,我们这边好准备。"
"好。那走吧,宋郎君。"金九紧紧拉着他的手跟着伙计上楼。
金甲瞄了一眼还站在原地不动的白衣男子,想了想,说道:"你等会上来给我弹一曲。"
她倒要听听这乐人坊小倌用的月琴跟她哥在山里弹的古瓢琴有什么区别,至于让金九总流连于这些地方听曲。
白衣男子愣在原地,他打量金甲穿着,皱了皱眉,看起来不像是有钱捞的主,便不大想理会。
可不等他拒绝,金甲已经提着包袱上楼。
这都什么玩意……
宋十玉从良后竟找了个这么普通的人家?
但又来得起这,还点的起糖水蜜饯,看起来又不是特别穷。
他太好奇宋十玉找了个什么样的人,以至于连赵家都不要。那等富贵人家,他想进还没门路,赵见知看不上他,当时自荐枕席又被扔出,丢了好大的脸,只能辗转至此,靠着皮相等钓个有钱人。
思来想去,白衣男子决定还是去打听打听,反正今夜没什么生意。
就当是陪小孩闲唠嗑两句。
门开了有关,关了又开。
沐浴用的热水、蜜饯糖水、他爱用的香丸都已备齐。
房间里便只剩二人。
金九亲自把晚饭端到内室,看到宋十玉还是在背对着她整理衣物,放下托盘后蹑手蹑脚走了过去,悄悄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宋十玉扯开她的手,不让她抱,手上气力却没用出多少。
二人拉扯间,他半推半就着被她缠上,心不甘情不愿坐在榻上等她解释,他自己是一声不吭。
"生气了?"金九捧起他的脸,蹭蹭他鼻尖。
宋十玉不说话,当她不存在,低头整理那些打成结的佩环。
"我猜猜,是因为来乐人坊还是因为我多看了其他人两眼?"
他依然不说话,那双乌黑似墨的眼眸却瞥了过来。
金九只觉好笑,她还从未见过他这样。
拿了颗蜜饯喂进他口中,他还算顺从地含下。
"住在这是没办法了,我们在这停两三天就走,嗯?"她想埋进他怀里呼吸他的味道,意料之中被他躲开。
宋十玉推开她,自顾自去结打成结的络子。
金九笑眯眯看他,蹲在他旁边,将上半身重量用手臂压在他腿上:"看来不是这个原因。哎呀,那我猜猜大概率是第二个,我就多看了两眼,宋郎君就生气了?以后你可是要做正夫的,现在多看两眼就跟我闹啦,到时候我三夫四侍你可怎么办。"
手中络子顿时打结打得更厉害了。
宋十玉压着翻腾的醋意,眼神有些冷,说出的话跟换了个人般:"不如何办,割喉穿心,投井下毒,我自是有办法。"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金九站起,却是俯身抱紧了他。
第64章 话已说出口,再后悔也没用。宋十玉也不想这么回她,显得自己太善妒
话已说出口,再后悔也没用。
宋十玉也不想这么回她,显得自己太善妒,可他当真这么想过,若金九以后改不了爱去烟花之地的坏习惯,越来越厌烦他,那就只剩两条路。
要么他满心疲惫主动离开,此后与她断绝来往。
要么他继续留在她身边,任凭妒火将他烧融,直至将她也点燃,头破血流收场。
然而……
哪条路他都不想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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