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姬就是靠着献祭活人的邪术维持生命的?
她思量的片刻,曳姬忽然动了。
漂浮升空的铜镜缓缓浮现出一张苍老衰败的脸来。
只听曳姬的声音响起——“巫祝啊巫祝,下月的药呢?”
巫祝?
镜子里面那个看上去快老死了的人,是巫族的巫祝。
“大人,族中的谷啷草尽数凋败,缺了谷啷草实在是做不成药了。”
巫祝的话听在曳姬耳中简直是笑话,她那么些天材地宝每年流水一样的砸给巫族,现在跟她说这些?
“老头子,你别跟我说这些,你说没有,我就派了人出去寻你们那叛逃圣女带走的,草也找到了,地方也找到了,现下又没有?”
“你把本座当傻子糊弄?”
巫族简直是废物。
曳姬情绪上涌,脸上的肌肤隐隐出现透光的裂痕。
铜镜里的巫祝自然不敢和曳姬这尊大佛唱反调。
虽说曳姬派人找到了圣女藏身之处,可带回来的谷啷草都是被炼化过不能用了的。
他们要是把那带剧毒的谷啷草放进去,那曳姬更不会放过巫族了。
当务之急就是在祭祀节之前找回圣女完成祭祀,平息巫神的怒火,让巫族的土地上再次焕发生机。
巫祝自知派出去的巫人都折损在了外头,圣女必是遭人庇佑,此事还得是要借助于魔修之力。
“大人,此事还得您相助……”
巫祝上下唇一碰就将要曳姬派人协助巫族将叛逃圣女抓回来的意图说成了互利互惠的好事。
曳姬自那场大战后就愈发忌惮修真界。
尤其魔界与修真界有约法三章,若是在修真界地界上生事端,修真界可直入魔界诛杀肃清。
故而上次派人去修真界寻谷啷草时就让人都悉数伪装成了游临宫的人。
今年不同往昔,强行续命而导致的反噬使得她的境界大掉,实力早不能同从前相提并论。
曳姬对自己,对现在的魔界都有着清晰的认知,这使得巫祝的提议说出许久,她都没有接话。
但是下一个满月之夜没有药,她就算炼再多的药引子也没有用。
燎炉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
许椿白飘在半空亲眼见着曳姬最后还是答应了巫祝派出精锐前往修真界抓回圣女。
原来如此,她说怎么巫族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乔棤,这回好端端的就给找着地方了。
原来上回到乔棤野山头上偷谷啷草的魔修就是曳姬派出去的人。
曳姬为了续命和巫族搅合在了一起,也是新奇。
要知道,摩界中人都是不屑于与巫族来往的。
虽说练的都是旁门左道,但是巫族这种完全靠阴损招数立足的部族,在崇尚自身强大力量的魔界来说,依旧不受待见。
乔棤被她送上了轻云峰,许椿白就不信了魔修难道敢打入青蕴宗,杀到她师尊面前把乔棤抓回来不成?
只是巫族有曳姬当保护伞,到时候去了巫族动起手来怕是多生周折。
不如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
许椿白现在受限于「洛神」的形态并不能变回实体,索性想跟着曳姬看之后有没有什么下手的机会。
谁料,曳姬竟下到二楼,推开了一暗门,走进了暗室里头。
从石门处渗漏出的光线照进暗室之中,在地上投落一片阴影,光线的明灭不定叫人瞧不清里面是何光景。
而随着曳姬推门发出的“轰隆”响声,暗室内却依旧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许椿白就要以为暗室里没活物的时候,忽然,曳姬出声了。
——“阿翘,姐姐来看你了。”
明明很平淡的声线硬生生被曳姬拔高几度,捏造出一点虚假的欢喜出来。
曳姬,还有个妹妹吗?
第19章 何为爱恨
一点腐朽滋味萦绕盘旋,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暗室之中漂浮的粉尘,白茫茫的飘着像是雾。
暗室里关了一个女人,铁链将她的双臂悬空挂起,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坐非坐,站非站的窘迫里。
许椿白随着曳姬进入到了这个暗室里,看着曳姬强硬地捏起了那女人的脸。
曳姬脸上粉墨精彩,发髻上满是钗环。
而被她辖制的女人即便被曳姬硬生生抬起脸来,一双眼睛仍然是向下的,浑身上下只一件单衣,如同冬日随风飘落的残叶。
“不想看见我吗?阿翘也觉得姐姐现在面目可憎了?”
曳姬手上的力气几乎将这个叫阿翘女人的脸捏得变形,鲜红的指甲嵌进了肉里去。
明明曳姬看上去已经生气了,阿翘却还是没有选择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她的沉默就能成为引爆曳姬情绪的导火索。
许椿白眼睁睁瞧着阿翘被曳姬的魔气侵入她体内,浑身开始止不住的痉挛。
隔着衣物都仿佛能看见血脉纵深之下魔气的肆虐。
这个阿翘……只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
所以魔气入体对她只是纯粹折磨甚至不能将她转化成低阶魔修。
魔气一旦入体只会向火一样炙烤着她的魂魄,而她没有任何办法将魔气排出体外。
当这一身的血肉被烧尽才算是终结。
曳姬,果然是个疯子,竟然能这样折磨一个凡人。
许椿白没兴趣观摩曳姬凌虐人,心里估算着时间换回实体好趁曳姬不备结果了她。
曳姬强行续命,修为必定大不如前,在四下无人时了结她是最好的时机。
耳边女人的疼痛抽泣已经散去,许椿白再次听到了曳姬的声音。
“你恨我吗?阿翘。”
曳姬此刻的脸上已经爬满了妖异的魔纹,她体内的魔气外泄严重才会如此。
实力越强的魔修对魔气的把控也越为精准。
曳姬,此刻恐怕也是强弩之末了。
在狠狠折磨过对方以后再问对方恨不恨,许椿白想不出这样问的理由。
答案难道不是肯定的吗?
若有人如此待她,她必生饮其血。
轻云峰的冷和热疾的燥同时融于许椿白的骨血之中,使得她在少情寡欲的同时格外容易被挑起杀意。
无情是她的道,剑是她的器,这就注定了她若是行错踏错一步就可能真的沦为杀戮的机器。
数十年来凡犯她者,无一怜悯。
而被曳姬问着的阿翘还是没有回话,她只下意识地想将自己蜷缩起来,可惜有锁链在,她只是缩了缩脖子。
许椿白以为曳姬会再次恼羞成怒发疯时,曳姬却嗤笑了一声。
然后好似无趣般转身走了,连魔气都一同从阿翘的体内抽离了出来。
原本许椿白也该跟着曳姬走,可临了她回头望了一眼阿翘。
最后在暗门关上后许椿白还飘在阿翘身旁。
这个世间不仅有修真界、魔界、还有凡间,凡间人大多根骨平庸,不能修炼,寿命短暂。
曳姬怎么会是凡人的姐姐?
时间一点一点推移,许椿白终于化成了实体。
她的突然显现把阿翘吓了一跳,嘴微微张开来,瞧着比方才曳姬在时要生动不少。
许椿白还没有说话却听见阿翘怯生生的问道:“您是……仙人吗?”
是神灵听到了她的叩问显灵了吗?
许椿白望着她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脸庞,没有开口。
人在无力面对现状时总寄希望于六界五行之外的虚无存在能帮自己,救自己。
觉得哪怕仙人能吹下一口仙气来,也能让自己使得自己走出低谷。
许椿白明明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明明她每一次都是自己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可她看着眼前的阿翘,从阿翘满是希冀的眼睛窥见了一点熟悉。
好似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期待着有从天而降的神明拯救自己于水火一样的似曾相识。
这个世界没有神仙的。
许椿白心里这样想着,手上却一挥手将锁链劈开,扶住了阿翘道:“曳姬身上冤孽太多,我来收她的。”
她原以为她这样说会让阿翘高兴,谁知阿翘闻言又垂眼不语了。
过了很久,阿翘坐到了地上,许椿白身上所散发出的青芒像是萤光一般照亮了她眼前的方寸之地。
阿翘仰着头看着许椿白,像真将许椿白当成了仙人一般讲起了曳姬和她的故事。
曳姬原来叫楚曳,阿翘叫楚翘。
她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曳姬的父亲是某个流连凡间的散修,那散修在曳姬母亲怀上曳姬以后就抛弃了她。
曳姬的母亲无法,只能匆匆再嫁了一个男人,成婚后没几年就又生下了楚翘。
楚翘出生没多久,她的生父就再次抛弃了母女三人,她们的母亲只能带她们生活在一个小河旁的一间破屋里。
夏日曝晒,冬日严霜。
后来母亲捕鱼时遭了意外落水淹死了,姐妹俩就成了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