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芪一边叹气一边帮她抹掉脸上的妆。
夙念看向她:“如何还叹气起来了,有烦心事?”
黄芪站到夙念面前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她,刚洗完脸的夙念肤如暖玉,眉不描而黛,眼若含烟,眼尾微微上挑时,既有少女的娇憨,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好看。”黄芪由衷夸赞。
这样美的小姐,嫁给那样一个人,黄芪真真感觉不值,可老爷的脾气,她自然知晓,小姐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可她心中有多不甘,她比谁都清楚。
夙念噗嗤一下笑出来:“若不是你,这话出口我定然已经把人打出去了。好了,你担心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也随着我累了一日了,快些去歇息吧。”
黄芪知小姐心中烦,让她一个人静静该是最合适的,于是端着水盆回房歇着了。
夙念将梳妆台上的胭脂放在手中把玩,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
丞相之子陈数吗?那确实很糟糕。
最糟糕的是,丞相邸惯会欺男霸女,想来要将这婚约废掉,是难于登天了。
夙念越想越难过,虽说与夙意远不够亲近,可她从一个旁观者来评判夙意远,也说不上是个坏人,这样一个人,怎么就将唯一的闺女嫁给这样的人家,难道财富权贵,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如今婚约马上就要定下,她却被夙意远禁足,根本是有力都使不出来。
夙念看了看前院里一步一个的护卫,一时间完全没了招数。
她躺到榻上,睁着眼看着雕工精湛的榻顶,心中想的却是,这便是豪门贵女的归属吧!
*
“若你也被亲族嫌弃,我们便结为夫妻吧,毕竟这山上的日子也是无聊,你我也算有个伴。”夙念似乎是做梦了,梦里她像是在旁观,却又觉得这话,是自她口中说出。
她对面是一个美到不似人类的少年,赤发黑眸,五官英挺,丹凤眼微微眯着,若有所思看着她,眼角朱砂痣烈焰似火。
她感觉到自己又开口了:“若是你不愿意,就当我喝多了。”
话音未落,男人却猛的栖身上来,一只手搀住她后脑,嘴唇猝不及防碰上了她的。
他嘴唇很软,不似他外貌那般□□硬朗,夙念沉迷在他亦挑逗亦探索的温柔里稍稍一瞬,脑中便警铃大作,好一个浪荡子,本小姐可是你能随意轻薄的。
虽夙念反应快,梦里这个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一般,任由他在她唇上摩挲。
男人似乎是想深入这个吻,此时夙念心中反倒是想通了。左右不过是个梦,这种美貌的男子,她都及笄了也从未见过,也不算亏。
男人的手开始放肆起来,似乎是想要脱去她的外袍。
夙念心下紧张起来。
想开了是一回事,但未经人事的少女,任由是谁遇到这等事情,还是要紧张的。
她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梦,梦而已,只是梦而已。
然而梦里的身体,却像是方才意识到问题:“等一下!”打断这个吻,她说道,“爹娘与我说过,长大后,只有夫君能亲我,所以,我们拜堂好么?”
夙念:......
还是梦里的自己更为奔放,私定终身拜堂成亲一气呵成,接下来便是.....
她不禁再次确认了一下天色。
夜色不深,刚入夜不久,气压很低,看样子是个雨夜。
是个......的好天气。
男人怔愣了一瞬,随即点点头,手一挥,一旁的蜡烛变成了两根大红蜡烛。
夙念骤然瞪大眼睛,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面前这个人,不,这到底是不是个人?
然而梦里的自己却丝毫没有感觉讶异,眉眼温柔的看着男子。
男人转过头来,脸上满是缱绻,他声音温柔:“就是难为夙夙了,婚事都这么草率。”
确实是草率了些,夙念心里想着,不过总归是个梦,草率些也无伤大雅。
梦中的自己羞红了脸,嫣然一笑:“没有关系,我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何必重这些虚礼。”
她走到一个背篓面前,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红盖头,把羞红的脸盖住,纤细的手伸向男人。
男人笑的温柔,上前一步执起她的手,可能是手感比较好,竟摩挲了两下。
“以九霄为聘,以星河为媒。今日立誓:我烬离与夙念结成夫妻,纵使神魂俱灭,亦不负此心,不违此诺。”
“我夙念在此立誓,与烬离结成夫妻,三界六道,生死相随;轮回万载,只认卿名。”
拜完堂,誓词从两人的嘴里念出来时,夙念竟有了一丝真实感,此时她已经完全沉浸到梦里了,不再想身在何处。
一杯酒递到她手中,鼻子里瞬间涌进一股山楂果酒的味道,在男人引导下,两人喝了交杯酒。
他掀开了她的盖头,她红着脸不敢抬头。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在渐渐向她逼近,那温柔再次落在她唇边,接着占据了整个唇。
烬离加深了这个吻,在他的挑逗下,夙念也忍不住回应他。
“等.....等下.....”她声音喃喃,发出来的声音近似呻吟,听的自己更加面红耳赤,夙念从间隙中快速的吸取了一丝新鲜空气,气还未喘匀,便听到男人更加蛊惑的声音自上传过来。
“怕了?”
未等她回复,便感觉整个身子一轻,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夙念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身体因为紧张,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怎么如此怂!她在心中怒骂自己一声,不是一直觉得男人做得的事情,自己便做得么,如今便是到这个程度,就已经缴械投降了?
夙念一咬牙,搂住了他的脖颈。
烬离失笑,把她放在床上,细细摩挲她额头,夙念能感觉那里比身体的所有地方都滚烫。
从他的瞳孔里,她看清了自己的脸。
脸比果酒还红,额头上,赫然有一个熟悉的胎记。
他看向她的眼睛里,是满眼的爱意,那爱意,足以让她沉沦。
算了,今宵有酒今宵醉。
窗外下起雨来,雨滴砸在院子的铁皮桶上,叮叮咚咚如慌乱的心跳。
夙念发间的木簪不知何时掉了,烬离把手插进了她的发间,一丝丝玩着她的头发,夙念能时时刻刻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随后那气息靠近,轻轻咬住了她的耳朵,她吓了一跳,抖的更厉害了。
他声音喃喃,在她耳边轻语:“夙夙,别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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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好呀,存稿在我这里快盘包浆了,反反复复不断修改。最终版终于在20号跟宝子见面了。
希望宝子多多支持,喜欢的收藏一下,给作者一点动力。
第2章
铅灰色云层如巨掌般碾过苍穹,紫色电蟒撕开天幕,血雨腥风倾泻而下。罡风怒吼着撕扯天地,仿佛要将三界扯入混沌。
赤烬离额角青筋暴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咔嚓!”天雷声音清脆,像是专为碾碎他这具残破躯壳而来。
这是第九百九十九道了。
自夙念第八次死去,七十六载寒暑,三万次日升月落,每一日他都承受着天雷。
这一道过去,他便付完了上辈子的债,可以再次去见她了。
赤烬离嘴角微微扬起笑,鲜血却从那一点弧度里滚滚流了出来。
不该到此为止的,八世,他已经找了夙念八世,这第九世,他一定会让她爱上他。
焦黑的手臂如枯枝般指天,上面已没有一丝血肉。
“来!”赤烬离不顾口中鲜血迸出,睁大双眼无惧的向天喊道,“要么让我魂飞魄散,要么就滚远点!”
最后一道天雷在他的喊声中降落,天雷贯顶而入,瞬间碾过他的全身,脚下岩层顷刻崩塌成深渊。
“噗!”赤烬离喷出一口血,裂开嘴嘲笑道,“最高等级的天罚,也不过如此。”
天上雷云滚滚,只盏茶功夫便消失不见。几十年不见的日光,再一次照亮了妖族领地。
赤烬离心下放松,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全身上下像是被火点着了一般,赤烬离竟分辨不出来,是热还是疼。
他身下的毯子,每过半个时辰就要换洗一次。
他反反复复的被疼醒,又疼到昏厥,再次疼醒。
最终醒来时,榻前伺候的山猫妖,脸上惊喜交错,他放下整理毯子的手,后退一步,跪了下来:“妖君。”
“嗯。”赤烬离点点头,看了看外面,“现在是几时了?我睡了多久?”
山猫不敢抬头,低声回应道:“妖君,现在申时,您......您睡了月余了。”
月余?赤烬离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虽还是溃烂青黑,但隐约已有新皮长出。他点点头:“去凡间的蜂妖可曾回来?”
“回了,昨日刚回。”山猫点头哈腰,“手下现在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