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是怕我受伤,怕我有危险......我怎么会不懂?我只是......我只是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总是自己一个人承担一切......”
“可是我忘了,你就是这样的人啊......你总是这样,默默地做了所有事,却从不肯多说一句......”
“你醒过来好不好?你骂我,你凶我,怎么样都好......别这样吓我......”她的手指收紧,用力摩挲着他冰冷的手,试图唤醒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赤烬离,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有事!你答应过要一直护着我的,你醒来,我答应跟你在一起,我早就喜欢你了,是我一直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
门口的黄芪和灵蜂长老听着屋内传来压抑却悲恸的哭泣和低语,相视一眼,皆是无声叹息。
黄芪眼圈泛红,悄悄别过头去。灵蜂长老捻着触须,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夙念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音沙哑。她一遍遍地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去暖他冰冷的手和脸颊,尽管收效甚微,她却固执地不肯放弃。
就在她心力交瘁,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她忽然感觉到,掌心那只冰冷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夙念猛地一僵,瞬间止住了哭声,屏住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手上。
不是错觉!
那修长而冰冷的手指,又极其缓慢地勾动了一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掌心。
“赤烬离?”夙念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紧紧盯着他的脸。
她看到他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掀开了一条细缝。
他的唇瓣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气音。
夙念立刻凑近他,将耳朵贴近他冰冷的唇边。
“夙夙......”微弱得如同叹息,气若游丝,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我在!我在这里!”夙念的泪水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喷涌而出。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连声应着,“烬离,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哪里难受?”
“别......哭......”赤烬离声音微弱,“夙夙......你说的是真的么......”
夙念愣住,开始回想刚刚自己说了什么,可当她想到后,没有回避,而是点了点头:“真的,你好了,我们就在一起。”
赤烬离裂开嘴笑了,苍白的嘴唇像是要随时死掉的样子,他笑的很凄惨:“太.....太好了,我做到了。”
他努力抬起另一只稍微能活动的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擦她脸上的泪痕。
夙念立刻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等我父亲醒来,我们就成亲,这次你要给我一个像样的婚礼。”
赤烬离脸上的笑意一刻都没停下来:“我觉得,这趟值了。”
夙念感觉他的手渐渐恢复了温度,心中不由想到,这不是又装虚弱诓自己吧,可随即她又觉得自己无聊,是便是,那又如何,为何非要跟自己较劲,跟喜欢自己的人较劲。
赤烬离看向她的眼神太过于炙热,她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灵蜂长老,黄芪!快进来!他醒了!”
她只是一个初初搞清楚自己心思的小女孩,哪里禁得起赤烬离这样的凝视,能想到的,只能是喊人。
守在外面的两人立刻推门而入,看到赤烬离真的醒了,并能微弱地说话,灵蜂长老面露惊喜,快步上前:“妖......赤公子,感觉如何?”
赤烬离微微点头,与灵蜂相视一笑。
夙念全都看在眼里,想来十有八九他们是诓自己了。
可是赤烬离去渡界,确实是受了重伤的,她便不与他计较了。
“夙夙,今晚留下来陪我,我是真的疼。”赤烬离的脸色还未完全变回来。
“好,”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哄慰的语调,“你且安心睡,我不走,就在一旁守着你。”
她说着,便要起身去搬一张软凳到榻边。
然而,她刚一动,那只勾着她袖口的手便微微收紧了些。
“别走……”赤烬离的眸光有些涣散,却执着地追随着她,“就在这里……别离那么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真实的痛苦与委屈:“心口还是冷得发疼……你离得近些,或许能好些……”
这话半真半假。
寒煞之气虽被初步压制,但残余的冰冷和经脉的抽痛确实存在。
然而,更多是源自心底那点刚刚得到回应,却仍有些不安的贪恋。
夙念闻言,果然立刻坐回了榻边,眉头紧蹙,脸上满是担忧:“还很疼吗?是不是寒气又反复了?我去叫灵蜂长老……”
她作势又要起身,却被赤烬离轻轻拉住了手腕。
“不用……”他阻止道,“你……你陪着我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依赖。
赤烬离简直是个妖孽,夙念在表明心意后再看他,越发的觉得他美的摄人心魄,此时还带着一股病美人的风骨。
“知道了,我靠近点。”她保证道,声音温柔。
赤烬离似乎满意了,微微颔首,重新闭上了眼睛,安静了片刻,又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仿佛梦呓:“手冷……”
夙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轻轻掀开锦被一角,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温热的手探了进去,准确地找到了他放在身侧,依旧泛着凉意的手,轻轻握住。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随即反过来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夙念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烛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时间缓缓流逝,就在夙念以为他已经睡着时,却听到他又低声唤她:“夙夙……”
“嗯?我在。”她立刻应声,微微倾身,“要喝水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他依旧闭着眼,唇角却几不可查地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只是确认这不是梦。”
夙念的心又酸又软,她放柔了声音:“傻不傻,说了不走就不会走。快睡,睡着了就不那么疼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就在夙念以为这次真的睡了时,他又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异常清晰,“以后……不会再瞒你了……”
夙念一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独自去渡界的事。
“也不会……再让你这样担心……”他断断续续地,仿佛用最后的清醒意识承诺着。
“好。”夙念也轻声应着。
赤烬离又没了声响,想来这次是真的睡过去了。
“夙夙......”一个突兀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前次还清晰。
“怎么了?”
“夙夙,我还是冷,全身都冷。”
“又加重了?”夙念一惊,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摸着他的额头。
可他的额头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她刚要嗔怪他,只见他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夙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赤烬离的被子里,此时那张俊脸离她只有几厘米,他声音有些哑:“这样就不冷了。”
第48章
夙念醒来时,看到赤烬离那张俊脸一整个放大在自己面前。
她猛然起身,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荒唐,未曾成婚便堂而皇之的跟男子睡了一夜。
赤烬离眼睛都没有睁开,伸手将夙念拦回了怀里:“昨晚你睡得太晚,再睡一会。”
“赤烬离!”夙念下意识想要掀开他,记忆归位,她想到赤烬离现在还是个病号。
她忍住冲动,可还是强行从赤烬离的怀里钻出来。
赤烬离睁开眼睛,轻笑了一下,声音底底哑哑:“夙夙,害羞了?”
夙念的脸一整个红透了,想起昨夜,他将她强行拉进怀里,她开始挣扎的厉害,赤烬离就喊疼,喊冷。
她顿时不敢动了,然后她便不知道了。
如此说来,她竟有可能比赤烬离入睡更早。
夙念脸色绯红,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就能睡得着。
可随后她便想通了,不过便是睡了自己心上人,睡了就睡了,她又不是不负责。
昨夜哭的有点狠,此时夙念感觉到自己眼睛似乎是肿了,睁开时有些不舒服,太阳穴也隐约有点疼。
见夙念不肯再次躺下,赤烬离也坐了起来,见她不舒服的揉了揉太阳穴,赤烬离伸出手,在她眼前虚空抹了一把。
夙念只觉得眼睛顿时清明起来,那一丝头疼也荡然无存。
她看向赤烬离,别说,这男人用着还挺方便。
赤烬离却再次闭上眼,夙念看到他的眉毛再次凝了一层寒霜。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伸手摸向他的眉毛,冰冰凉凉,她大惊失色:“赤烬离,你怎么了?”
她一下子抓住他的手,发现刚才还温温暖暖的手,此刻也变得冰凉。
赤烬离堪堪睁开眼睛:“夙夙,别怕,一会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