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不能再一个人偷偷的做,不然,夙念定然不会再理他。
原本该是完全恢复好再说,可是这件事没有落定之前,他能感觉出来夙念心中一直藏着事,他不愿让她平白担心那么久。
待所有小妖都退下,祭坛只剩了他跟夙念后,赤烬离运功调息,确保自己妖力充足,方才转向夙念,眼神里满是郑重与温柔:“夙夙,是时候了,将岳父请出来吧。”
夙念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终于等到了么,终于等到夙意远复活这一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和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迫切。
她右手微颤地抬起,轻轻抚过戒指。
微光一闪,夙意远的尸体出现在了祭台上。
得益于赤烬离的法宝,夙意远的尸身保存得极其完好,宛如昨日方才逝去。
他平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丝温和,好像只是睡着了。
夙念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父亲交叠在腹前的手背,那触感冰冷而僵硬,没有一丝活人的弹性与温度。
“父亲……”她极轻地喊了一声,声线带着颤音,“等着我,我们带你回家。”
平日里夙念从不提复活父亲的事,可多少个日夜,她从噩梦中惊醒,期盼着能再听到父亲用那低沉而可靠的声音唤她一声念儿,再看一次他被她的小任性弄得无可奈何却故作严肃的脸。
在以往她觉得厌恶的一切,都在夙意远死去后,她才懂得了珍惜。
到了这一刻,她才切身感觉到害怕,她太害怕了,害怕希望落空,害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赤烬离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他走向夙念,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夙夙别怕,一切有我。”
赤烬离立于祭坛中心,面对夙意远的尸身,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角的朱砂痣仿佛活了过来,那抹赤色往他的眼睛里爬去,只片刻便将右边的眼睛尽数染红,浩瀚的妖力从他周身蒸腾而起,吹的他衣衫烈烈作响。
他双手抬起,十指翻飞,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吟诵,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凝重,阴冷的风自平地毫无征兆地旋起,卷起地上的细微尘埃,盘旋着围绕祭坛越转越快,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呜咽般的低鸣。
祭坛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血红色的光芒大盛,相互连接勾缠,形成一个完整而庞大的阵法体系,光芒将赤烬离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
夙念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心脏高高悬起。
赤烬离口中的念诵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昏暗下来,浓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低低地压下来,云层中隐隐有电光流窜。
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波动开始震荡。
渡灵草忽然飞起,在祭坛正上方盘旋,而天上不断旋转的乌云中,一道虚幻的魂魄虚影开始艰难地汇聚,一点点地往下移动。
赤烬离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脸颊滑落。
他双手稳定依旧,可他身上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还是太勉强了么?
他不敢有丝毫分神,小心翼翼地将渡灵草引导着飞向夙意远的眉心。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渡灵草碧蓝的光晕骤然扩散,包裹住夙意远的整个身躯。
天空中的虚影仿佛找到了明确的目标,下降的速度陡然加快。
魂魄触碰到渡灵草的光芒,开始艰难地透过渡灵草,尝试着与身体融合。
赤烬离冷汗岑岑,结印的手都开始抖动。
夙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死死的盯着夙意远。
猛的,她看到夙意远交叠的手,极其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微得仿佛未曾出现过。
可夙念却脑中像是惊雷炸响一般,巨大的狂喜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成功了!真的要成功了!爹爹要回来了!
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上前去仔细查看。
她脑中闪过赤烬离的话,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要冷静。
她抬眸看向赤烬离,只见他已经全身湿透,流出的冷汗开始层层在他身上结霜,眉毛也泛起了霜花。
她心中一惊,赤烬离这个混蛋,又隐瞒自己的伤情了!
她心中的情绪一时间又复杂起来,她默默地要紧牙关,心中一个声音一直在默默祈祷:“赤烬离,坚持住,一定要成功,你们都不能有事!”
夙念能看到父亲的魂魄在空中已经凝成跟夙意远一样动作了。
赤烬离咬紧牙关,引导着那个魂魄继续慢慢下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那魂魄完全与夙意远融合在了一起。
至少,在夙念眼中看起来是如此。
成功了,成功了!一个狂喜的声音不断的在夙念心中叫嚣着。
“住手!尔等竟敢逆天而行!”一声惊雷般的声音骤然在夙念耳旁炸响。
随着这个声音,乌云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这身影在说话间并未停歇,而是径直的冲向祭坛中心的夙意远,一双虚幻的手比身影还快,目标明确的像夙意远的眉心抓去。
渡灵草,他要拿走渡灵草!
这变动来的太过突然,夙念都没来的及惊呼出声。
“放肆!”赤烬离周身的衣摆骤然腾起,一股强大的妖气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那妖气赤红赤红,他身上的衣袍瞬间被蒸干,身上的寒气全部消散。
可他正处在引导魂魄入体的最紧要关头,庞大的妖力正与天地法则及脆弱的魂魄进行着精细无比的对接,此刻若强行中断力量,不仅前功尽弃,魂魄反噬之力足以让他和夙意远的魂魄一同遭到毁灭性的重创!
他只能调动全身妖力,尽量在渡灵草被抢夺之前,稳住夙意远的魂魄。
可那身影在听到赤烬离的怒喝后,连顿都没顿一下,径直冲向渡灵草。
滋啦!
“不要!”
“噗!”
渡灵草被从天而降的手握住,未做停顿,从夙意远的眉心被撕扯了下来。
夙念的狂喜瞬间化作绝望的尖叫,心脏仿佛被那只手狠狠捏碎,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而空中的赤烬离却一口血喷了出来,周遭的妖气顿时消散。
失败了,失败了。
夙念的眼神已经失焦,脑子一片混沌,如何都不明白明明好好的,为何忽然遭了这等变故。
她顾不得自己一点灵力没有,冲向那身影,她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夺回来,夺回来,夺回来父亲就能活!
“夙夙!”赤烬离在夙念冲过去的第一时间便像她冲了过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万物凝滞。
夙念在奔跑中瞳孔急剧收缩,只剩下那只摧毁希望的手。
赤烬离脸上血色尽褪,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速度竟然如此的慢。
“不要!”
夙念的喊声中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五指收拢,狠绝而毫不犹豫。
渡灵草在那掌心骤然迸发出最后一道凄艳的蓝光,随即像是被碾碎的星辰,化作了无数细碎而绝望的荧光粉末,从指缝间消逝。
最后一点希望,随之彻底湮灭。
赤烬离咽下嗓子里的血腥气,瞬间将夙念抱住,一个闪身,离开了祭坛。
夙念像是失智了一般,呆呆的望着前方,一时间的巨大情绪起伏,将她的精神击垮。
赤烬离咬牙放下她,轻声的呼喊她:“夙夙.....”
夙念从悲伤中醒来,她指着祭坛上的身影,喊得声嘶力竭:“杀了他!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赤烬离将夙念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夙夙,我来。”
他站起身来,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妖力反噬带来的剧痛,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祭坛,锁定了那道身影。
祭坛上的场景清晰起来。
夙念的脑中骤然炸响,那个站在祭坛中间的人,她认识。
竟然是他!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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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好冷啊,宝宝们你们那边降温了没啊?
第50章
夙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骨猛地窜上天灵盖,血液瞬间冻结。
怎么会是他?
陈数。
大晋丞相邸嫡子,陈数。
夙念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她被迫嫁入陈家的那一日。虽说是抱着一只大公鸡拜的堂,可红盖头被风吹起一角时,她还是瞥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