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外,翠竹捧着为白莲新做的衣裳慢慢走来,刚想伸手叩门,却被门侧埋伏已久的绿柳捂了口鼻拽了去。
“干嘛啊你!”
“嘘……”绿柳对翠竹好一阵挤眉弄眼,翠竹也不是不明理之人,当下便意识到了房中正在发生何事。
她向志同道合的绿柳睨了一眼,自己踮手踮脚的来到窗旁,伸指沾了沾口水,眯着眼就准备去捅窗纸……
绿柳见这丫头竟如此“懂事”,竟不用自己先动手,非常满意的也凑了上去
“喂,你不许看”
“我干嘛不能看”
“你一个太监看什么看,妒忌啊!”
“我......”绿柳瞬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
房内正抱起白莲准备往床上摆的伽珞燐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一纸之隔的,这两个人怎么就不知道守守偷窥的本份!
白莲捂着唇,看他憋闷不已的脸色,心底也早已漾出了朵朵笑花。
伽珞燐隐忍着将白莲放于床上,刚伸手要解帐,便听闻窗外欢呼一声:“干的好!兄弟!”
伽珞燐忍耐的神经终于嘣的断了线,吼道:“滚!!”
翠竹与绿柳皆是缩头一震,待他们再挨上前去偷看,室内早已灭了红烛,漆黑一片了。
绿柳被翠竹狠狠一瞪,摸着脑袋无可奈何的也跟在她身后跑开去。
“喂,等等我!”
“死太监,别老跟着我!”
-
一阵温存过后,白莲撑起身又点燃了红烛。
昏黄的灯光一波波的铺散开,照着合欢被上的鸳鸯也羞涩地躲到了片片锦锻之后,纱幔红帐之后的春色,叫谁都红了脸。
白莲垂下的长发挠着了伽珞燐的脸,他伸手拂开,抿唇一笑,眼中尽是柔色,
“睡不着?”
“想看看你。”白莲歪头拖着腮,神情严肃的盯着他的脸细瞧。
伽珞燐因为她破天荒的一句话一阵沉默,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想别过脸去。
却被白莲伸手捧住,“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以前见过你。”
“但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嗯......嗯?”
“我也一直都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上辈子认识过......好了,娘子大人,我们乖乖睡觉吧。”
说着伽珞燐便起身吹灭蜡烛,满足地搂起白莲,凑近她的耳畔缓缓说:“这说明我们之间有缘,所以不要尝试去离开我。”
魅惑的声音丝丝入扣,勾起白莲的心意跃过细碎的光阴一同流向前去。
记忆里的那个人,也是这样紧紧搂住自己,不放手。
-
凤仪宫内,金兽香炉中吐出袅袅青烟,却驱不散殿中阴郁的寒意。
一名宫女垂首躬身于上官云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皇后娘娘,皇上……最近开始经常呕血。”
上官云闻言,脸上未见丝毫波澜。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宫女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王太医那边呢?”
“回娘娘,他在给皇上用药时,一直紧遵先前娘娘给的方子。据观察,他似乎……还未看出其中破绽。”宫女谨慎地回禀。
“他当然看不出破绽。”上官云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伸手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腕上那枚价值连城的翡翠玉镯,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快意,“他可是本宫一手提拔上去的人,没有本宫,他至今还是个在太医院整理药材的小吏。他敢看出什么破绽?”
她顿了顿,吩咐道:“给本宫盯紧了,若是太医院那帮老家伙们会诊,你立刻回报,不得有误。”
“遵命,娘娘。”宫女深深俯首,不敢有丝毫怠慢。
“下去吧。”
待宫女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厚重的帷幔之后,偌大的宫殿重新只剩下上官云一人,她轻轻咳了一声。
此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阴影最深重的角落,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来人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影,你来了。”上官云并未回头,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上次的事,你处理得干净利落,甚合本宫心意。重重有赏。”
“谢皇后。”。
上官云缓缓站起身,华贵的裙裾拖曳过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一步步走向影,最终停在他身侧。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原本雍容华贵的嗓音此刻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淬毒的寒意,一字一句道:“本宫还想问你,眼下时机渐熟,那太子的事,何时能办妥?”
影的身影在阴影中似乎凝滞了一瞬,他精准地捕捉到了皇后话语中那丝急不可耐的杀意。“皇后的意思,”他确认道:“是想略过太子妃,先除去太子?”
“哼,”上官云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中迸射出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狠戾,“这江山社稷,至尊之位,谁若想得到……本宫自然要他第一个死!”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腥味。
影微微颔首,阴影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冷静到极致的声音传出:“请皇后放心,我自当竭力,让太子殿下的‘祭日’提前。”
“好!”上官云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有你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相信你……绝不会辱没了你‘中原第一杀手’的赫赫威名吧?!”
“当然,皇后娘娘。”影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再次躬身行礼,随即身形一晃,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上官云一人。她缓缓走回凤榻边,重新端起那盏微凉的茶,指尖在温润的瓷壁上轻轻摩挲,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第31章 琉情
锦阳宫内,混杂着的龙涎香也压不住沉疴之气。
一名小太监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只白玉药碗,跪在榻前,声音发颤:“皇上,请用药。”
伽奉天浑浊的目光扫过那碗浓黑的汤汁,猛地一挥手,玉碗应声飞了出去,碎裂声刺耳,药汁泼洒一地。
“滚!”皇帝的声音嘶哑,面色灰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捶打着床沿,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去!把王太医给朕叫来!咳咳……!”
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这太医院日日呈上的汤药,让他的病情非但毫无起色,反而愈发严重。这庸医,莫非……真生了熊心豹子胆,敢谋害天子?!
不过片刻,太医院院判王太医连滚带爬地进了内殿,官袍凌乱,扑通一声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身子抖成了筛子:“皇……皇上……”
伽奉天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厉声叱问:“说!你到底给朕用了什么药?为何朕的病情丝毫不见好转!”
王太医魂飞魄散,声音带着哭腔:“皇上息怒!皇上明鉴啊!微臣这贴药方是太医院诸位太医共同商议斟酌后定下的,皆是对症之药,按理……按理早该见效了才是啊!”
“若无差错,朕为何仍受此折磨?!”伽奉天怒火更炽,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他的话,他喘着粗气,眼中迸出骇人的凶光,“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实话,朕立刻诛你九族!!”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王太医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瞬间一片青紫,恐惧让他口不择言,“臣……臣一直……一直都是遵照皇后娘娘的嘱咐给皇上您用药的……”
“皇后娘娘”四个字如同惊雷,劈入伽奉天耳中。他猛地一怔,随即脸色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股一直被强行压下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涌上喉头。
“咳咳咳……噗——!”
暗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明黄的寝被。
“皇上!皇上!快来人呐!皇上呕血了!!”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发出尖锐凄厉的惊呼,声音刺穿了整个锦阳宫的沉寂。
-
与此同时,洛阳韩府,正笼罩在另一种压抑的氛围中。
“爹爹!女儿这辈子,要嫁只嫁太子殿下!除了他,女儿谁都不嫁!”韩琉玥泪眼婆娑,扯着父亲韩尚书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韩尚书看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女儿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焦灼,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混账话!这简直是混账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情深意重,举朝皆知!东宫之内岂容得下第三人?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可是爹爹,我是真的喜欢他……我好喜欢他啊……”琉玥的哭声更加哀切,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衣襟上。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哭诉。琉玥捂住瞬间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望着素来疼爱自己的父亲。
“我告诉你!这桩婚事由不得你胡闹!”韩尚书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女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皇上近来龙体欠安,欲纳妃冲喜!为父花了多少心思,动用了多少关系,才将你的名字添进候选名册!你知道这对我们韩家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天大的恩宠和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