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我不知是否还能弥补。”说着韩尚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伽珞燐,指尖都在发抖,"使团三日后抵京,其中混着他们要接应的重要人物。殿下务必......万事小心。"
伽珞燐接过密信,指尖触到信封上特殊的纹理,是北狄王庭专用的桑皮纸,纸质粗糙却极韧。他注意到韩尚书递信时,特意用指甲在某个位置划了一道浅痕。
从韩府出来时,夜雾正浓。伽珞燐刚转入暗巷,破空之声便至。
三支弩箭齐齐钉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箭尾的雕翎还在微微颤动。突然,几道黑影从四面屋檐落下,刀锋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冷光。
伽珞燐的侍卫顿时与几个黑衣人打成一片,但明显战力不敌对方,顷刻间已死伤过半,伽珞燐也被包围,他执起剑欲突破重围。
此时,一道银丝突然从边上梧桐树上射来,精准地缠住正欲将短剑刺向伽珞燐后心的刺客,白莲如夜莺般掠过墙头,手中长剑在夜色中划出凛冽的弧线,几招便把3个刺客放倒。
"走!"她拉住伽珞燐的手腕快步离开,此时一支冷箭射来,白莲急忙推开伽珞燐,自己被箭擦过肩头。血瞬间在青色的衣料上晕开,像一朵缓缓绽放的墨梅。
回到东宫偏殿时,白莲肩头的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伽珞燐面带关切的想为她疗伤,她却避开伽珞燐伸来的手,“没事的,伤口一会儿就会自己愈合。”
"你怎么会来的?"伽珞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
"我猜到你今晚会夜访韩府,担心有埋伏。"白莲说道,"殿下安危关乎社稷,这也是我作为臣子的本分,我还要回去处理一些公务,就先走了。"
上一秒伽珞燐还在为“担心”二字喜出望外,下一秒笑容已凝固在嘴边。
他一时语塞,几次想伸出的手,最终只能慢慢垂下,眼睁睁目送白莲离开。
-
三日后,北狄使团入驻驿馆。
白莲前来驿馆巡查,在核对随行人员名册时,她的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顿,这个名字太过熟悉,还在北庭时,她曾与此人交手三次,最后一次在雪原上追击百里,差点生擒。
"将军在看什么?\"驿丞小心询问。
白莲合上册子:\"故人。\"
她沿着回廊缓步而行,在转角处与一个商贾打扮的男子擦肩而过,那人袖笼空空,显然缺了一只胳膊,身上的麝香香味更是让她脚步一顿,这是伽氏皇族惯爱用的香型。
转身时,那人正好也回过头来。虽然易了容,贴了假须,但那双眼中的阴鸷与数年前如出一辙。
"白将军。"伽玄玉唇角微扬,腕间的檀木念珠在指间转了一圈,"别来无恙。"
“多年未见,不知该如何称呼三皇子您了,”白莲目光冷冽,"或者说,该称您为北狄特使?"
伽玄玉轻笑出声,念珠在指间转得飞快:\"白将军说笑了,我如今不过是个寻常商人,恰逢北狄来访,特来跟他们谈谈贸易,赚点小钱罢了。"
远处的钟声敲响,惊起檐下栖息的灰鸽。羽翼扑棱的声音中,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交织成无声的战场。
白莲悄悄按住袖中的短刃,警惕地看向伽玄玉。
伽玄玉看着白莲,眼中闪过玩味的光,“白将军,我回洛阳的一路上听说你不少故事,真是……十分精彩。"他特意在最后四字上放缓了语调,目光似有若无地在白莲身上扫过,这让白莲十分不适,几欲出售。
此时,驿馆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空气也顿时变得喧嚣起来,中郎将白子缘突然带着一队禁军疾驰而至,说是奉命加强驿馆守备。
“白将军!”白子缘急步前来,对伽玄玉怒目而视。
“搞这么大阵仗。”伽玄玉斜睨二人,说道:“两位官爷还有啥事吗?”
白莲与白子缘皆是沉默,伽玄玉见状冷哼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
东宫,一只信鸽飞来,韩绿柳拆下了它脚上绑着的小纸条,是线人传回了消息,韩绿柳飞快前往书房向伽珞燐汇报。
“伽玄玉已入住驿馆。”韩绿柳附身说道。
“刚好,我今晚便去会会他。”伽珞燐看着书卷,头也不抬。
“殿下,你带上我吧,我怕有诈。”韩绿柳急急说道。
“对他来说,这场游戏刚刚开始,他不会急于动手的。”伽珞燐笑道。
当晚,伽珞燐来到驿馆,推门而入时,伽玄玉正对着一盘残局自弈。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副商贾装扮衬得格外诡异。
"三弟好雅兴。"伽珞燐在棋局对面坐下。
伽玄玉执黑子落在天元:"大哥可知,这盘棋我最欣赏哪一步?"他不等回答,指尖轻轻一点,"是白棋这一手'小飞守角',看似退让,实则暗藏杀机。"
伽珞燐一动不动,只是望向他:"你费尽心思混入使团,不该只是为了评点棋局。"
"自然不是。"伽玄玉忽然向前倾身,烛光在他眼中映出两点寒星,"我是来给大哥送一份大礼。"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缓缓展开,上面详细标注着大漠各部落的兵力部署。"北狄左贤王愿意用三万铁骑,换大哥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很简单。"伽玄玉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待他日大哥登基,将雁门关外三百里草场划给左贤王部。作为回报,他愿助大哥永绝后患。"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让烛火都为之一颤。
伽珞燐凝视着地图上熟悉的城池,忽然笑了:"三弟莫非忘了,那年父皇派你出使北狄,左贤王是如何款待你的?如今你却要与他合作?"
伽玄玉脸色微变,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成大事者,何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紧绷。窗外传来巡夜守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在院门外停下。
"我很好奇。"伽珞燐忽然起身,走到窗边,"若我现在唤来羽林卫,揭穿你的身份……不知左贤王的三万铁骑,能不能救你于重围?"
伽玄玉闻言低笑出声,腕间的檀木念珠突然断裂,珠子滚落一地。"大哥不妨试试。不过在那之前……他拾起一枚棋子把玩,"白将军此次接待北狄使团,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差池?"
伽珞燐猛地转过起身,眼中闪过杀意。
"开个玩笑罢了。"伽玄玉悠然说道,"大哥还是这般经不起逗,我们兄弟二人这么多年未见,可别,伤了和气。"他喝了一口茶,似是在等伽珞燐发问。
“既如此,我想知道,你当年为何要走?”
“哈哈哈,”伽玄玉笑出声,“那不走又如何?拖着这残躯靠着你们的*施舍度日吗?大哥,那日你不曾救我,如今便不必来劝我,还是顾好你自己吧!”他突然起身,走至窗边,死死盯着伽珞燐的眼睛说道,"对了,替我向白将军问好。那么,恕不远送了。"说罢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伽珞燐冷冷看了他一样,便开门离去,门扉合拢的声响在夜色中回荡,他走在夜色下,手中捻着一枚残子,陷入沉思。
第53章 棋子
每一日,白子缘都会亲自来驿馆巡查,这座驿馆自打来了北狄的使团,如今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北狄人身上的膻香与皮革混合的气味,一走入,便会让人心生不安,白子缘按着腰间的佩刀,锐利的目光扫过驿馆的每一个角落。
自伽玄玉出现后,他的心就一直悬着。这位三皇子殿下,比北狄的千军万马更诡诈。
"启禀中郎将,"一名亲兵快步走来,低声道:"我发现有两个北狄人一直在后院鬼鬼祟祟,像是在记录什么。"
白子缘眼神一凛,立即带人赶往驿馆后院。果然,两个北狄装束的汉子正蹲在墙角,一人望风,另一人用炭笔在羊皮上飞快地勾勒着。见白子缘到来,望风的那人立即起身阻拦,却被白子缘的亲兵一把推开。
"你们在画什么?"白子缘冷声问道。
那画图的北狄人慌忙将羊皮往怀里塞,这个动作更加重了白子缘的怀疑。他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扯出那张羊皮,只见上面清晰地标注着驿馆到皇宫的几条主要路线,甚至连巡防士兵的换岗时间都有简单的记录。
"好大的胆子!"白子缘厉喝,"给我拿下!"
"谁敢!"
粗犷的声音从月门处传来,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北狄大汉大步走来,正是北狄副使兀术。白莲曾告诉白子缘,自己在北疆时与此人多次交手,此次竟也出现在使团中。
"白中郎,"兀术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怎么,如今凤国连我等在驿馆内走动都要过问了?"
白子缘将羊皮掷于地上,"兀术将军,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兀术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不过是下人闲来无事画的游玩路线,怎么,这也犯法?"
"游玩需要记录巡防守卫的换岗时间?"白子缘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