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看着翠竹，这个自她病愈后就一直陪伴在侧的丫鬟，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她伸手将翠竹扶起，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傻丫头，"白莲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若真有那一日，我定会带你一同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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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前一夜，白莲辗转难眠。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进室内，映出一地清辉。她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这段时日以来，她越发感觉到，自己那灼热的、充满生命力的灵魂，好似是被迫安放于这个如清莲般完美无瑕的躯壳之中的。
她伸手轻抚额间的红莲花钿，那里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感。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一切都指向一个她尚未解开的谜团。
可惜，现实并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探寻真相。明日，她就要踏入那个充满未知的深宫，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这一夜，白莲房中烛火长明，而整个白府上下，亦没有几人能够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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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入清莲阁时，白莲已经梳洗完毕。她特意选了一身素雅的衣裳，未施粉黛，却更显天生丽质。
来到府门前，她看见父亲白墨渊和兄长白子缘早已等候在此。令她意外的是，外公长孙烙也特意赶来了。
"外公？您怎么来了？"白莲快步上前，搀住老人的手臂。
长孙烙看着外孙女，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轻轻拍了拍白莲的手，叹息道："我们长孙家百年一遇的将才，却只得入宫遴选...莲儿，外公只愿你能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要的人生，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一切有外公在。"
白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她环视着眼前的亲人，父亲眼中的担忧，兄长脸上的不舍，外公目光中的疼惜...这一切都让她心如刀绞。
她缓缓后退一步，向着亲人所在的方向深深俯下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外公，爹，哥哥，多保重，莲儿别无他求，只愿此生，能护白氏一族安稳绵长。"
起身时，她刻意避开了家人们深重的目光，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动摇决心。
就在她转身准备登上马车时，忽然瞥见远处阁楼的窗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窗而立，是母亲长孙娆儿。
白莲心中顿时了然，母亲不是不愿来，而是不敢来送别。她定然心如刀割，唯恐自己的泪水成了女儿的牵绊，扰了女儿决意前行的路。
念及此，白莲感觉心中郁结，只好快速登上马车，甚至不敢掀开车帘，最后望一望那座承载了她无数欢笑与梦想的家。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车内的白莲紧闭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自这一刻起，那个身为白府大小姐的自己，已被她永远留在了过去。
就在马车驶出白府所在的街巷时，一阵莫名的即视感既突然袭来。白莲猛地睁开双眼，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个场景...这个心碎的感觉...她分明在梦中经历过。
那一瞬间，一些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同样坐在离别的车上，同样是心痛的感觉，同样是...一个无法回首的家。
她抚上突然作痛的额间，那里的红莲花钿隐隐发烫。
第10章 偶遇
这是白莲第一次真正进入凤朝统治者们的所在，凤舞城。
马蹄声在宫墙间回荡，发出清脆而空旷的声响。白莲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金色的琉璃瓦在春日的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高大的宫墙朱红如血，仿佛接天连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触目所及，凤舞城的每一处无不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奢华，令人心旌摇曳。
白莲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觉得自己在这巍峨宫阙前变得无比渺小。她下意识地整理衣襟，心中的紧张又添了三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门帘被人掀起，白莲在前来迎接的小太监搀扶下缓缓下车。
这次选妃被设在涅阮殿，前来参选的各家贵女需先参加初选，通过遴选的储妃人选才能参与次日的复试。而最后的太子妃人选将由皇上亲自定夺。
白莲在等待进殿时悄悄环顾四周。朱栏玉砌间，衣香鬓影浮动，来自各大氏族的女儿们虽静立无言，却似春日园圃中最娇艳的名花，织就一场无声的较量。
“宣，白府，白宰相之女白莲入殿~~~~~~”
闻听宣召，白莲唇角微扬，莲步轻移，身姿袅娜地步入大殿。
虽仅为初选，其流程却颇为周密严谨，通常分为四试，逐层甄别：
首试观其形：检视参选女子的音容形貌、举止风仪，择端庄灵秀者留用；
二试察其德：考核对《女经》要义的理解，既明孝亲之道，亦晓从夫之礼；
三试考其才：验其文化底蕴、诗书修养，太子妃当选德才貌兼备之人，文采慧心亦不可缺。
只有经历了前三试，才算过了第一关。
此时，先前参选的数十人也只剩下寥寥五人，她们依次由老宫女引入殿内密室，进行最为隐密的终试。
白莲排位最后，只得无奈等待。她心里大致明白，无非就是所谓的“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看看是否身有隐疾残缺，还有检测是否仍是处子……
正想着，就见进去的第一名少女哭喊着被几名宫娥拖出门去。
“呵呵，竟混入了一个不守妇道之人。”一声不痛不痒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白莲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排在她之前的是一位蓝衣少女，生的明眸丽齿，与自己一比，倒是丝毫不逊色。
正待疑惑着，只见那少女笑着先声夺人：“是白家小姐吧，我认得你。”
看来自己还真是“声名远扬”......“那请问你是？”白莲问道。
“我叫上官瑶华，是当今皇后的侄女！”上官瑶华略扬音量，还特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生怕白莲没听清似的。
白莲笑着向她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原来是上官昭的女儿，那也不过是三品御史之女，也好如此傲气，倒是这皇后侄女的身份有些麻烦……
正想着，那上官瑶华也被点名入内。与此同时，第二、三名少女均通过四试，门外也只剩了自己一人。
过了不久，白莲便看见上官瑶华笑着步出门外，看来定是通过了。她经过白莲身边时还特意慢了步子，意味深长地瞟了白莲一眼，似是在挑衅。
白莲心中苦笑，看来，这上官家之女的格局不太大啊……
待白莲顺利通过终试，已是夕阳西下。四位储妃人选被安排在涅阮殿旁的侧殿内留宿，等待第二日的复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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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用完晚膳，白莲几乎累得想倒头就睡，一整天的初选已折磨得她身心俱疲。可一想到明日的复试还需检验才艺，白莲便又睡意全无……
她抱起琵琶调了调音，刚想稍作练习，便意识到此时身处宫中，不比家里，一言一行都得谨慎。于是便抱着琵琶推门而出，想乘着天色未暗，寻个僻静的角落再熟悉下准备已久的曲子。
凤舞城很大，白莲不敢走远，怕迷了路回不去，于是兜兜转转，硬是折腾了半天。瞧着天色就快暗去，她开始有些心急。
这时，白莲突然看见一个路过的小太监，只得向其表明身份，解释缘由，望其领自己去一个合适的地方。
那小太监细细打量了白莲几眼，脸上竟浮现出些许害羞。这让白莲十分莫名，话说这太监，不早已是“清心寡欲”之人么……
正想着，她已被那小太监引到了某处。
那是一处僻静的小湖，被柳树和杏树包裹着，花红柳绿的，附近也不见有其他宫殿，是朴素又幽静的一方小天地。白莲显然很是满意，便想掏出赏钱给那小太监，回头那人却早已不见了影踪。
白莲愣了愣，想这小太监怎么跑得那么利索。
她挑了一处石凳，面湖而坐，独自弹拨起来，非常投入。
她却不知，此时在湖边一暗处，有人在默默观察她。
大皇子伽珞燐正静静欣赏着这一幕，湖边的白莲宛如一朵初绽的莲花，清新脱俗。但他更欣赏的是她抚琴时那份专注与从容，这是个心性坚定的女子，不会轻易被外界干扰。
正是四月暖春，傍晚的微风扑面，空气中还泛着些许凉意，让白莲感觉很舒适。自己弹兴正浓，便是一曲接着一曲不想停下。
当她正要练习次日要表演的曲目时，却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莲大惊失色，一下子便从石凳上站起，转身看去。
一个男人。
一个相当好看的男人。
白莲不由自主地凝视着她面前所站之人的容姿，一时间竟忘了注意那一身不寻常的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