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躺在床上闭起眼睛，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求账户里面的金额还能再翻几番。模模糊糊要睡着之际，她甚至有了个想法，可能大哥说的对她就应该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长得帅但穷的丈夫真的是没有什么用，今天下午看他那样一直在奉承香梅都不站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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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吹不进友谊商场，商场大门口挂着一块冷冰冰白底红字告示牌写着“凭外汇券购物，无关人员请勿靠近”，难得一见的铝合金玻璃窗户包裹着建筑外立面走廊，远远就可以看见橱窗里很多与外界不一样的多彩服饰。
商场内里装修主要以花色水磨石和乳白色吸顶灯为主，虽然赵香梅店铺里的装修比不这差，但一百平米店铺怎么也比不过上千平米大商场来的震撼。定时维护的深色木货架和玻璃橱柜里摆着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不少市民跟着别人进来厚着脸皮大开眼界。
穿着棉服的服务员们一脸高傲露出胸前写着“友谊商场”四字金属铭牌，自认不管是工资还是地位来说都比外面百货大楼服务员高级不少。
黢黑青年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四处张望，尽管他已经去过阳城几次也算“开了眼界”也被眼前这些景泰蓝、高档丝绸和进口零食、日用百货、家电等震撼到说不出话。
怀里的高倩倩吐字不清指着柜台里各种闪亮零食包装盒喊着要要要，高大景顶着服务员嫌弃的眼神上前一看，原来是一盒标价18元的瑞士巧克力。
年轻爸爸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稍往左移，是一盒美国口香糖标价2元一条。他立刻把娃举起的手压了下去，嘴里哄着：“乖，等下去百货大楼爸爸给你买同款国产的哈。”
柜台里那位40岁烫着卷发抹着妆的服务员大大翻了个白眼，正要上前驱赶两人就见从他们身后走来一卷发年轻女子，女子手里正大咧咧拿着好几张外汇券像散步一般到处闲逛。
服务员盯着那几张券看了下，又细细打量这几人几眼，似乎要从他们普通衣着打扮里发现点什么。
有位衣着整洁头发发白的老者慢慢靠近柜台，一张口就是别扭的普通话：“劳驾帮我拿一罐雀巢咖啡大罐装。”
服务员瞬间来了精神，她刻薄的神情上强行挤出一点热情，掏出口袋里的小钥匙打开了玻璃橱柜门蹲下身小心翼翼捧出来一罐咖啡。
“70元，请这边开票。”
一家人细细逛着整层商场，就算来之前他们已经做过功课，购买目标也明确，此刻也抵挡不住新奇。
“老婆这个写着法国红酒的玻璃瓶要卖30元？那边还有个叫卡西欧的电子表要80！我们在广州批发回来国产的才几块钱。”
赵香梅恋恋不舍把目光从150元的松下电饭煲上移开，又和高大景挤在柜台上看索尼磁带机。
“才巴掌大好小巧，真的能用吗？”
高大景看着价格标签上的220元，幻想一下如果是自己买了发现不能用大概会发疯吧。
原本计划一个小时的行程硬是被两人逛了2个钟。最后大部分劵用来买了性价比之王——香烟和茅台酒。
出了商场大门后高大景把香烟盒塞在自己鼻子下，试图分辨这8元一包的烟和外面0.3元的刘三姐有什么区别。
赵香梅抱着娃想了想，说道：“找一条烟拆了留四包烟下来吧，一包给你哥哥和爸爸尝尝，一包再加点刚刚买的巧克力送给我舅舅和表姐。剩下两包留着我们以备不时之需。”
高大景笑出一排雪白牙齿点点头，用带来的几个布袋子把买来的烟酒以及证明小票分好打包，他们今天可是要去拜访好几个重要会员，万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舅舅以前怎么没给我们找来几张外汇卷，照理说你们家最起码第一年有资格去换几张吧。”
赵香梅仔细把没用完的券收好，低头笑笑不答。这事可不能细究更不能细想。
两人小心翼翼带着东西正准备打个三蹦子，几个一直在友谊商场大门外徘徊的男子立马冲了上来，焦急问道：“两位两位，茅台出吗？只要帮我们代购我们给20元一瓶，你们净赚12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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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单机的无力感
第97章 拜山头
天色刚黑,路边的水泥电线杆上白织灯泡闪了两次，庆祝1985年元旦的横幅被寒风吹的一抽。某公司新建员工宿舍楼门口宣传栏上贴着“1984年度先进员工表彰名单”,第二排第一位是工会主席。
顺着水泥台阶上了二楼，正是刘主席的家，一套带4平米独立厨房的两室半。
屋内欢声笑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亲戚。刘主席坐在套上白色沙发套的布艺沙发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驼色毛衣还别着“先进员工”徽章，他端着破皮的搪瓷杯指着对面坐着的高大景笑道：
“小高啊，我是真不知道你爱人就是我老婆天天挂在嘴边的小赵。哎呀,这两姐妹好的穿一条裤子,你们早该来我家玩啦。”
坐的板板正正的高大景笑着点点头，他今天已经当了一天的工具人，再不会应酬跑了几家下来也有了经验。他嘴里平静说了一句可不是嘛,双手递上一根烟给对方。
刘主席坐着不动,单手接过烟后快速看了一眼,他满脸舒适的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赞叹一句：“好烟。”
人精刘主席子脑海里想了想,这位小高在隔壁厂的风评好像可不怎么样，当然这个风评指的是人际关系处理。中年男人又不着痕迹瞄了一眼玻璃茶几下的布袋,里面的烟酒和小票内容他都心知肚明。
想到对方夫妻诚意满满，贴心的刘主席选择了过年采购和老家亲戚这一安全话题聊了起来。
屋内，刘主席的爱人正在和赵香梅在镜子前搭配她的新衣服。中年妇女一边说着：来就来了干嘛还送我衣服，一边合不拢嘴在镜子前面前看后看。
赵香梅作为风头正盛的女装店老板,反而只爱穿店里纯色黑灰服装，晃眼而过只觉得平平无奇细看之下才能发现服装材质一等一的好。
“想着姐姐今年本命年正是要穿红压身，这不是也要过年了嘛，这件红色的毛呢大衣一来货我就第一个想起你了。果然穿上身后不是我说,整个南宣市都没几个人穿的出姐的风范。”
类似的话赵香梅今天说了不下6次，她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到有点嘴角麻木。
中年妇女顶着一头新烫的卷发得意极了，她双手一插兜愣了一下，口袋里有一个像信封一般的玩意。她满意叹口气朝着镜子里面的年轻妹子小声道：
“你前两天和我说的困难，我回家一想我家男人应该帮的上忙，这事吧你先别急，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到了三月底他们厂采购部就要有所行动。只是庆祝五一采购的几百件男女衬衫，你确定你可以按时供得出货吗？”
“姐你放心，我既然中标就绝对不会给姐夫拖后腿的。”赵香梅认真保证道：“而且也不会损害我们店会员面子。我和各个单位以及厂矿工会合作的只有基础款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基础款和我们店里对外销售的高级服装就不是一个档次，只是为了给品牌打打名气。不过这也不代表我们的衬衫和裤子质量差，姐你也看见过了——”
卷发女子指了指屋内床上放着的几套样衣，“——这个价格买到这样的衬衫和裤子，肯定不亏。你们找纺织厂都可能谈不了这个价。”
搪瓷扇形灯罩把路灯光线拢成地上的一个个大光圈，两夫妻手挽手慢慢向前走，明明手上已经空无一物，却感觉到肩膀上背着重物。
赵香梅抬头看了一眼丈夫，打趣道：“今天难为你跟着我跑了这么多家，和这些人精打交道累吗？”
“还行，”高大景促狭眨眨眼，“是人精们比较难受，各个都在想安全话题，没一个人和我聊工作和单位上的事。”
两夫妻捂着嘴偷笑起来。
“你和那些超级会员在房间内聊那么久，觉得今天这事能成几起？我们现在给的价格不但没賺，可能还要倒贴运输费，现在看样子他们还*不是很满意。”
卷发女子看着大街旁边的商铺，现在南宣市虽然没有形成像阳城那种大规模的夜市活动，但也开始有不少私人杂货店晚上坚持营业和零星夜宵摊出来招揽生意，慢慢的夜晚也有年轻人愿意出来消费。她盯着渐渐有些人气的街头，内心深处的思念浮上眼里：
“以前我妈妈教过我怎么送礼求人办事。今天他们叫我们来，也不会当场答应任何事。而我们来表达诚意，只是为了拜山头。以前我总以为要成为行业翘楚才会被人惦记上，结果我们只是刚刚在本地闯出一点点名气，就被周围各种人盯着，就连小混混都敢上门威胁要我们关门。”
“既然入世了就不可能独善其身，与其被人盯上被迫让出利益。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各处的山头我都拜一下，只要不亏倒贴点运输费也不怕，店里的女装利润现在可是一半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