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在断断续续明暗交接的路灯下,男人侧身看着自己的爱人,心里止不住的激动战栗。赵香梅总说自己是她们家里最笨的一个,可高大景却一直觉得她是难得一见的聪明人,他有些患得患失握紧对方的手,急着表现自己:
“我会努力学着和他们打交道,你看我今天后面几家不是表现的蛮好了嘛,最起码没冷场。”
赵香梅有些惊讶看着自己老公,心里千回百转,她温柔笑笑:“你现在已经很棒了呀,现在进货谈价都是老手,没有你我就算有通天本事难使出来。”
她想着:别进步太多,多了人就变了。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相互恭维对方一番,都怕对方跑了。街头三蹦子赶着来拉客的时候,赵香梅故作孝顺姿态问道:“这几天你爸妈带倩倩也辛苦了,这眼看也要过年,我们明天多给她们一些钱买年货吧。”
现在双轨制,老人家可舍不得买市场化价格的东西,没有票的玩意一律不考虑,大家都知道多给的钱只会进了老人的小金库。
男人高兴笑笑,没有出现女子想象中那种兴高采烈。
赵香梅心里嘀咕,男人心也是越来越难猜。
当天晚上,赵香梅听完天气预报知道未来几天都天气晴朗,她连忙把一家人要洗的衣服收拾好,准备第二天带回店里用洗衣机一次性解决。
结果一下从高大景外套内侧掏出两张广告纸。
60w明亮灯光下,卷发女子的眼中出现惊讶和拒绝,但下一秒内心开始算计起来……
楼上那对经常吵架的夫妻又开始新一轮歇斯底里互骂和摔东西,赵香梅面无表情抬头看着天花板,今天晚上看来又要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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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老板的一天是这样开始的,早上7点多丈夫起床的时候,她抱着女儿躺在被子里赖床。要是在结婚前,她通常在六点半就要起床准备一家人吃喝拉撒,没想到婚后反而还能过上几分偷懒的日子。
早餐一家人通常用各种冲饮剂配上水煮鸡蛋,橱柜里也总是准备一些饼或提前一天买好的包子之类。偶尔两个人也会就着炉子煮碗面条打发一下。总而言之,这两个人婚前婚后大变样,现在都不是勤快的主。
通常等到男人上班后,女主人才会慢悠悠爬起来把这二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打扫一下,收拾好自己与娃,以前她会在8点半的时候带着娃去店里走一圈。
可今时不同往日,9点半赵香梅独自从婆家独自赶回店里,现在的她遇到的困难不比刚刚开业时少。
首先是自从大凤二凤离开后,她一直没招到合适的店员。来应聘的小姑娘们似乎还都不太沉稳,一个个主意大得很,一时之间也让老板娘不敢随便定人。
二是……似乎有什么人在暗地整她。
几个吊儿郎当的小青年穿着油腻腻的喇叭裤,翘着二郎腿坐在店里各处,用着满嘴的粗口嘻嘻哈哈聊着天。如果你礼貌上前请他们出去,他们就会顺从挤在你家店门口抽烟骂娘,所有的路人都会绕道而行还会对店铺指指点点。
如果你说不消费的话请离开门口,那你的灾难就立马降临,他们会用扣满头皮屑的手指拎起你店里所有他能穿上的服装一一试穿过,最后找各种借口说不合适。
唯一能暂时恢复清净的就是找好几个男家属或者朋友来店里帮你驱赶他们,或者请来保安和警察叔叔来批评教育这些小青年。弊端就是只要这些外援一旦离开,你的麻烦就会卷土而来。
女老板沉着脸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白色圆盘闹钟,猜测丈夫应该是被单位的事拖住不能赶来守店,而这些找茬的小崽子们立马就又和苍蝇一般围了过来。
隔壁罗大哥提议找另一群社会青年教训这些人,可赵香梅不这么想。
随着手里红色塑料绳被锋利剪刀一扫而短,老板娘低垂的眸子里都是恶狠狠的怒意。幕后操纵之人是谁根本不难猜,当这家店还叫巧手时,就曾有人说过这一片都是她的地盘。
而如今有人上门屡次骚扰,这就是暗示赵香梅该重新“拜山头”。
握着剪刀的手越来越用力,老板娘板着脸把剪刀尖扎向桌面,一小条刮痕刻在了原本光滑的木头桌面上。让她想想,如果是自己在幕后会怎么写这一剧情,个体户靠开店吃饭,一旦名声受损或者开不了门,自己前面的努力就要前功尽弃。
这是要逼自己主动上门低头抱大腿,还是要等冲突爆发后假惺惺上门摆平顺带“认亲”?
不管是哪一选择,她都不会做。
街道旁边就是人来人往的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而翘首女装店的门口就没人敢经过。一条街的商铺都半闭着门不想惹事,收保护费这种事由来已久,以前翘首女装是有人罩着自然没人来找麻烦,其他人经历的乱七八糟的事情还少吗?
突然,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出现,一辆北京212绿色吉普车加数辆三轮带边斗摩托车从天而降。车身上的蓝白漆和一脸严肃的执法人员让周围人瞬间知道他们的身份,罗氏饭店的男老板情绪激动跑了出来对着公安人员指了指方向。
店里那几位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本来正随意吐着口痰啃着瓜子,突感形势不对立马起身往外跑。被警察叔叔们抓了个正着,不到一分钟就被按个正着,各个一边挣扎一边被薅在地上。
要不怎么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为首的小混混跪在地上大喊一声:“你们是哪来的?我就是在后面村长大,你们抓错人啦!”
第98章 第98章
“别动,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们是谁再说。”
二十出头的北湖村“猴子王”瞪大眼睛一看,这些人也不是管辖地派出所的呀,那些所里的叔啊哥啊他都认识。他慌乱中扫到了那辆少见的绿色吉普车,车门上写着的几个白漆字让他如同冬日里被浇了一身冷水。
市局?市局来抓他?!
“猴子王”跌坐在水泥地上,身上应以为傲的油腻腻喇叭裤和新大衣都变成榨菜一般皱巴巴,就连悉心呵护的一寸长指甲也折断掉在地上变成垃圾。
穿着藏青色双排扣制服,带着大檐帽的中年警察摘下白色手套现场记录出勤过程。“同志,是你报的警吗?”
脆弱的老板娘都快喜极而泣,她激动又有些害怕,前言后语都乱搭起来:
“是啊,警察同志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些小年轻来骚扰我店里差不多四五天了,天天干扰我做生意赶又赶不走,问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说让我猜。街坊邻居都可以替我作证的呀。”
“你是否和街道派出所联系过?”
“有的,”赵香梅心下一缓,决定还是留几分情面,“所里的同志对着这几个流氓一顿批评教育,可耐不住这些人表面答应的好好,等街道派出所同志一走立刻又来骚扰我。”
做笔录的两人满意点点头,直接在记录本上写下:
“近日收到群众反映,北湖菜市附近重新出现欺行霸市行为,街道派出所同志屡次教育批评都无实际成效。本队于1985年1月10日收到xxxxxxxx号个体户赵香梅报警反映有人长时间对其店铺进行骚扰勒索行为,现场抓获嫌疑人5人。”
“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吧,下午再去我们局里做个详细笔录。”
“好的,谢谢同志。”
“不用谢,你放心。这两天我们接到通知正在开展“严厉打击欺行霸市行为专项活动”,旨在保护市场经济平稳运行,让你们私人老板有一个更安全的经营环境。”
一脸垂头丧气的“猴子王”和他的跟班被人刚刚从地上提溜起来,闻言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他瞪大双眼脸色青白,“严厉打击xxxxx活动”这话他可太熟悉,去年村里几个大哥本来就是犯了点小偷小摸或者调戏妇女的小事,结果因为严打各个被判了十几年!现在还在沙漠里种树!
一个瘦小跟班当场吓得大叫:“我,我还是未成年!你们不能抓我!!”
典型案例就要有典型案例的排场,这一个正撞上专项打击活动的小案件不但有报社采访和地方电视台的拍摄报道,后续一周内还有了个体户老板感恩含泪送锦旗的售后活动,直接把当地报纸版头占了两天。
周蕾冷着脸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开的报纸上还有赵香梅拿着锦旗和市公安局长合影的照片。她头疼的闭上眼,没想到自己两年前居然看走眼。她就算再是地头蛇也见不了光,况且也只限于这片区域。
一旁坐着几个愁眉苦脸的同村人,还有几个哭哭啼啼的老人家。一个阿婆用袖口擦着眼泪,抽抽嗒嗒:“阿妹啊,你什么时候把小六捞出来呀?我可就剩这个孙,还指着他考大学光宗耀祖,我我我几天几夜都睡不着。”
这些都是村里同个姓同个祖宗的亲戚,周蕾只能强忍无奈慢慢安抚她们,她黑着脸转头问自己老公:“阿贵怎么说?市局来抓人他们就一点风声都没有?”
“阿贵找借口没见我,他让人转达让我们不要再惹事。小六的事……可能要蹲几个月,等风头过了还要那家店老板签谅解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