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小赵你看看。”
卷发女子不明所以接过这张文件，几个大字霸道冲进她的视野，震的她立马站起了身。
“省里把朝阳新街改造项目升为省重点项目后，投资和定位都决定要升级。最主要的是准备加装扶梯。”唐主任仔细观察眼前年轻女子的神奇，判断出对方惊喜神情不似伪装才慢悠悠说完剩下的话，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未卜先知或者有其他消息渠道，全国扶手电梯不足千台，而你的位置就在二楼扶梯两侧……我可以说你的铺面现在一跃成为楼上最值钱的黄金位置。因为资金和维护问题，现在我们只打算一楼使用进口扶梯，二楼以上保持水泥楼梯不变。”
巨大的惊喜让这位二十几岁的女青年激动不已，她听出了唐主任话里的质疑，激动咧着嘴磕磕绊绊连比带划辩解：“唐主任你这话说的，我就是一个小个体户哪里有什么消息渠道，就是我毕竟在国外呆过几年嘛。我知道以后扶梯绝对是大趋势，天津也有了国产电梯生产公司，所以我当时也赌了一把。”
唐主任笑着摇摇头，他这才给进屋多时的女青年倒了一杯热茶，重现变得和蔼：“怪不得你要在合同上加上那条如果商场在产权期间重建或改造所买铺面位置不变。”
这等好机会赵香梅当然不会放过，她立马并膝坐好把之前参加江浙考察的心得体会报告给唐主任，而这个年纪的体制内小领导最爱给年轻人人生指导，一番下来唐主任好为人师的爱好得到满足，两人之前的师生气氛又提高不少。
赵香梅自然猜到今天特意叫她来绝对不会只是因为她的铺面走了狗屎运这么简单，她耐着心等着今天这次见面的真实目的。
“小赵啊，你还记得你当时买铺面的时候我们可是大力支持过你这件事吗？”
“这么重大*的恩情我可不敢忘，大家不仅在购买铺面的时候支持我，后面还推荐我当了优秀个体户代表，对此我一直铭记在心。”
中年男人点点头，很满意这样的表态。他思考一番还是决定开口提醒几句，还算安静的室内没有了外界生物的骚扰，此刻正适合聊一些严肃话题。
“小赵啊，今天这样的好事很快就会传出去。虽然说商铺产权已经售卖给你，属于你可以私人处理的个人财产。但当时你信誓旦旦和我们表态你一定会把店铺搬到二楼铺面，我们为此已经把二楼商场的规划都改成女装区，也是希望你能做好带头作用给整个二楼区域带点人气。”唐主任严肃看向年轻女子语气低沉：
“规划早已上报走完审批流程，这里面包含多少同志的心血。我问你，当你的铺子价值翻几倍后，你是否还能坚持初心确保进驻。”
主菜来了，赵香梅立刻明白到了本次见面的主题，她正襟危坐也是一脸严肃：
“我发誓绝对进驻。主任我刚好要和您汇报一件事情，我这次学习回来对职业前景也有了新的规划，上次经济会上领导指示要成为本地龙头品牌，我一人可不敢托大正想和领导您请教二楼女装区的规划。哪里是借我的店带人气，是我需要靠同行一起相互支持。”
“你有上进心是好事，”唐主任满面光彩，“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正值中午，公交车上挤满了沙丁鱼一样的人群，运气好得到靠窗座位的卷发女子把脸朝着窗外尽量感受那点似有似无的微风。应该是夏末最后一个台风快要登陆，天空一尘不染澄清透彻，显示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
街边拉着的“严厉打击投机倒把”横幅被晒的蔫蔫垂头，骑着自行车的片警在小巷里抓捕那些倒卖票和“香港水货”的小贩，踉跄的小贩摔倒在巷口时口袋里还掉出几张冰箱票。
红绿灯亮起，停在路口的公交车又慢慢启动开走。巷口的抓捕行动结局如何赵香梅也没看到大结局，正如她三四年前的那段时光从窗外退去甩在大后方，说来也可笑如今他们这群人都变成优秀个体户代表，而跟着他们脚步的后来人却只能陷入激烈的同行竞争以及无穷抓捕。
卷发女子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正事前方，她还有好多事情要规划，雄心壮志被点燃在心中让她飘飘然像浮在空中，背包里写的品牌规划路线明明只是一个初稿却也变成一个大饼掉在她前面。
老天爷也是这么想的，正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当赵香梅哼着小曲回到自己铺中，就看见了一个不应该这个时间出现的人出现。
毛少杰有些沉不住气在室内站站坐坐，惹得梁红星都发现他的不对问道：“小杰你是有什么急事找你姐吗？”
“没有，也不急。”年轻男子勉强笑笑，又重新做回座位上不语。那些丢人的事想来也没人愿意被外人知道。
等了好一会才看见店铺老板娘满脸放光哼着曲调往回走，毛少杰噌的一身就站起来往外走在店门口堵住了赵香梅。
卷发女子一看自己表弟脸色不对，心跳也是瞬间拉起，大夏天两个人站在店门口就匆忙交谈。
毛少杰动了动嘴唇磕磕绊绊低声说：“姐，你上一次见艳芳是什么时候？公安局来找我爸，说艳芳准备刑满释放并驱逐出境，通知家属要不要去送一程。”
空中看不见的一筒冰水从上浇下来，把赵香梅全身的暑气都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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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那个月底了，求一波三连[害羞]收评灌，如果有的话
第132章 送别
毛大元家房门紧闭窗帘严实,几口人挤在大厅小沙发前窃窃私语。
“舅舅你的消息可靠吗？”
鬓角发白的中老年低落点点头：“我的高中同学在移交名单里看见了她的资料才转告于我，本来我们不可能会得到通知,但看守所说她病得不轻精神方面也受了刺激。处于人道主义，如果家属提前一周打报告可以远距离目送她出境。”
赵香梅身子前倾喉咙发紧：“是什么病？”
“营养不良、轻微痢疾和感染了肺炎，里面环境太差吃得不好。”毛大元皱着眉头双眼看着天花板回忆今天那通匆匆忙忙的电话，“半夜不睡觉突然起来唱歌，说能看得见鬼和堕掉的胎儿来找室友报仇，疯疯癫癫时好时坏不得已给她一个单独宿舍。”
听到前半句赵香梅脸色惨白就要起身，等毛大元说完后半句她就松了口气重新跌坐在松软沙发里。
陈红妹和毛蓉秀倒是吓坏了,再怎么样也算看着赵艳芳长大有些不忍心。
“她这个样子回去怎么活？”
“香梅安越那边你们还有亲戚吗？她一个小姑娘回去那不是流落街头吗？”
卷发女子疲倦用手撑着头,她轻轻叹口气：“不用担心，她应该好得很。舅舅，你朋友有没有说她换了房间后就平静许多？”
毛大元点点头,他有些不敢置信。
“是不是又要闹着吃好一点,不然又再次发病？”
一家人也开始回过味。
“装疯癫是后宅女子常用手段,真的疯癫不是这般模样……她还有空把自己年纪改小两岁,谁流落街头都不会是她。”
原本闷热的室内让人有种氧气不足的中暑感,现在又冷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几人沉默不语，毛少杰小心翼翼追问：“那表姐我们还去申请送她吗？”
“去吧,只是这事不能让你姐夫知道。”卷发女子把下唇咬出白印，指甲也扣进了屁股下的沙发坐垫，“不能让我婆家知道……”
十天后，边防检查站外2公里旅社。
云层密密实实压下来,混淆着沉闷的雷声。卷发女子从床边站起身走到木窗前，风卷着空气里的水汽拍到她脸上，她丧丧看着窗外天空判断出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暴雨。
风先到，雨后至。光子脚丫的小孩子从屋内拿着扫帚冲出来把操场上晒着的玉米和花生都收起来,还未来得及全部收拢，黄豆大的雨滴就砸了下来。
一旁的山上，雨水混着红泥从山上的土路冲刷下来，蜿蜒的沟壑两边都是厚实的可以覆盖脚面的腐叶。赵香梅站在远处都可以想象的出走在这种小路上是什么感觉，那些倒刺的藤蔓会把小腿划出一道道血痕，空气里尽是泥土腥味和植物腐味。
她想，少女时期的唐钟芳是不是就是走着这样的小路去的安越，去搏一个未知的前程。
一滴两滴温热的液体中地板上开了花。
大雨中，一辆解放卡车在不平整的水泥路上向前行驶，把车厢里的人们颠簸的快要散了架。
角落里瘦弱异常的女子苍白着脸，她闭目养神缩成一团，摸到自己身上这套不合适的着装时苦笑一声。她的个人违法所得财产早就被收缴，唯一能带走就是入狱时身上穿着的衣服和包里几件内衣，而身上这套衣服还是当时向前员工借来的破烂货。
随着车子越来越靠近边境检查站，卡车里的人开始听到路边老百姓日常活动的动静。那些日常对话里出现越来越多的安越话，让这些要被驱逐出境的人们恍惚起来，这是要到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