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大家忙着管理加盟商，师傅你们也跟着去县里给她们培训过设计巧思，大家倒也是对黄老板那边大意了，也还是怪我没够上心。现在大家的看法是怎么样？”
徒弟递了个梯子来，师傅去不好意思跟着下台。
李春红难得有些扭捏起来，尴尬回道：
“黄老板那边害人不浅，还是尽快要和他停止合作。只是香梅我还是觉得你需要有自己的服装加工车间才行，哪怕只招几个工人。我听说下面县里有不少国营厂改制，我们这几个老的去挖几台缝纫机和老师傅来吧。”
十分钟后，两位老师傅面带愧色先行离开，她们还要去敲打王老板稳住这两个月的出单量。不管是换合作伙伴还是自己招人加工干，都不是嘴巴一说就立刻能实现的。
独留下来的女老板靠在沙发上全身绷紧，她揉搓着双手思考着怎么破局。
钱、人手、时间这三样赵香梅都缺，对比之下那些市面上无伤大雅的仿制和跟风都不是大事，她知道就算她亲手组了个加工车间，被偷样板这事还是躲不过，谁没私心没不想赚钱？换做她是黄老板，她会下手更狠。
拿起桌面上的铅笔和纸，女老板迅速写下“投入——扩张——产量——流转”几个词，这才是关系公司能不能走下去的关键路线。可是要怎么破局呢？
狭窄不通风的室内让人有些喘不顾去，也不知道是天气原因还是事情烦人，靠在沙发上的人脱掉鞋子抱着自己的膝盖昏昏欲睡，她想起自己买的管理类书籍并没有教导如何去扩张事业，只能逼着自己在大脑里面思考下一步如何去做。
她在脑海里罗列了从小到大见过的人物，把那些事业有成的老板们一个个分析了个遍，桌子上滴答滴答的闹钟声让她昏昏欲睡……
砰砰——“老板？老板？我可以进来吗？”，玻璃门被人在外面轻轻敲着，一下惊醒了沙发上的女子。她胡乱擦把脸一边用脚去找地上的鞋一边眯着眼朝门口看去。雾气蒙蒙的玻璃门外有几个晃动的身影，格外眼生。
“进来吧。”
赵香梅把桌子上的裙子塞到沙发后，随便抓了两把头发。随着门打开她看见的是陈建和新来的男店员走在一前一后，两个人脸色都有些警惕和不满，在他们两人中间还有两位牛高马大的三十岁出头的男人。
这两位来客怎么说呢，目露凶光满脸横肉，全身一股机油味手腕处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刺青。
“这两位是？”
“你就是隔壁那家女装店老板吧？”其中一位来客鼻子喷出不屑，他大马金刀一屁股坐下，让塑料板凳发出短促呐喊。
女老板上下打量这两位不速之客，并没有被对方浑身散发的敌意吓退，她指挥着店员开门通风和给客人上茶。
新来的男店员有点害怕这幅阵仗想溜出门外，可陈建一言不发也坐到椅子上盯着来客，倒让他不好意思自己溜了。
“两位请坐，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不卑不亢的回答，另一位没开口说话的男子掀了掀眼皮看了赵香梅一眼，看她没有任何惧色才皮笑肉不笑搭了句：“之前我们老板让人带话给你，说加价想买百货大楼那两间铺子，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噢？请问你们老板是谁？每天受人之托来和我打听那两间铺面的都有好几个。”
大马金刀坐下的男人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大马路，得意洋洋：“我们大哥姓刘，跑长途的，全岭西都有我们的人和车。”
赵香梅伸长脖子一看，门口路边停着辆沾满尘的东风卡车，对比之下旁边的黄色大发面包车就是个弟弟。
卷发女子沉默一下，有和气问道：“我的铺面那一层楼已经确定都是做服装店铺，我想问问你们老板要来干嘛呢？你们也要做服装？”
“我们怎么不能做？”抢着说话的男人面露凶光，“你看不起我们粗人吗？有人资不抵债可是把他的服装厂和库存都抵给我大哥，衣服卖来卖去不都是那个样！只要地段好什么卖不出去！”
“哦，那可真是……”
瞌睡来了送枕头。
第154章 来的都是客
郊区咸湖村口,热闹的柏油马路先是换成水泥路面，再由四车道变成两车道,最后一节路则变成石子和煤渣混合铺设。
几辆老旧的卡车和货车进进出出一大块空地，旁边一排仓库改造而成的休息室和办公间，大门口仔细看还挂了好几块牌——什么xxxx运输公司，什么xxx协会。
整个村里老房子前都偷偷摸摸挂出“住宿、洗澡、吃饭”纸条悄悄做生意，没有多余房间的村民则挂出“修车、洗车”字样招揽客人。
运输公司进出都是胡子拉碴身上混着臭味的男人比较多，几个做饭阿姨在水龙头前边洗菜边抱怨：“早上我拿了那么多咸酸菜给他们送粥吃，居然还嫌不够味,中午做菜我不是要倒半袋盐啊。”
“跑长途出汗多口味重就是这样。”
一辆脏兮兮的面包车停在院内,车上下来的司机面色发青肩膀下塌，无精打采拦着路过的人问道：“兄弟你们公司加入岭西交通运输私营协会了吗？“
“加入了，你放心停车休息去吧,给我登记一下你哪来的车上没有违禁品吧？”
“我早卸完货车上没任何东西。”
这边还在登记那边就有辆卡车摇晃回来,车一停稳司机就迫不及待往办公室跑去,路上遇到有人打招呼他都没空停一秒*。
北边最大的办公室里,穿着老头褂满脸皱纹的中老年人把扳手扔进茶几底的木箱子,他慢慢把沾满油污的劳保手套脱下来放桌面上，拿起椅子上半新工装外套穿上身,精瘦的身材让他一把年纪还健步如飞，管理起手下这几个车队毫不费力。
“老大，你现在有空吗？”手下随便敲了下打开的房门，站在门口嘴里语速飞快问道。
刘老大撇了眼门口开口道：“毛毛躁躁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冬子呢？”
门口的小老弟脸色复杂，站在门边也不敢进去：“老大你和我去一趟那啥女装老板那吧，冬子他……”
等到两大爷们重新换了辆吉普车再次赶到北湖路口，已经到了午后两点,买菜的人没几个堵在翘首女装公司门口倒是一大群人。
刘老太摸摸下巴走上前去，他外表普通的像个秃顶数学老师。人还走到台阶下就听见前面男女老幼发出一声爆笑，随机传来耳熟的声音——
“……我当时拉着一车橘子走夜路，路边一下串出三个男人强行拦车把我吓死，我还想完蛋啦遇到打劫的啦，谁知道他们想搭顺风车还每个人给了我3块钱路费……”
刘老大伸头看去，自己的手下正抱着不知道哪来的毛头小孩正兴奋说故事，桌面上扔满了瓜子壳和花生壳，周围一群商户的孩子和老板正聚精会神围着他听跑夜路的故事。好不热闹，说书一样！
而室内长桌前有个卷发女子正拿着裙子和旁边员工比划着，前后互不影响，气氛大好相处和谐。
跟着刘老大来的手下简直没眼看，他连叫几声冬子才把临时奶爸的魂喊了回来，冬子吓得把手里的花生壳一扔就站起来，门口那些老人小孩发现没热闹看一哄而散。还有好几个娃恋恋不舍回头看着冬子，似乎想喊他一起去玩“跳房子”。
三十多岁的冬子燥红了脸，他连忙弯腰收拾茶几面上的果壳赔笑道：“老大你来啦，你们吃过午餐了吗？我在隔壁吃了碗粉可好吃嘿嘿嘿。”
“您就是刘老板吗？”屋内的卷发女子迎了出来，她面部含笑语言平和，落落大方伸出手。室内灯光充足，打扫干净杂物堆放整齐，真是个让人心生好感的地。
刘老板看着眼前的年轻后生，心想这可真有意思，也跟着温和握了握手：“你好赵老板，我是来谈生意的，叫我名字刘江海就行。”
午后阳光正盛，办公室原本关着门是不想让南风天湿气吹进屋里，但还不如开门开窗给它一吹到底。打开大门来场夹着柳絮的春风，结局也不一定是坏的。
刘老板的手下坐在门口看着冬子和附近的孩子玩起“跳房子”，他很是看不上这种行为翻了个白眼。低头捧着碗大吸一口米粉，嗯，这粉是真好吃。
屋内则是两位老板友好且热切交谈着。
“刘老板交友广泛，又深耕运输行业，怎么想起做服装生意？”
刘老板放下手里的茶，完全没有倚老卖老的气势和口味，和和气气：
“赵老板谬赞了，我之前是跑了十几年运输，但这钱不好賺都是拿命换。现在年纪大了也想和家里人多呆在一起，回来没两天就有旧识求我借钱周转，他有个烂厂还积压点库存和我说服装市场很好做，我也不忍心看朋友山穷水尽就想试试水。现在物价上涨大伙都喜欢买铺面，就让我小弟来问问。”
赵香梅点点头表示听懂了，浪子回头人老了想转行，打算买几个好商铺留给家人，正好有欠钱的还不起拿衣服和机械抵押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