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喧闹的年轻人和摩托车噪音从窗口处倒灌进室内,有种末日狂欢的反差感。
趁着室友还没回来的时间差,赵艳芳赶紧坐在书桌前小心拆开文件袋。磨损严重的塑料台灯在她头顶照出一个柔和的光圈。
资料袋中除了几张本次会议发的相关宣传单,还夹着两张打印文稿——那正是周提供的初步咨询反馈,更加详细资料需要再次付出高额咨询费以及半个月时长才能等到。
年轻女子一目十行看完纯英文版的文稿,本设想的兴高采烈却没出现在她脸上。她嘴角往下一沉险些咬碎银牙,最后更是难得失控一拳锤在了桌面上。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只能吸引来这些娇生惯养、惧怕父母眼色的懦弱男子。以前是,现在也是!
另一方,陈家豪拉着兴致缺缺的李松明在校园里闲逛,他们参加了好些个本地学生举办的小型集会,收获了不知道多少条含情脉脉的手帕。
公子哥拿着这些手帕总是尴尬一笑,随后就塞给了色欲熏心的室友。
小树林里打着数不胜数的手电筒,精心打扮的年轻少女在夜色掩护下大胆又热情,法国人留下的不少浪漫故事随着年轻荷尔蒙荡漾在校园上空。
“你怎么回事?你不会真的被那个赵老师勾去魂了吧?”陈家豪看着失魂落魄的同学吓得来回拉扯他,“她可比你大一岁多呢!这种女人哪里没有?我就不信街上没有比她漂亮的安越女子。”
这话倒是给李松明召回了魂魄,他恼怒推开了朋友,气的面色通红:“不许你造谣她,她才不是你说的那种女子!那些男的都是因为得不到她就想毁了她的名声,她是天下最单纯自爱的女子!”
“我的妈呀,我们下个月底可是要回国了。我的乖宝你这个样子不妙啊,你想想你爸妈。”
李松明这下声音全部卡在脖子里了,关键词触发他的理智回笼,同时带回来骨子里的恐惧。
24小时供应的热水从头顶而下冲刷走疲倦,赵艳芳的室友早就草草洗漱翻身大睡,嘴里还嘟囔几句这人怎么洗这么久。
蒸汽填满浴室各个角落,一双纤细的手正在用手心加热乳液涂抹全身。朦胧不清的镜子里那人影已经呆了很久,直到镜面上的雾气都散去,她的护肤步骤才勉强做完。
听着室友高低起伏的打鼾声,赵艳芳细细擦着护手霜,她盯着电视机红色光源灯慢慢梳理自己的思绪。
她在想为什么李松明这类人会被她吸引,唐钟芳教导过她,如果一个男人和自己母亲关系亲密,他就会下意识喜欢类似母亲脾性的女子。
反过来就是,李松明的母亲是强势性格且给了他不少压力,所以他就会下意识寻找和自己母亲完全相反的女子。这类男人在外没什么本事,也不受门当户对的少女们喜欢,那么他们就迫切需要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
整理好有些霉味的被子,赵艳芳慢慢闭上眼睛。她只剩一个半月的时间,必须写出一本完整的剧本,这是她抓住命运的最好机会。
两人鸿沟当然有,那就想办法让男方自己铺设出一条桥迎接自己!
又过了一日,会议终于正式结束,小巴车又把国立大学的员工拉了回去。
车辆摇摇晃晃开到了职工宿舍楼底下,时间正值当天午休时间,楼上不少无所事事的人正趴在走廊上看热闹。
随着汽车刹车片放气的动静淡去,车上劳累的众人也依次回归校园。
即使是从楼上高处往下看,也能看见好几位男同事抢着帮一位女子争拿行李,可惜都被她纷纷婉拒,最后女子自己提着笨重的行李箱爬上宿舍楼。
本已经冷静两天的李松明被这个画面狠狠刺激到,他内心恼怒又无处发泄,原地挣扎许久还是忍不住下楼去找心上人。
渗水的水管还是没有人维护,滴下来的污水滋养了墙角一片青苔,黄木头顶的楼梯扶手摇摇晃晃脆弱不堪。
上下楼梯的人都只能小心放缓脚步以防摔倒,擦肩而过时,扛着行李的校职工看见急不可待的李松明都彼此交换会意的眼神。
热血上头的青年几个大跨步就爬上了隔壁宿舍楼,站在房门前他又多了丝胆怯,站在原位抓抓头发又整理好衣角才抬手叩门。
他想问对方为什么不告诉他要去出差,他还想问对方有没有喜欢过自己,他甚至想到要不要找个工签让赵艳芳和自己回狮城。
但他绝对想不到的是,当那扇门从内一打开,两人只来得及对视,赵艳芳就脚步微微虚晃,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软软扑倒在来人怀里。把对方惊的不行,手忙脚乱搂住了她肩膀困在自己怀里。
“赵小姐?艳芳?你怎么了?”
男子摸着怀里那具轻盈柔软的身躯,鼻子环绕股淡淡清新味道,他看着怀里的女子苍白着脸,半蜷缩发抖靠在自己怀里早就心疼的不得了,提前准备好的句子早就抛之脑后。
赵艳芳睫毛抖了抖缓慢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和迷茫,声音细若游丝:“没,没事,有些低血糖罢了,扶我到床上就行。”她似乎想强撑起身,不想身子发软反而更深跌入男人怀里。
“别动,我来!”
李松明直接来了个公主抱,温香软玉又脆弱的心上人依偎在他怀里,一下燃爆了他的保护欲。心跳如雷中,走向床边的那两步像走向冠军台一样激动人心,直到放下对方时他还有些依依不舍怀里的感觉。
几分钟后,捧着热糖水的女子总算清醒过来,屋内两人都一脸害羞不敢看向对方。
李松明到了这时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只是他早已没有那份逼问的态度,反而细声细语开口:“这什么会你怎么累成这样呀,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吧?”
“不用了,等下被人看见又要乱说话。”赵艳芳委委屈屈坐在床头,还带着绒毛的双颊飞上两片红晕,她小声回答:“参加一次会议学校会多给一部分补贴,我想,我想送这个给你……”
女子转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个精致礼盒递给了男生,里面放着一条价值不菲精心挑选的真丝手帕。
陈旧的屋内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碎花床单上洒满了阳光,赵艳芳羞涩微侧着素净的脸庞,此情此景带着存粹的自然纯洁气息攻击了来自繁华喧嚣世界的猎物。
不知道何处来的热焰凭空而起灼烧李松明,火焰中燃烧的荷尔蒙带着极致的快乐冲刷他那沟壑不深的大脑,安越传统中手帕代表什么他早就心知肚明。
世界上所有的情谊在男人眼里都没有眼前这条手帕重要,让他一下热泪盈眶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你,对于我的世界太重要。感谢你的两次解救,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世界又如何美好。”
第158章 收网
咚——小石子斜着扔到湖面,呈现跳跃状态在河面上跳了三下,泛起涟漪后沉入湖底。
年轻女子惊喜拍拍手,微微扭动上半身:“哇,你很厉害诶,真的是第一次学打水漂嘛?”
“厉害吗?”李松明害羞摸摸后脑勺,心里飘飘然:“也不是很难学啊,来我教你。”
年轻男子把女孩圈入自己怀里教她打水漂,两人距离那么近,女子侧梳的发辫上绑着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挠到男子鼻尖,把原就心猿意马到男子整的两眼发直。
“真好玩,谢谢你今天真开心。”赵艳芳侧脸回头对着身后男人露出单纯甜美笑意,一时让李松明自我唾弃自己的下流卑鄙。
两人又开心绕着校园走了几段路,空气里春天的躁动影响着万物,在桥头卖凤眼蓝的阿婆追着两人说些“此情不渝,永结同心”的甜蜜祝福,燥的两人都羞红了脸。
等到结束开心的约会两人才在宿舍楼下依依不舍分别,李松明吹着口哨一推开宿舍大门,看到满地行李愣了神。
“子豪你翻检行李干什么?”
“我干什么?”室友回头冷笑一声,接着蹲在地上打包东西,“你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白痴,完全忘记我们还有一周就可以回家。”
陈子豪把旅行袋扔到行李箱上面拍拍手双眼放光:“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回归到现代社会啦!对了,你今天去了哪里?林教授找不到你气的不行。”
李松明傻站在门口面色如土,当他听见室友后半句话时面色更难看几分,他张张嘴干巴巴问:“林教授找我干什么?”
“林教授说你的经济调查论文写的很差,他说你再不用心他就告诉你爸爸,不过我看你爸要是给他塞笔钱教授立马会帮你重新写一遍的啦……喂喂喂,你怎么站不稳了?”
直到现在,李松明才终于记起自己来安越最主要的任务。
黄色木头门框的老旧办公室里,林教授一手搅动手里的咖啡,另一只手毫不留情摁死了桌面上爬过去的小蚂蚁。他闷了一口杯中的速溶咖啡,人生第n次对这个落后的地区产生厌恶。
教授转过头看到了厌恶来源之一,他拾起桌面上一份只有三页纸的报告轻轻晃了晃,目光冰冷又无情:“李松明,你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你这篇《关于战后安越经济复苏调查》的论文写的是什么内容?过去一个半月你是在收集资料呢?还是在收集女子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