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乱转的刘江海一见此景,立马大步上前半眯着眼站在梁敏身后——排队。
“没事的,鬼神这种东西信就有不信则无,”赵香梅握住老公的手温言安慰他,“我看这房子很好,那个年代国家和民族都在走下坡路,再好的风水也无用。如今全国欣欣向荣,这风水刚好借着一把盛世的东风。”
最后翘首女装公司股东全票同意租下这栋房子作为办公地点,等到高大景和老人家谈完价格回来时,就看见自己老婆也跟着跪拜在财神像前虔诚万分。
他内心忍不住怄口老血,终于知道了这些商人都是二皮脸。
“我有一个主意。”
“刘总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刘江海眯着眼摆摆手:“不敢不敢,原来这处布庄叫什么名字?我们可以编点故事和它扯上关系,打造出一种百年老店的假象。”
“这怎么能说是假象呢,相逢就是缘,冥冥之中天注定。”赵老板得意笑了笑,“我还要做个玻璃柜子,把那些老前辈用过的卷尺和剪刀展览在一楼大厅。”
楼上噼里啪啦跑下来几个小工,嘴里急着喊着:“老大,发现一个大物件要处理吗?”
五六个小工一哄而上,又抬又扛从二楼库房搬出一大物件。木头落地震起一层灰,几个年轻人连忙用干毛巾擦了擦,总算让大物件露出了原形。
门头上“荣昌绸缎”几个大字写的苍劲有力。
“看字形应该是大师提笔”刘江海绕着牌匾走了两圈,面上激动的泛起一层薄红,他不嫌弃脏来回摸着那块木头大声感叹:“这是楠木啊,用的是上等国漆和金箔帖字工艺。真正的金字招牌!”
一群人啧啧称奇,感叹这块牌匾居然没被劈成柴火烧了,真的是命大的一块招牌。
“怎么没有?”高大景上前指着牌匾中间一处不明显的凹陷:“这都有裂纹了,应该说这块金字招牌命大。背面空白的诶,可以反过来接着用吗?……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第161章 求神拜佛
摩托车轰鸣而来,停在大马路边一栋刚刷完外墙的骑楼前。焕然一新的红色木板门左右敞开,抬头只见覆着红纱的黑金牌匾挂在门楣上。
薄纱轻透,一眼就能看穿牌匾上的字。
搭客的摩托车收下两元钱后就把客人留在原地喷着黑气离去。
原地留下的两位客人穿着朴素,身上的衬衣洗的布料稀薄,裤子上浮起一层白边。
这是对来自大新县的中年夫妻,大姐把身上剩余的零钱用手帕包好重新放回口袋内侧,嘴里不停抱怨:“这点距离就要收我们2元钱,物价太高了吧?2元钱都够我买一天菜。”
她的丈夫叹口气,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省会的东西哪里不贵,快点办完事就回去吧,那么烂的招待所一晚上都要收8元。你看是这里吧,怎么还没揭牌?”
他们对比看着手上的纸条,又抬头看了看店名。
“两位坐,两位请坐。丽华快倒上两杯冰镇酸梅汤~”
陈建工作越来越积极,就算赵老板和自己家里没有生意来往也不妨碍他在公司发光发热,毕竟家产是大嫂的,工作才是自己的。他丝毫没有因为来客是穿着朴素的农村人就看人下菜,而且把客人恭恭敬敬请进了正厅沙发上,又把头顶的电风扇加了一档。
中年夫妻感受到店员的善意,全身舒坦不少。
两夫妻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打量这家还没揭牌的公司,正厅宽广摆放着两张沙发临时会客,桌面都是一水的“洋模特”服装展示海报。
三位工作人员在靠墙的桌子前认真办公,楼梯口处加做一截地台,上面放着几个仿人体躯干红木架子,当季的最新款服装都在这处展示。
再靠墙一些还有个新打的玻璃桌柜,里面放着些看上去奇奇怪怪的玩意。
二楼传来不重的脚步声,时不时有员工之间的模糊对话声传来,中年夫妻相互打了个眼色。
这店听样子也有10多20来个人,倒也算正规。
妇女拿起眼前茶几上的宣传资料翻阅:“你们这店倒像我老家村长的祖宅啊。”
“是吗?”陈建回了个开朗笑容,把手里两杯酸梅汁双手递了过去:“两位是从哪里来的呀?”
“大新县,在左崇市下面,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
“听过听过,大哥您那边可是都快出国了?两位是看到我们宣传海报来的嘛?”
中年男人接过陈建递过来的烟满意点点头:“对,我们之前看见过你们的画像,不对,是海报。这次路过南宣办事特意上门看看,你们这个加盟是怎么回事呀?”
陈建就站起身先热情分发两大本宣传图册给对方,还拉着两夫妻走到墙角新打的玻璃柜边开始隆重介绍:
“先给你们两位介绍一下我们品牌,始于1930年足足快60年历史。当年原店叫荣昌绸缎,是整个南宣市数一数二的大店,您看这是当年老前辈留下的裁剪刀和卷尺,还有当年的老照片。
说到一半员工还长叹一口:“后来店铺经过战火洗礼在50年代不幸中断,但我家老板始终不能忘记前辈们留下的遗憾,找准机会在81年再次涉足服装业,从一家小小街头裁缝店坐起,直到越做越红火,终于得以在原址上重新开门营业。”
“这是这几年有关我们品牌的报纸采访,还有省台采访,我等下也放给两位看一下……”
二楼销售部办公室,升为主管调回公司上行政班的梁红星整理起自己的办公区域,如今店里当导购的活她开始慢慢放给新人去干,自然省力不少。
“哎呦,”她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拍打胸口,“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安呢,心脏跳好快。”
“梁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都是我家孩子闹得。”梁主管拍拍胸口有些心酸,又心里想着这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她转头交代新员工:
“你们去把我桌面上那个箱子打开,对,里面有我买的主席铜像和党徽,每张桌子放一个可以辟邪呢。”
二楼原来的仓库改成了设计部,半朽的樟木箱还翻出油纸包好的金银丝线,脆黄的宣纸上用铅笔画着的旗袍草稿图还能分辨清晰。
大设计师安妮激动的浑身颤抖,她指挥身边跟着两个学徒快把工具给她做准备好:“快快快,我灵感大发!原来还想来点open让国人大开眼界,现在感觉传统风也不错。”
陈建带着客人躲在门口,他半掩着嘴巴对着客人说:“看到没有,那位就是我们从国外挖回来的设计师,你们看她的样子和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两个老乡看着头发半白还烫着大卷,说着独特满口中英语的女设计师,认同点点头。更不提另一边还有个穿着皮裤带着几串十字架项链的男设计师。
这一通洗脑下来,再加上那段省电视台的采访录像带,让这家公司已经初步取得眼前两位老乡的信任。
“说吧,你们的加盟方式是怎么样?”
老乡穿着老旧,说话倒是不怯。
陈建不着痕迹观察对方表情,语调平稳:
“我们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和总部合作,你们需要在本地自费找一间我们认可的50平米以上正规铺面,装修和家具标准按我们要求布置好,押金一万元整合作到期就返还,合作期内利润对半分。所有的服装价格和总部同步不允许擅自打折或者降价。”
当看见对方没有什么惊讶神情,陈建的心脏也放平了一半:“还有另一种方式,每年缴纳一万元品牌授权费,我们按照不超过服装吊牌五折五的成本价供给你们,新款服饰在上架一个月后可以在合同允许范围内自由调价,但对于店铺位置有要求,首选当地百货大楼正规铺面。”
“合同每年一签,每个服装品牌县级只允许授权1家,市级每个区也不能超过两家,两家店距离必须在20公里以上。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太阳从东方升到当空,对面来咨询的人也换成一位出手阔绰的女子,她不在意摆摆手:“我选第二个,我们桂林市人流量大不愁卖不出去,一万块扣扣搜搜给谁看呢。去把你们老板叫出来和我谈,你们两个业务员不够格。”
顷刻之间来了一阵暴雨,几个来访者挤在沙发前有些拘谨,他们的裤脚往下滴着水滴滴答答。
“我们几个兄弟商量一下吧,想着林上县加盟店赚的多我们才来看一看的……我们,我们选第一种。”
也有傍晚顶着晚霞才来的,怕白天被人看见。
“你们这些我都不喜欢,有没有其他定位的设计啊,把你们设计师叫下来我要指导她一下。”
不管怎么样,全公司从上到下都感觉到这栋房子还真的有点说法。男员工抢着用毛巾仔细擦着财神爷,还用硕大屁股顶开其余同事:“走开吧你,擦的明白吗?”
二楼总经理办公室,冬子虔诚给墙上的关公雕塑上香,粗鲁的人却可以行云流水搞定换果和倒香灰一系列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