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香梅顶着臭脸朝着大门外抬抬下巴,就见当事人之一已经骑着风火轮放往回赶。
年轻男子红通着脸走进公司,周围看热闹的视线让他羞愧不敢抬头,只能上手直接一把拖着前妻往外走,“李双霜你发什么疯?”
李双霜一甩男人拉着她的手,把怀里的娃往地下一放,底气不足干喊道:“我发什么疯?你有钱得意了就不管老婆和孩子了是吧?”
可怜的娃被人当道具来回使用,早就惊恐不已哭喊不断,让人可怜又可气。
刘友明赶紧抱起地上哭的满脸泥泞的孩子在怀里哄着,他气的抬手恶狠狠指了指前妻,一脸憋屈与前妻对骂:“当时是你要离婚的,房子孩子和存款我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那,那是以前!现在我下岗了!你一个月那20元抚养费怎么够用,从这个月你要给我50元!”
周围看热闹的同事立马小声议论起来,这前妻是打算把刘友明大部分工资都拿走啊。
刘友明心急如焚,知道这不是撒泼吵架的地方。他咬咬牙再次拉着前妻的胳膊就要往外拖,谁知道对方发了疯一样就是不走。正当其他女同事看不过眼准备上前帮忙时,梁红星黑着脸从二楼匆匆下来拉过刘友明小声嘀咕片刻。
抱着孩子的男人双眼睁大,他犹豫看着梁红星,在对方点点头后才下定决心转身对前妻:“五十块是吗?好,我答应你。我们就在这里写个条子,你拿着条子和钱马上走人。”
下岗快一个月没收入的李*双霜差点刹不住嘴里的话,把自己嫂子奚落整整几十天的怨气和怒火朝着前夫发泄完后,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快乐反而有些意犹未尽的失落。她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早知道这么容易应该早点来闹,应该听嫂子的50元还是太少了……
几分钟后,李双霜抱着孩子拿着条子走出了翘首服装公司大门,那些员工鄙夷的眼神让她分外难熬。她看着这个有模有样的公司,又看着玻璃门上自己落魄的倒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些东西应该也有自己一份才对!
赵香梅站在二楼冷眼看着李双霜抱着孩子远去,她在心里摇摇头,贫穷和恶劣的生存环境可以把一个人所有的道德和自尊心毁去,为了蝇头小利打的头破血流。
只是可怜了孩子。
看完这一切的陈建站在老板身边笑起来:“成了,友明会愿意去的,姐你不用再头疼人选。以他的个性欠了公司这么多,绝对百分百尽心尽力。”
“先别和他说这事,你先去安慰他。晚点公司在找他做思想工作。”
当天晚上接完外快单的高大景吹着口哨回到了家,一进门没等到温馨的家庭问候,反而是一句冰冷冷的打探。
“我说,你们厂什么时候倒闭?”
“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说点好的,”男人摆放好运动鞋,又从口袋里掏出个被他贪了一半的红包给老婆,“差不多吧,工资好几个月发不出,现在只有生活费。”
“那你们的领导没找你谈话?”
“哼,他们都走马灯换个不停,原来的大领导都出去找路子和下家。我们工会更是一团散,我领导还问我要不要走关系调去其他厂,他说他有门路。”
赵香梅双眼一转,试探问到:“那你可以不可以请半个月假?”
水泥厂宿舍楼,李强国看着妹妹拿回来的条子得意吸口烟,李双霜的儿子被呛到小声咳起来,但没人敢说一个字。
男人嚣张伸出食指在空中点点:“不错,你总算干了件正确的事。以后有事没事就去他们公司闹,让他们不好过。”
李母捂着嘴忍不住咳嗽几声,和自己丈夫对视几眼,相互眼神推脱后终是忍不住开口:“强国啊,水泥厂今天派人上门找你了,说你总是不上班同事都有意见……”
“停停停。”肥硕男人摆摆手,一脸不高兴,“我的事你少管,你看看外面多少国营企业轮着关门,高大景他们厂就是一个。我跑一单顶他们半年我还理他们,一群没本事的窝囊废。”
“可厂里老领导说全国都要搞建设,厂里会越来越火的,你再不去上班就要开除。”
“我等他们开除我?我明天就去停薪留职,我给他们脸啦。原来我好烟好酒伺候他们,想当个部门领导都推三阻四,现在老子发达了,看不上这群废物。”
第176章 豪华婚礼
翘首公司会议室内,“北伐计划”四个字写在移动黑板上,下面画着个由箭头和文字组成的策划图。全公司各部门骨干坐一侧,刘江海、冬子、高大景、刘友明四人孤零零坐在对面。
梁敏指了指黑板上的图标,笑着问对面四人:
“这份策划图是我们公司集体上下讨论才拿出来的成果,各位刚刚都听懂了吗?要想把品牌推向全国市场,一是必须拿下北京或武汉大百货商场的柜台,二是在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报刊做广告,做到这两点才能吸引到区域代理商合作。听着简单,其中每一项难度都不可估量,你们这次去试水要有心理准备。”
赵香梅看着对面几人再次强调:
“明年三月会在北京举办全国服装展博会,到时候全国服装品牌都会去那寻找商机和合作方。如果我们能在明年3月份前解决前面两个难点,那在服装展博会上就是两个巨大筹码。”
对面四人神色各异点着头。
“我们本省市场太小了,”梁敏掏出一堆销售报表展开,“
真正有能力消费品牌女装的城市女性不到百分之五,你们不要看现在十几家加盟店每个月销售额度加起来达到30多万,那是因为现在还没有人和我们争,一旦省外或者本地女装品牌开始冲击我们本省市场,势必会对我们造成分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知道高层的决策没有问题,但是走出省外就要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和强大的竞争对手,这就更让人慌张。
“我们是不是等明年三月参加完服装展播会再调整设计,然后试探一番行情再向外出击?”
这一建议也得到部分中层认可,但赵香梅还是慢慢摇摇头:“全国通车公路超过100万公里,第一条高速公路这个月底就开通,留给我们抢占市场的时间不多了,待到公路和铁路打通我们再行动还不如现在就把货堵在国道上。”
“晚一年,就可能彻底出局。”
既然公司已经下了决策,大家都各自领命忙开,北伐四人小组要在短短几天之内学会设计口、生产口、财务口的各种词汇和工作细节,幸好刘友明懂点机械记住服装生产间的指标和产量对他而言不是难事,高大景自学几年财务知识对于报表和利润计算信手拈来。
刘江海掌控谈判和人脉结交,而冬子则被几人踢到设计部接受两位老师“悉心指导”,光是认布料和认花边都足够把这位汉子折磨成宫里大太监。
为了安抚即将展开痛苦未知之行的四人,翘首女装公司特意找了商业局开了买机票的介绍信,这才紧着赶着在十月底把四人送上飞机。
到了那天,整个公司包了两辆公交车给四人送行,梁敏扣扣搜搜全程喊着:“机票八百块啊,八百块,你们几个经费省着点花啊。”
“哇,梁姐下次我也要去调研我也要坐飞机。”
“别吵吵,快来全公司合个影,机场好漂亮啊。”
高大景看着眼前的机场双腿开始发软,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只能故作坚强,他搂着老婆合影小声问:“坐飞机真的安全吧?我也没坐过。”
“没出息的,你看刘总沉稳的很。”
大家都看向刘总,老江湖果然端着手四平八稳,就是手抖个不停需要夹在腋窝下才能保持风范。
“看我干什么?小刘你前妻的事怎么个安排呀?怎么都闹到公司来。”
对坐飞机本就感觉精神压力偏大的年轻人这下更紧张,他涨红脸支支吾吾看着赵香梅说不出话。
赵香梅心里闪过不解,还是给刘江海解释一番:“给你们走后我就对外说小刘已经辞职,她再来闹我就把人扔出去。”
“那以后呢?”
“他前妻下岗回娘家住,没钱她嫂子不会给她呆过年。要不给她介绍个男人再婚,要不逼她去找工作。不管哪一种都有她忙一顿子,哪有时间天天上门查。”
赵香梅转身安慰起刘友明,“她这么年轻肯定会再嫁,你要真想要孩子,好好上班明年拿笔钱和他们谈一谈。她要是想复婚,你好好上班賺一笔钱,去服个软她也能原谅你,毕竟你们离婚的原因摆在那。”
凉风吹过刘江海头上仅有的几根毛发,他慢慢点点头:“赵总是个伶俐人。”转身却唤来身边跟班偷偷下命令:“你赵总毕竟是个女子心太软,小刘那个前妻敢叫人闹上门,不处理就是让外人知道我好欺负,你去给我查查那家人。对了,你再查查小刘这个人私下怎么样。”
等把四人送进登机口,全公司又坐着公交车返程。十月底的空气略显干燥,秋高气爽日头高高在上晒得人暖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