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排婚车从马路另一端行驶出来,现在的年轻人结婚也会去找几辆四轮车阔摆,吉普车也行面包车也可,高大景就很爱接这种私活得包糖还能回家哄孩子。
两排车停在红绿灯前,打扮隆重的新娘子穿着白色宽大婚纱裙挤在小轿车里,打开的车窗将她的头纱和纱裙溢了出来,新娘子喜笑颜开伸出手去整理头纱,那满脸喜悦开心的笑容感染到旁边公车里的一群人,大家在窗口相互和陌生人打起来招呼,恭喜这对素未谋面的新人。
“新娘子真美啊!”
“谢谢!请你们吃糖!”
开心的新人抛出几颗喜糖飞进公交车大开的窗户,引发车里人善意起哄。
赵香梅伸手接过一颗红彤彤包装的糖果,那是一种常见但味道普通的花生酥糖,红色的亮纸片上印着两个大红色的喜字,在秋日阳光下散发暖意。
她突然鼻头一酸,下意思握紧手里的糖果。心里想着不知道报纸上那位新娘可否也有这么幸福。
狮城,明明十月底已经是雨季的末期,却反常态下起了暴雨。乌云粘稠翻滚在头顶,柏油路上形成一指厚的水流面沿着马路冲刷。
数量轿车停在李家门口,大雨把为了迎接客人而铺设的红毯打湿,一脚踩下去都能溢出满满的水份。
二楼收拾干净的小客房内,不大的空间现在堆满各种首饰盒和服装袋,坐在镜子前嘴角噙着微笑的美貌女子正让化妆师和妆造师给自己打扮,乖巧的如同个芭比娃娃。
家里最年长的女佣玛丽亚捧着个首饰盒进屋,陈丽玲忙着在楼下招待客人怎么可能有空来看儿媳打扮,玛丽亚只好带着首饰盒走到镜子前细语:“二少奶奶,这是夫人让我拿过来给你戴的项链。”
坐着的女子眨眨眼,裂开了涂着深色口红的嘴唇:“你站太高了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
屋内两位妆造师手上不停,安静接着完成自己的工作。
玛丽亚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她看了眼眼前的年轻女子,只好半蹲半跪下来再次重复。
“好,那就给我带上吧。”
女佣敢怒不敢言,心底有些幸灾乐祸打开了手里的首饰盒。那是一串造型像金饼般的黄金项链,搭配上黑下红的刺绣娘惹婚服裙褂本来是相得益彰,但联同另一对龙凤宽镯来说就有个问题,两样金饰与身材纤细的新娘并不搭配,反而有喧宾夺主之意。
一旦带上,就是个负责展示财富的展示柜。
低头的玛丽亚眼里都是讥诮,下人们看得清清楚楚这位二少奶奶是个什么来历,真当自己是什么名门大小姐吗。表面上她还是毕恭毕敬给对方挂上了着沉重的金饰。
另一间宽大不少房间内,李松明穿着合体的定制西装却总有些提不起兴致,今天明明是他的婚礼但他又高兴不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惧和心慌让他烦躁不安,自己真的要结婚了吗?落地窗外那巨大的雨幕困住了这栋房子,让他产生无处可逃的湮灭感。
房间门被人不客气的直接推开,大哥李松杰有些吊儿郎当转身关门,嘴里言语不耐道:“你搞好没有,吉时快到了下去准备敬茶吧。”
“大哥,我……”李松明顿时支支吾吾,有些言不由衷的模样。
“你什么你,现在后悔晚啦。”李松杰鄙夷喷出一口气,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他还是安抚了几句,“不就是个女人娶进来就娶了呗,生完孩子你在外面怎么玩她还敢管你吗?再说了爸爸竞选议员她也出了力,你就当为家族献身吧哈哈哈。”
在一楼,被请来观看敬茶礼的都是本家亲戚,对比于等下在酒店要见的各界官员和商界领导,这里圈子更小更紧密,属于“自家人”范畴。
宴会一角落,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嘀嘀咕咕。
“六哥这招不错啊,看见集选区改革立马让儿子娶个安越婆娘进门当媳妇,现在风头十足。”
“是啊,选上了议员得到三姨爹青眼,我看年底工商协会副主席竞选他获胜几率很高。”
“娶个儿媳妇还好,生孩子用嘛。再说又不是松杰娶,松明我看也就这点用,诶你们听说松明在公司捅娄子的事了吗?”
李立建夫妻两人精神抖擞站在大门口朝外张望,焦急看向白茫茫的雨幕似乎在期待什么,直到袖口衣角都被细雨润湿。
屋内到处贴满红色、金色的婚庆饰品,各种名贵茶和烟酒都摆在桌面上,男方家的彩礼和女方家的嫁妆都摆放在显眼的位置还写好告示竖立在侧,引得女眷们议论纷纷。
“不是说女的家里都没人了吗?怎么拿得出几万美金的嫁妆和房契?”
“几万美元又不多,左手倒右手啦。就是这个房契是真的大方,别墅豪宅啊。”
“安越的豪宅又不值钱,给我我都不要。娶个安越媳妇丢人死了……”
“你们说是不是因为大肚子才娶进来哈哈哈哈。”
“那我们等下看下是不是大肚婆。怎么还没开始敬茶?等下酒店那边赶得上吗?”
一群精心打扮的妇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克制不住的刻薄从话尾里喷射而出。
终于大门外响起一声鸣笛,当场所有的男子立马伸出脖子朝外看,顷刻间大家像得到某种信号般都挤到大门外。瓢泼大雨毫不减势,但这刻老天爷下的不是雨,是金子!
“三叔公来了!”
“三姨爹,姨爹好~~!!”
等到赵艳芳勉强撑住身上的珠宝在女佣伺候下来到一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大厅空荡荡,大门充满欢声笑语的场景。彷佛那门口来的才是今天众望所盼的新人,是那人人祝福的家族延续,是这全屋充满红色、金色喜庆氛围的归属者。
年轻的新娘温柔的笑笑,像是看不见佣人眼角得意的奚落,她朝着楼梯口独自落寞站立的丈夫伸出了手,
“松明走吧,婚礼已经开始了。”
第177章 土老帽北漂之旅
南宣水泥厂附近有个自发组织出来的菜市场,其实就是一些临时卖菜地摊,出现好几年方便了不少附近居民。
早上八点后就是菜市场最热闹的地方,卖鸡蛋卖青菜卖豆腐的摊主一边收拾自己带来的商品一边和顾客聊着天。可到了某个点,在街头最外面的几位摊主统一闭上嘴,她们有些背过身假装翻着编织袋,有些干脆离开摊位去上厕所。
原来是两名少妇一前一后挨着走过,前面的那位一脸高傲穿金戴银,落后她半步的那位则灰头土脸满脸颓废。
“我说你慌什么,都是你亲哥亲嫂难道我们还能坑了你?五金公司的房子卖了给你哥凑辆车,以后分红都有你的。喂,你这个菜怎么卖?”
被唐招娣指着的农村妇女平时嘴巴也是个不饶人的狠角色,现在也只能硬着脖子说:“这都是昨天卖剩的,你嫌老看不上。”
唐招娣怀疑看了下那水灵灵的青菜根,撇撇嘴走了。
跟在她后面的李双霜咬咬干燥的嘴唇辩解:“哥那活不是很危险嘛,我听说最近要严抓……”
“呸,抓谁?哪个胆大的不做点外快?抓也抓不到你哥身上他多机灵的一个人。喂,你这个鸡蛋怎么卖?”
卖鸡蛋的是个“新手”今天第一次来这条街摆摊,他推着辆破旧自行车在车篮放着一竹筐小鸡蛋,看见客人上门连忙夸起自家的土鸡蛋又好又香价格也不贵,最后总算卖了十个出去。等到眼前两位女子走远,鸡蛋摊主才发现周围人的眼神不对。
“怎,怎么了?”
“哎哟,你个没眼力的,这个女的是我们这边出名的鬼见愁,最喜欢买了东西吃了大半后又拿回来要我们退钱。”
“不是说菜老了噎了他儿子,就是说鸡蛋是坏的要毒死她,她老公也是附近一霸,天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惹不起啊!”
鸡蛋摊老板裤腿上还沾着鸡毛和鸡粪,身上外套还打着个布丁,他脱掉布帽擦了把脸不敢置信道:“不要可能吧,她看着很有钱啊,怎么会贪这点钱。”
“是有钱啊,天天炫耀买了块地要起大房子,我们都巴不得她赶紧搬走。”
附近的摊主可算找到了倒苦水的地方,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唐招娣这人怎么不要脸说了个遍。
这时,有位在旁边站着好一会的中年男人黑着脸插了句:“她怎么敢这么嚣张,家里干什么的这么没有王法?”
嘴碎的摊主闲着也是闲着,把唐招娣家各种传闻说了个遍,有人说她老公是这两年突然做生意暴富,还有人说做什么生意就是大老板的跟班,天天晚上在郊外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大伙都知道。
这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听了好一会,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从几个传的乱七八糟的故事里一下就掌握了关键词,对于李双霜哥哥是干什么的心里立即有了谱。随后这名男子悄然离开菜市场,他还要去再找朋友确认一下就知道这个李家兄长跟的是哪位老板。
街头宣告栏贴上不少新出的报纸,不仅有公安部对于缉私任务的最新工作指示,还有对周某华走私案的死刑宣判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