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年过四旬的梁红星想了想,点点头。
“现在快五年过去了,你不是证明了自己吗?从贫穷省份下岗的女工人到北京王府井百货柜台店长,你十天时间内让一个默默无闻的品牌在王府井站稳了脚跟。你有这个职业能力,即使四十岁出发也不晚,你比你想象中更厉害。”
风尘很大,一下迷糊了梁红星的眼睛让她眼泪哗啦啦的流。这十天比她过去干十年还累,获得的成就感也比过去任何一次都强。
小院子的大门被人用车轮推开,刘圆圆喘着气抬着辆破旧自行车折回住所,她一回来就和院子里面的女同事抱怨:“哎呀你看我的大衣又被自行车链子搅进去啦,还有泥水点子!又废了一件外套。”
“骚包了吧,骑着自行车还要穿大衣。”
一群小姑娘嘻嘻哈哈,设计部的同事拿起外套比划起来。
两件屋子一间男生住一间女生住,冬子正在屋里和兄弟吹嘘自己这几日干下的“丰功伟绩”,他用嫌弃北京这不好那不好的语气炫耀自己多懂“规矩”。
贴着窗花和薄膜的窗户上朦朦胧胧但光线明亮,秃噜皮的地面上还能看到红砖。
“冬哥可以啊,这次绝对涨工资发大财,娶上老婆。”
“去去去,少拿我开心,”冬子熟练上炕盘腿,有些酸言酸语,“我不攒钱谁愿意嫁给我?现在的姑娘自个赚不到两块钱还要求我那么高。”
进屋听到一半的刘友明抓把花生吃了起来:“也不一定姑娘就赚不到钱,你看我们公司三个老板就有两个女的,再说梁姐不也是女的。”
冬子一拍脑门,瞬间清醒过来赶紧补救:“那两位可不是一般女人,大部分女的就知道生娃带孩子,啥见识都没有这辈子就围着灶头孩子过一辈子。”
一片起哄声中,话题早就飞到十万八千里外,刘友明看着红色的窗花有些晃神。
他是看着翘首从最初的裁缝店一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看见过梁红星最开始上班手忙脚乱的模样,他低下头想到要是自己有了个女儿,绝对不让她围着灶头最起码要像刘圆圆一样敢于担事。
赶来的十个员工很大的缓解了四人组的压力,尤其是精神压力,为了补偿她们四人赵香梅特意给她们放了两天假给了笔奖金让自己去好好玩玩。
而赵老板自己则正面迎上了需要处理的麻烦问题,销售人员要面对的困难是推销手段调整和寻找对应客户群,而老板面对的则是项目运行调整方向和寻找新的合作方。她带着设计部和生产部员工提着厚礼正式拜访了百货商场胡经理,没有人比这位则商场干了多年的老狐狸更清楚一线城市中高档女装市场的动向,和他聊聊天收获不亚于跑几个服装市场。
不大的办公室里又堆了几样贵重又轻巧的礼物,胡经理面色柔*和看了看翘首这个月的销售情况,眨巴嘴:“还行吧,中等偏下的成绩。”
对于这可以说是苛刻的评价,挤在小沙发上的赵香梅反而面露微笑跟着说:“肯定还有很多不足,胡经理深耕高档女装行业十几年,可否给我们这些来自边疆的小公司一点意见?”
放的够低的态度取悦到了胡经理,更不提桌面下那价值不菲的礼物,他就喜欢这种懂眼色的而不是一开口就说我们品牌多么不容易我们工人多么不容易的厂家。
你不容易关我屁事,卖不出去就都给我滚。
正是爱卖弄的年纪,男人放松身体向后靠在自己放了厚垫背的椅背,伸出一根手指头指指点点:
“现在大家有钱都开始最求好看、特别。你们品牌打了个“民族特色花纹”啥的,勉强踩对了路线,但是也踩偏了。别看现在大家图新鲜买了不少,等下一季你们还这样就迟早销量低迷。你们还不够洋气,要先洋气到让人看了就知道这是北京上海姑娘会穿的衣服,细看又有民族风格巧思。”
赵香梅听得入神,她身子略往前倾诚恳道:“不瞒您说,我们也是想来北京开开眼界。”
“眼界?”胡经理自嘲笑了一声,他突然情绪有些低落安静了片刻,又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去过友谊商场和涉外五星酒店专柜吗?我听说你是侨民归国。”
“去过。”
“那你摸过香奈儿、巴宝莉的衣服吗?”
赵老板神情立马变得玄妙起来,说这些话题在某些场合可是要被人指责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胡经理自顾自说道:“他们的吊牌、包装多精细、厚实又漂亮。每一件都像艺术品一样让人高不可攀,不是他们求着别人去买,是大众以拥有她们为豪。这才是高档女装应该有的地位,我们现在玩的这些叫什么呀。”
“国内市场慢慢也会分化,追求物美价廉的大众底层虽然人多,但他们计较过头一分钱想买两分货。普通中等家庭人家追求质感和价格双平衡,品牌方要加强细节给她们物有所值的感觉。至于有钱的那一小戳人,你不要奢想二十年内有国内女装品牌吃下这块蛋糕,因为国外的女装品牌快要进来了。”
胡经理看着眼前的小年轻半开玩笑道:“赵老板你快点在中间那层女装市场站稳吧,我看要不了几年过年服装品牌都要重新洗牌。”
墙上暖气管子不稳定嘶嘶响着,让人忽冷忽热,像极了这摸不透的市场行情。
赵老板礼貌辞行,她今天还要赶去几个布料市场和当地女装加工厂,更在心里把北京友谊商场也排上行程。
当天夜晚,李春红就接受到了北京的电话,重新加印新的包装袋和品牌吊牌,请设计部老师按国外品牌标准设计。所有的服装细节接着改进,力求完美。
胡经理的眼光果然老辣,翘首女装专柜靠着新奇和设计版型好的确在前十几天拿下还算不错的成绩,借着大城市年后返工又续了一小波人流,但到了月底时出现了销售量滑坡的迹象。
还好这时3月份的《大众电影》开始发售,内页里叙事性意识流的广告引起了波澜,获得不少眼球和关注,下面备注的专柜地址把王府井百货大楼写到了第一排。
随着杂志通过邮政投递和书籍传阅再次慢慢掀起了一顿购物潮,而且这股人气有了持续性推流特点,总算在当月销售排名上又把翘首柜台名次往上抬了几名。
这下就连百货商场内部其他品牌方都开始注意到这家新店,有幕后老板开始闻着味上来打听。
而3月8日的服装展博会,就在眼前。北上拓业这一役终于到了亮出刺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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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五个错别字……我是错别字的神
第187章 会前准备
1989年3月路边积雪消散没多久,寒风凛冽变成春寒料峭,春日的阳光晒在身上却没多少暖意。
东三环的农业展览馆在国家轻工业部和商业部联合组织下开办——“89年全国服装展博会”。
开展前三天此处就已经车水马龙,工作人员带着红袖章吹着哨子指挥交通,展馆各处出入口来往着卡车、轿车,但更多还是自行车汇成的车流。
会场外工人们正赶紧把红色横幅固定升空,会场内也是忙碌的施工场景。
大型会场空间被分割成不均匀的一块块空间,钢管五金件和说话声、广播声混成一片,更让参展商们烦躁起来。
没想到展区是按照省份划分。
最核心和面积最大的区域毫无悬念留给了北京、上海展商,紧接着的天津、江浙等也毫不示弱,岭西省不出意外和其他经济不发达地区分到了边角。
这还不算完,各省展区内部展位也有说法,国营大厂和名牌厂家作为龙头代表又霸占了展区内部位置最好的展位。
“新兴”品牌们就自个找地方蹲着吧。
最后赶来支援的高大景带着男员工打扫刚刚搭设完毕的展位,说着展位其实就是用些五金钢管围个框架,主办方挂个布帘上去就交付给展商了。嫌难看?允许改装自己折腾吧。
黝黑男人扛着一卷临时采购回来的灰色人造毛毯铺在了地上,嘴里不忘安慰老婆:“最起码省内没什么厂家来参展,我们拿到一个好位置值得庆幸。”
赵香梅扭头看见其余几家省内参展商,大家都尴尬一笑。岭西省内来的几家参展商都是地方国营服装厂,他们带的东西就只有两个牛仔布包的样品,纯属下属卖主办方面子赶来应付出差。
“姐,我打听清楚了。”刘圆圆跑了回来,独自在外一个多月已经把这个有些腼腆的小姑娘改编成爽朗大姑娘,说话都带着东北碴子,“三号门那搭建了一个t台,每天定时安排服装走秀时间,十天的活动里每个品牌只能走一次秀,还每次不超过15分钟,媒体都会在那停留拍照呢。”
说完后小姑娘又压着嗓子低语:“模特队都是主办方统一安排,想走秀的要提前一天早上去主办方办公室排队登记,我看见有黄牛开始卖排队号啦。”
刘圆圆皱皱鼻子,显然对这种不正当竞争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