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传来一身叹息，赵香梅叹口气道：“执行原方案吧。”
来之前翘首公司员工已经在光秃秃的柿子树下和火热的坑边讨论了十几种参展细节方案，现在倒不至于万事临时抱佛脚。
岭西什么最有名，自然是山水。
在艺术总监高某人的指导下，展位没有挂上打印劣质的墙画，而是用钢丝铁网做出不规则形状的山形放在“墙前”，用些木块和稻草填充其内，表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湿纸，再用图钉或者小铁丝把纸皮固定在表面，等到纸皮干透刷上不臭的黑绿墨水，一座座临时“假山”就这么形成了，在放点缩小迷你版稻草捆和假草皮在四周，那个意境就出来了。
冬子蹲在一旁啧啧称奇，对艺术总监的审美稍微正面修正几分：“像是有点像，但是不能细看啊哥，细看像……”
像狗屎。
“啰嗦，这地方就没有会做这种的工匠不要挑三拣四，你们去找几块白色透明的薄纱盖上去，就和打了滤镜似的立马美起来。”
好在最后折腾下来也算回事，最起码让人看着品牌是下了真功夫的，一下把翘首品牌和周围来应付出差的厂家们拉开了距离。
赵香梅现在可没空检查什么假山水田园，她被叫去了参展商办公室开会。乌泱泱的参展商代表坐满了超大会议室，听着主办方宣讲本次展博会的规矩。
参展商多为服装厂的销售人员，目前还是以国营大厂为主。
而买方也多为全国各地百货大楼的采购科人员，不过今年开始个体户采购方数量猛增，这些个体户一改以前小批量进货的特点所购货品数量增涨到让人不容轻视。
剩下的就是记者和来看热闹的普通市民，聪明的参展商都会力争最后两天把所带货物打折卖空再回家，这也促使大批量普通市民前来消费的冲动。
“同志们，为了便于主办方统计交易额，凡是在展位看中样品就记录下货号，最后到我们设立的办公室里签订合同，主办方就是你们的第三方见证人。我们这里有合同模板你们照着抄就行，小个体户或者市民来现场的零星购物数额统计则每日一报。最后，预祝大家每天开展顺利！”
掌声热烈响起，展博会的序幕正式拉开。
赵老板坐在做后一排面无表情机械式拍拍手，这个局面比她想象中更难展开。散会时她慢慢起身等着最后才出办公室，却没想到被人拦了下来。
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业务员起身从会议室那端走过来友好打招呼，卷发女子虽有些疑惑还是先和对方握了手：“您好，请问你是？”
业务员微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你好，我是苏州山水丝绸有限公司的。”
一道白光闪过赵香梅脑海，她双眼噌的发亮双手握着对方激动不已：“你好你好，正打算过去和你们打招呼呢。”
对方嘿嘿一笑，掏出笔写了个字条给赵香梅：“我们老板说和你们在王府井的联名活动办的很成功，打电话给我们厂里询问业务的客人多了不少。我们公司的山水也和你们品牌调性相符，他找人算过双方合作是六合宫吉，叮嘱我这次以来就找到你们，在我们展位放一块你们的广告栏。”
赵香梅看着手里的摊位标号，被这个天上掉的馅饼砸的满眼冒金星，苏州的展厅位置可不差，还有她不敢奢望的天然人流量。
之前合作百货柜台的时候双方虽然说好博展会再合作，但属于口头约定也没写进合同，翘首公司也没奢望真的会有人愿意让出宝贵的展位空间。
没想到对方还记得，当下让赵老板心里涌上阵阵感动的酸麻感，不过六合宫是什么东西？
年轻业务员叹口气无奈道：“我们老板是香港人，公司常有风水师前来指导。”
展会正式开幕倒计时12小时，柏树胡同慢慢安静下来，各家各户都灯慢慢熄灭，柿子树上抽出点绿叶在寒风中猥琐发育，天空偶有鸽哨伴着回巢的群鸟嗡嗡而过。
院子里，设计师还在木头模特上不停调整衣服的搭配，嘴里鼻子里喷出的白气望天空飘去。
屋子里热火朝天，海报已经完全来不及重新找照相馆排字体和印刷，大家只能手动用水彩笔加字，把自己摊位标号和山水丝绸摊位号写上去。
几张长短高度不一的板凳围着黑色饭桌，上面有展览馆空间布局草图、一沓收集来的同行宣传海报或者单页画册。
墙角的炉子勉强驱赶室内的寒气，水壶里泡着的姜片渐渐停止翻滚沉入水底。
“秀兰，你先说说你今天去其他展位看到的情况。”
“好的，赵总。”黄秀兰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这小姑娘长着一张憨憨的脸满眼纯真，走去同行店里都感觉不出是同行，她挺直腰杆回答：“上海的海派风格今年版型特点是修身收腰，a字型的裙子或者风衣比较多，她们的面料舍得下本都是偏向羊毛呢和印花棉布，样子很精致得体，颜色中规中矩，细节……比我们好。”
赵香梅很平静点点头，接着问：“其他的呢，粤派不用说了我们都熟，老样子港风嘛，那番薯紫和柠檬黄看着眼睛疼。”
黄秀兰笑了笑，嘴角出现个小酒窝：“苏浙派风格偏雅致，丝绸、真丝和细棉布用的比较多，印花细腻颜色传统，这次主打多样品版型偏x型和h型比较多，她们的展位也做的很应景。”
桌面上几张服装厂的广告被翻了出来，上面甚至有了中英文双译，图片上温婉的女模特正侧脸半扭头露出含蓄的微笑，拍摄背景模拟的也是家庭内景。
“津派呢？”
小姑娘咬咬嘴唇，有些为难组织起语言：“那皮夹克和厚羽绒霸气十足，实用主义为上，一件衣服就好几斤重。衣服都是偏向藏青和驼色、黑色，夏季可能不长所以薄的春夏款都不亮眼，和工装差不多。感觉都是为了给机关单位女干部和女工人准备的，沉稳大气。”
几人看着桌面上收集回来的资料闷闷不乐，炉子里噼啪两点火星就是屋里唯一的动静，屋外设计师就怎么搭围巾吵了起来，更显得屋里烦闷。
“同行都很优秀这是好事。愁眉苦脸干什么，老百姓就不能享受好衣服呀？”
淡淡的声线开着玩笑，一下把看不见的气氛玻璃打碎，大家看向桌上的主心骨等着她发话。
“服装一年比一年质量好款式多，说明市场需求量和要求变高，老百姓兜里有钱开始消费这是好事。别老想着踩同行下去，大家的质量都是杠杠的，想着怎么争取到老百姓的心和做宣传吧。”
赵香梅把桌子上的广告都轻轻拨开，露出来最底下的手绘展厅分区图，她歪着头眯眼看了下，手指有力按住图上某块区域说道：“按照我们之前的策划方案，明天绝对要闹出动静，要一炮而红！”
桌上几人立马点点头，有些人心里还是没底，最后冬子不确定再次问到：“赵总一定要明天吗？百货大楼开柜还说三天定生死呢，这一天未免也……”
卷发女子抬手打断对方的发言，露出她人生里少见的强势和坚决神情，皱着眉道：“必须明天，活动开始的第一天来的领导最大，媒体最多宣传最广，记者会想方设法找出能报道的亮点，商家也会抢着表现自己。明天的t台早就被实力雄厚的厂家内定，连个号都不会放出来。展会中间那几天可就没人爱看老新闻。”
“最好蹭个大的媒体，那天拜访驻京办有回信了吗？”
“有，他们也很高兴我们能来参加展会，说尽全力为我们项目推广和与媒体牵线搭桥，只是可惜我们省没出大官明天可能说不上话。”
气氛又有下冷下来，赵香梅看了眼已经身心俱疲的大家，也不再无意义拖长会议让大家早点休息。她刚刚一起身又停住半空，转头交代梁红星：“韦老板的芝麻糊你明天亲自盯着，进店就送几小包让人尝尝。”
梁红星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板说了什么连忙应下，只是心里忍不住想道都到这时候了还要想着帮别人宣传，老板也太好说话了。
没有人猜到，数十年后的某一天，风水也会轮流转。
第188章 搏眼球
距离服装展博会开幕式倒计时5小时。
胡同内里除了几只野猫巡逻就无其他动静,才黑灯几个小时才小院子又陆续亮起了灯。
新上任的后勤部长兼艺术总监黑着烟圈最先爬了起来，整个炕上睡着一排大老爷们磨牙打呼放屁的都有,算是折磨死他。
高大景在唤醒冬子失败后不客气摇醒了刘友明，两个人冒着黑眼圈骑着院里两辆破旧自行车出门买了豆包馒头回来，趁着其他人早起洗漱吃早餐时，又苦哈哈端了盆热水中院子里洗车。
冬子捂着屁股从外面巷子跑了进来，此时天色已慢慢亮起，他一进院子就忍不住抱怨：“这公共厕所我真受不了，你们两个还在洗车啊？”
“别废话,快过来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