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一看，居然是岭西展厅里其他展位的老乡。那几位带队来应付出差的国营厂领导认命笑笑：“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老一批已经过时被淘汰了，你们可一定要成功。”
有了外援的加入，杂乱的场面很快又重新有序起来，大婶咋呼声都没那么高：“我不去王府井百货买，那么远我等下还要喂鸡呢。我姑娘昨天拿回的杂志上有你们拍的广告，我就要那一套。”
“小伙子，在你们摊位直接买比去百货大楼多优惠多少？这是样品你们不卖？”
-----------------------
作者有话说：灵感来自某年广交会，国内某生活用品品牌把产品铺在通道上，被十万客流量踏过毫发无伤一炮而红的经历。
第189章 托举
另一方面,不少同行也赶来打探消息，毕竟生意稍显冷清的生产厂家不在少数。
从翘首铺面拿了宣传手册回来的小伙子满脸不快赶回自己展位,反正这个点也没客人他立即大声抱怨道：“我还当有什么高科技呢，和我们产品有什么不一样？我们也可以做到。”
展位里其他同事领导立即围上来，不少人听到小伙子描述了翘首品牌服装布料的成分和加工技术后也一脸失望：“我就说这种偏远地区哪有什么好货，这些成分又不难吹什么牛啊。”
“就是，你们看她们那边火爆的样子，小人得志。”
吵吵闹闹中，小伙子的领导沉着脸看着翘首印刷精美的宣传手册开口：“既然我们都可以做的到,为什么没一个人想得到？”
四周安静下来,年轻的员工吓得不敢说话。
“人家的宣传手册上，用的都是生活场景的图片和介绍，对于工艺和技术反而一笔带过,给老百姓看的是洗过三次、五次、十次的服装对比图,图片是泡过衣服的肥皂水颜色。为什么我们的就是只有模特图和一堆专业术语？”
小伙子低头小声说道：“那我们下午也可以去门口洗衣服……”
“晚了,拾人牙慧……”小伙子领导叹口气闭上眼,“她们不按常规,主办方不会给其他人第二次这种机会。”
中午时间还没过，会展主办方给所有参展商都发了紧急通知：不允许在超过自己展位位置以外的公共场所做未经批准的品牌宣传,违令者初犯闭摊三天，情节严重者立即撤场。同时对早上造成人员拥堵的品牌方南宣翘首女装有限公司给予通报批评和300元处罚。
老厂和大品牌参展方无动于衷，还在后面笑话这些私营小厂丢了体面，不像他们后面有万千工厂支持不缺订单。
中小厂则咬碎牙,捶胸顿足高呼这明明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300元罚款算什么，他们现在恨不得拿着300元去排队也来那么一次。
不管怎么说，翘首这个品牌在会场中心和当天来的采购商里出了名,带来一波可观的生意流。即使那天下午开始，不少展位里都开始有人“洗衣服”但大家都知道最好的时机已经错光，至于翘首品牌能走过远，就看当天的媒体们怎么报道。
而所有的媒体里最让人在意的，当然就是中央电视台。
南宣市商业局的电话直接转到了局长办公室，*这位稳重的局长忍不住站起身对着电话问道：“你是说真的吗？真的镜头对准你们了吗？五分钟采访，你莫不是骗我？”
“……好，好好。我去打招呼，我们绝对支持你们。”局长有些激动坐下，他抬手挡住拿着资料要进来请示意见的下属，声音顺着红色的旋转电话线流进了电话机，又顺着黑色的电话线流向另一端，最终到岭西省驻京办。
“我知道了，我让综合办的韦主任去处理这件事，去年成立自治区30周年纪念活动是他负责和电视台对接，彼此还留有印像。”
兜兜转转，电视台的电话响个彻底不停，最后被人有些不开心接起来：“……喔，韦主任啊记得记得，请问有什么事？”
声音带上显而易见的疏离。
“韦主任，你们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我也很支持你们偏远地区的工作。但你也知道时间就那么点，那么多张眼睛盯着，领导每天都去了那么多地方。我看你们的片段去经济栏目可能比较合适……”
这种说辞带着成年人世界的点到为止，但电话里的人只能硬着头皮接着恳求：“周主任我请求你帮一帮。老乡们终其一生都来不了几次首都，他们走不出那十万大山。那些大厂老品牌他们不需要锦上添花，但我们需要，我们底子薄发展慢，只需要一个镜头就可以救活上百个下岗家庭，拉我们一把吧。”
周主任长吁一口气，这样求人的电话他天天都能接十几个，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我去找样片看看，丑话说在头我不保证任何结果。”
下午的会展中心里又迎来另一波流量，大领导和主要媒体中午就撤了场，会展门口路边密密麻麻挤满了附近村民临时支起来的路边摊，也变成采购方和散客们交流信息的好地方。
而聪明的厂家们已经学会了把“洗衣服”这项活动发展到户外的程度。
大爷把刚刚烤好的流油红薯放在汽油桶上面，下一秒就被随时叫饿的顾客抢购一空。他小心把收来的零钱放到胸口围裙的小口袋里，看着路边几位现场表演洗衣服的年轻人不解道：“这群娃在干嘛呢，手都冻得通红，咋跑外面这洗衣服了呢？”
“今天早上有个南方的服装店用这招火了呗，现在都在学。”
摊位前狼吞虎咽的人群嘀嘀咕咕个，“是吧？你去看了她们展位没有，我看还蛮像回事。”
“对，她们叫什么来着，翘首？”
洽谈室里赵香梅的手指微微抽动，食指第一节关节上有明显的笔压痕，只因写字签名过于激动导致。
对面的人也心满意足收好手抄合同，他吹了吹还没干透的公章印开心道：“赵老板说的三天内发货到上海是真的吧，那我回去收拾好铺子，等着你的货和你的指导店员上门。”
赵香梅还有点不敢置信看着手里的授权合同，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会展中心不再允许新客入内，晚上六点就要清场关门，而今天白天虽然她们大出风头也只是谈了几单意向合作书，离真正合作还有好几个步骤。
而眼前人……
“许老板你这话说的，你自己在上海都是服装店老板，可能我的指导店员还需要向你的店员学习。你可想好就这么直接加盟了？今天可是会展开业第一天。”
眼前的男人手里握着单子微微一笑，眼里都是精明的算计：“赵总你可能是第一天认识我，但我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们品牌，我观察你们柜台可整整有一个月。我在上海有三四个铺面，自己进货回来卖或者代销都可以，反正一万块押金也不贵就试试你们家吧。你甭送我，我还要去再看几个摊位。”
赵香梅和梁红星一路把这位许老板送到门口，还有些懵逼看看对方。
“红星你带个男员工亲自去上海看看，我怎么觉得这生意来的突然。”
中年妇女点点头，睁大眼睛叹道：“一万元对他好像都不是什么重要东西，那可是普通人差不多100个月工资啊。就是老板我们为了拿下省外市场，把合同里面的不许同店售卖其他品牌服装这条改了，这真的没有问题吗？等等，许老板又折回来了。”
头发丝上站不稳苍蝇的男人夹着公文包又转回头，他腰带上别着两个bp机，迈着外八字多了分喜感，还抬手招呼道：“赵总，你那个什么芝麻还有没有？有趣有趣，麻烦再送我几包。”
五点半一到，会展中心立马的大喇叭就开始宣布闭馆消息，各展位员工都在收拾打包自己的产品，重要物品还要再搬回驻地。
翘首公司的员工疲惫扛起大小包行李顺着人群往外走，很快发现人群中就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绝大部分人是好奇可也夹杂着偶尔的敌视。这家南方公司的员工自觉抱团走在一起不敢落单，经过繁琐安检手续等他们离开会场时，外面已经华灯初上，天边只顽强留下一抹深蓝色。
累了一天众人忍不住集体舒口气，那口气还没完，道路尽头就闪现一辆有点眼熟的面包车。
那辆面包车急速而来，还没停稳就被人拉开了后车门，本安排留守百货大楼的刘圆圆扔下满柜台客人出现在此，她激动张开嘴表情似哭似笑喊道：“赵姐，记者打电话给公司让今天晚上看新闻联播！”
现场一阵欢呼声，不少陌生人笑着对赵香梅说恭喜，连维持治安的工资人员和笑着让她们赶紧回去庆祝。
当下就连夜风也温柔不少，风尾轻轻拂过这位28岁女子脸上激动的泪珠，她一下拿不稳手里抱着的样衣捂脸痛哭起来。
高大景上来搂住了自己老婆，对着瞎起哄的员工龇牙咧嘴，他轻拍着赵香梅的肩膀哄着：“这是好事啊，不哭不哭，回去好好庆祝。”
卷发女子胡乱擦把脸，路灯照耀下她的五官因为情绪有些失控，回不到白天时那人前稳重的模样，声音黏糊抽泣的像个小姑娘：“我，我不是单单因为高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