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珍目光炙热看了眼儿媳妇的肚子，拿起茶几上果篮里一颗色泽鲜艳的蛇果，用小刀细细削皮的同时亲密说道：“你在家养胎久了日子也烦闷，我昨天同你爸爸聊了一下，你要不要帮我管家？”
光滑鲜红的果皮被层层削下，露出甜脆的果肉，年轻的女子盯着这饱满的果实犹豫要不要摘下来，它看上去是那么美好和香甜谁能拒绝？但她也看过那个誉满全球的童话故事，谁知道这美丽的苹果另一侧是不是含着毒药。
“等哪天你和松明像松杰两夫妻那样搬出去独立生活了，我就不用担心你们会过不好，你说呢？”
削好的苹果递了过来，可能孕妇处在特殊时期食欲总是那么变幻无常，赵艳芳现在特别特别想吃这个苹果，是哪怕里面有毒都想吃一口的地步……
她稳稳当当接了过来，小声说道：“我听妈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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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丰田车在路上行驶，又缓缓停在斑马线前礼让路人。
坐在后排的中年妇人不满看了一眼前挡风玻璃，看见十几名穿着破旧的劳工匆匆忙忙过了马路。
陈丽珍接着喋喋不休用华语教导儿媳：“千万不要对下人太好，这些人都是贱骨头，你一旦心软他们就觉得可以欺负到你头上。付了薪水，我们就要买到百分百服从。”
一旁的准妈妈抬眸看了眼印尼籍的司机，顺从点点头。
可陈丽珍却有点说道兴头上刹不住车，下一秒有些奚落的话语就跟着嘴角飞了出来：“你可不要沾染那么安越那边奇怪的思想，觉得人人平等，仆人也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吧？”
“妈咪怎么会呢，”年轻女子的指尖划过皮包外侧，留下不甘心的白色刮痕，“我家里从小也是配着佣人的。”
中年妇人勾勾嘴角没说话。
车辆最后停在实龙岗一带，整条街都挂着中介和家政的招牌，路边停留着一些穿着朴素满脸拘谨的劳工，每当他们的目光对上来挑人的先生太太们时都小心露出讨好的微笑。
陈丽珍嫌弃用手帕纸捂着口鼻，头也不回走进路边一家稍微大型的中介公司，留着自己儿媳在后面慢慢跟上来。进了屋，中年妇人才拉住媳妇挽着手走向工作区。
中介所不算明亮，窗户都被外立面广告牌遮住不少光线。
墙上钉着密密麻麻的简历表，简历表上女孩们对着镜头的照片总带着不安的神情。
中介老板是个摇头晃脑的印度胖男人，他堆着一脸发腻的笑容用英语招呼道：“尊敬的李太太您请坐，我按你的要求选了三个最好的，我现在就叫她们过来，你看上哪个就带走。”
陈丽珍鼻子嗯了一身，离那张搬过来的木椅子远远的，转头只对着媳妇吩咐道：“挑人就和挑牲畜一样，你去看看她们的指甲和掌心，要那种指甲干净掌心带厚茧的。听他们说英语，不需要太流利，太流利就是出来干太久想跳槽。问她们干了多久，会不会用微波炉和红木家具油蜡保养，会不会烫真丝面料。”
年轻女子听话点点头，她上前一脸冷淡与三位年轻女孩子交流，最后带着不太满意的神情回来和婆婆汇报：“第三个还行，英语基础差但看上去老实些，会用新家电其余的可能要需要教。”
陈丽珍点点头拉着媳妇说：“既然你喜欢，那就是她吧。”
“对了，我不想记她们的名字，之前开除那个苏*菲娜叫顺口了，告诉她现在开始她就叫苏菲娜。”
“好的，妈咪。”
黑色的轿车调了个头往回驾驶，庆幸自己得到工作的苏菲娜拘谨缩在前排座位上，她甚至不敢用力坐在柔软的坐垫上，不仅如此她还用胳膊肘用力压在两侧腰上，害怕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妙的味道熏到主家。
而明明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的路程，陈丽珍依旧在后座上喋喋不休教育媳妇。
“男人总以为太太在家是很清闲的活，却不知道我们为了一个家整洁干净和井井有序要花多大心思。”
中年妇女摊开手抱怨着：“每天要布置任务给佣人和司机，又要去验收她们的成果规范她们的行为准则，这个是管家最基本也是最容易的部分，从明天开始这项活妈咪就交给你了，你毕竟跟在我身边一年应该也学会不少。”
车轮在沥青路面上平稳驾驶，赵艳芳却突然觉得有些被颠簸让她不适，她委婉问道：“那和林太太她们的下午茶……”
以及最重要的财务管理呢？
中年妇女温柔看着媳妇，她拉过儿媳是手放在自己细滑的手心拍了拍：“那些天天往外跑的事我怎么舍得折腾你？你就安心在家活动吧，负责管理下人，做的不好就扣工资。毕竟……”
年长者看了看媳妇隆起的肚子：“我听说早产儿身体不好，你还是小心点少运动，让孩子足月出生最好不过。”
豪华轿车驶向了别墅群区，这里安静整洁，比起普通老百姓居住的鸽子笼来说这里就是天堂。能在这里生活或者上班，是这些来自南亚的孩子最好的命运结果。她们，要好好珍惜才行。
同样来自年长者对晚辈的敦敦教诲还出现在飞机上头等舱内，飞机在云层中平稳穿行，李立健对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稍显不耐，翘起二郎腿还抖动足尖。
“不知道怎么用下属？这还用我教你吗，把你手里一些麻烦或者不痛不痒的小权利分给他，让他陷入那些小权利里不可自拔。最好你再扶持另外一个人和他打擂台，让他们为了争夺你手里更大的权利斗起来，同时为了不丧失自己已有的权利努力干活。”
第192章 以退为进
一层薄帘隔开了后方经济舱隐隐约约的嘈杂,加宽的真皮座椅上坐着李立建带领的小团队。
在李松明前面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年轻人不敢抬头看向刚刚怒气冲冲的父亲,低头赶紧仔细阅读手里关于安越深水港扩建的可研报告。
短暂的笑声在空中弹跳，“阿弟，你吃透这份报告了吗？”
李松明抬眼看去，看着新婚不久的大哥懒散坐在座位上，而且对方正用着航空杂志打发时间，似乎桌面上那些繁杂的报告和数据早就烂读于心。
这个发现让李松明心里有些难堪，可自己大哥似乎刚刚只是无心开口问一句,因为李松杰下一秒就转头盯着身穿娘惹卡巴雅制服的空姐欣赏。
“你要是觉得难的话,先把建战争纪念馆的项目先吃透吧。毕竟港口项目已经被太平洋船务公司接手，我们只是在里面负责行政部分，参与方更多关系更复杂。”
李松明暗送一口气,也就顺水推舟放下手里的报告,转头拿起熟读几百次的纪念馆立项书。不仅如此他还在心里唾弃自己对大哥的怀疑。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面经济舱的动静更为吵闹,谢绝空姐提供的餐饮的李立建恢复冷漠面孔问起儿子：“阮市长推荐的人摸透了吗？”
李松明身体倾向父亲汇报：“查清楚了,是他老婆的表弟，原来是工程兵出身现在转型做建筑公司。”
“这种人就是地头蛇关系也硬,”上位者微微颔首，目光清明，“这边的水很深，规矩都在这些人嘴巴之间,你除了和他拉好关系也要有所提防别当了替死鬼。”
年轻人点点头，又有些愤愤不平说道：“我们本想私下收购项目地块上的地皮，可现在绝对是安越这边走漏了风声，外围整一圈的地价现在换了持有人价格还翻了几倍。”
李立建靠回椅背,看着窗外厚厚的云层不以为然：“你以为艳芳那些叔伯、干妈不要吃饭吗？记住我们在这里是客人，而他们是本地亲戚。你要多走往不要吝啬，要适当割肉。毕竟这盘局还要走十年甚至二十年。”
年轻人虚心点点头，他抿着嘴巴犹豫片刻，在自己父亲有屁快放的神色里缓缓开口：“爸爸，我看隔壁中国也在改革开放，为什么我们不去也试试那边的生意呢？”
“当然可以，我的宝贝儿子。”李立健终于受不了开始模仿自己妻子的口气，“你再去中国找个有权势的老婆我们就可以去开拓新市场，或者你等你的父亲能超过你三叔公的地位，那全世界的大项目都随便你去做。”
机舱内提醒系好安全带的广播开始响起，飞机伴随轻柔的提示音慢慢下降。安静的头等舱带着那充满算计和谨慎的客人降落到满是机遇或者陷阱的大地。
中午时分，瘦小的苏菲娜跪在地上仔细擦着玻璃面茶几下的红木雕刻底座，那繁枝错节的雕工惊为天人，把一块木头的艺术性价值拔得极高，木头上雕刻的花朵细节上堪称完美，听说还是夫人当年的陪嫁品之一。
苏菲娜抬手擦着额头的汗，弯腰细细用棉抹布清理着底座上缝隙和窟窿里的灰尘，听到身后笨重脚步声时她立马停下回头赔笑：“姐姐，我擦好了。”
玛丽亚高傲抬抬下巴，叉着腰站在茶几外一米处看了眼：“你擦仔细点，要是待会太太发现窟窿里有灰尘那你就要重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