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盒随手被放在了病床头，并未获得赵香梅更多期待，因为医生说了现在的她不能吃大鱼大肉也不能吃油腻之物，所以有且只有一种食物会出现在保温盒里,那就是粥。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头发黏糊糊半干不干，她穿着一件厚长袖体恤躺在床上面色发青嘴唇干裂。整个无精打采眼神疲倦，张开嘴就是一股浊气。
赵香梅喘着气半抬食指，刚勉强发出第一个音，高大景立马抢着回答：“孩子一切都好，昨天才因为爬树被我打了屁股。今天给她布置了三页算术题和二十个生词抄写，都是伟强带着她学习你别担心。”
床上的病人呼出一口气，双眼无神连忙闭眼休息片刻，又半喘气抬起手准备说话，被眼疾手快的丈夫按了下去。
“公司一切也好，梁总和刘总分担了你的工作，她们都是老江湖见惯了大世面。”
赵香梅又平稳下来安心躺了片刻，高大景起身把病房窗口完全打开，让凉爽的空气带走满屋子病气。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很快隔壁床病人就被叫去做检查，只留下这两口子的病房内。
凉风轻绕玻璃吊瓶下的输液管，晃晃悠悠。
走廊上不少病人出来晒太阳，唠嗑聊天的动静越来越大。
病床上的女人又睁开眼睛，她无神看着自己丈夫一字不发。
男人点点头，坐在床头小声说道：“有八卦，你还记得前院的大姑娘大婶老骂有人偷内衣吗？”
赵香梅双眼一亮，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精力回笼，还把沉重的身子往丈夫那侧移了移。
“有次前院李家大姑娘晚上才洗完澡不到五分钟，挂出去的内衣就不见了，她叫着自家三个兄弟一起追了出去在大院门口抓到了个男人……”
“还有现在不是春天了吗？你还记得北院那边很多荒草吗？哪天游出一条毒蛇跑到了厨房那排屋子，晚上天刚擦黑有人去做饭……”
床上的人哧溜一下爬了起来，精神万分用手比划着刚刚听到的抓奸故事后续。
两个人是肚子也不痛了，头也不晕了，嗓子也不痛了，开始八卦谁和谁偷偷好在一起。还没说尽兴，赵香梅放在病床头的bp机响了起来，一串电话号码出现在一指宽屏幕上。
“这个号码？”女病人拿过bp机看了眼，哑着声音说道：“应该是韦老板？”
一小时后，房间门被轻轻敲了敲，高大景带着个三十出头的小个子男人走进病房。小个子男人穿着件半旧衬衣脸上头上都是风尘仆仆，常年到处跑的他经常不在意着装，晃一眼看过去不像个大老板反而像农民工。
来客手里拎着网兜，里面装着刚买的一罐人参精和几斤水果，他有些拘谨站在门口小声解释：“我不知道赵老板生病了，不然怎么也从农村给你们带几只老母鸡和十几个鸡蛋来。”
高大景连忙摆摆手：“没事，只是在北京太累了回来就发烧，休息两天就出院。你还真见外专程来一趟。”
床上虚弱的女子这是才缓缓睁开眼睛，抬手正想打招呼的时候就先一顿咳嗽，惊到韦老板连忙站在床位着急劝道：“赵老板不用说话，也别起来！我就是想上门感谢你在北京这次给我的帮助，没想到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赵香梅慢慢撑起身，用令人牙酸的沙哑声招呼对方：“韦老板你真太客气了，我还要感谢你在我们资金困难的时候给了一大笔路费呢，这次服装展可有对你们有帮助？”
“有！感谢你拉了我一把，好几个外地采购商已经在来考察的路上。赵老板，你对我真的是帮了大忙，我记住你的情，以后有事说一声我绝对到。”
韦老板在外跑的勤，看得出赵香梅只是南北气候差异大和劳累攻心导致的重感冒，也就不在骚扰人家休息没说几句就先告辞。
床上的人又像吸了水的棉花一样倒在床上闭目养神，高大景打开网兜检查一下有什么水果可有拿给隔壁员工分一分，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嗯？有个红包，哇～好厚！”
床上之人瞬间睁开眼睛，双眼亮的和手电筒似的。
“不许私吞，红包那算公司营收内收入。”
“啧，拿着人参精我总可以喝吧？我去给员工们分一下。”
到了下午原来不拉肚子的员工也因为喝了人参精病的更厉害。导致整个假期大家都在好好养病。
庆功大会变成养病大会，一窝子老弱病残气喘吁吁坐在会议室磕的此起彼伏。墙上挂着一个精美锦旗，上面用金粉印着“北京服装展博会优秀参展商”几个大字，吸睛十足。
“轻工局那边怎么说？”赵香梅声音还带些沙哑，她正拿着个风油精瓶子在鼻子下面闻。
“轻工局给我们发文道贺，想把我们这次活动写进他们工作总结。说话很客气，希望我们作为改革开放私营企业优秀代表，优先接纳国营服装厂下岗职工，给社会稳定提供帮助。”
赵老板想都没想问：“李春红主任你怎么想？”
“这当然可以考虑，我们生产能力更不上，接纳有工作能力的下岗工人正是一举两得，对双方都有利。”李主任沉思几秒，语气缓慢，“但这些解散单位都有个问题，最后那几年都是疏于管理从上到下都懒散，吃大锅饭久了行事风格固化。有熟练技能的员工是我们所需，建议公司提出专场招聘会把来面试的工人，择优录取。”
现场众人没有异议，但赵香梅停了下来，她看着手里公司的采购单和工作计划思考片刻，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卷发女子疲惫靠向椅背单手按压后脖子道：
“这些人招进来管理上会给大家带来压力，最怕还是他们进来抱团……我们虽然义不容辞为社会解决下岗工作再就业的问题，但我想问一下解散的国营服装厂，他们那些机械现在在哪？”
现场不少人秒懂言下之意，梁总捡起桌面上机械厂的报价单不满道：“是啊，别一号召就闷头往上冲，那些关门的国营服装厂封存的机械设备我看有不少还是能用的，我们是要扩大产能要省吃俭用。”
李春红主任跟着补充：“纺织厂封存的缝纫机好用的很呢，我回去找管仓库的问问，不是什么都要采购新的。”
“这还不算，还有那些没用完的布料呢？那些配饰和配件？这里面学问大的很。”赵老板眼里越说越有神，她像个要寻宝的小动物一样在空中努力找到宝箱的稳定，
“刘总，你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你看派人和李主任一起走访那些厂子，私下打听厂子准备怎么处理还能用的机械，电动新机械虽然好，便宜的旧机器也不一定差。方便的话让他们私下报个价。”
“梁总，你和轻纺局单位的领导提一下，让他们也给个报价。这是多方面互惠的事。我这边就这么多，还有什么问题要拿到会上商讨的吗？”
“下一个重大议题”负责安排会议进程的员工立马起身安排，“这个议题涉及多个部门需要上会讨论。就是关于加盟商和进驻百货大楼柜台数量激增，原来内部管理模式和对外管理模式都有些不大适用，需要制度上进行完善。”
刘江海开口：“具体哪方面，小梁你们把遇到的问题详细说说。”
满脸愁容的梁红星点点头：“首先是百货大楼的柜台问题，省内由于有政府和刘总的帮忙，我们与加盟商或者百货大楼都来往顺利关系融洽。但现在省外合作的百货大楼遍布地区广，给管理上带来大麻烦。”
“首先财务上有些地区是全年一结有些是半年一结，汇款时间久压力大，催款难度大。各地销售数据都靠售货员反馈，有些百货大楼用的是自己统一招聘的售货员，她们大多领死工资，态度和用心上都不敢保证是否能反馈出消费者喜好。还有就是百货大楼不经过我们同意调整柜台位置，这也影响销售额。私人加盟商这块……”
梁敏皱起眉头点点头：“私人这块不用说了，省内私人加盟商都快打成游击战更何况省外。”
会议室安静下来，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只剩下电风扇咯吱咯吱响起来。
赵香梅扫了众人一圈问道：“大家也算走南闯北了，在展博会上也多与同行做交流，可以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嘛。要我说按片区成立办事处是板上钉钉的事。公司开了差不多一年，我相信大家还年轻也还有很多冲劲，有没有人敢接这把担子试试呢？”
第194章 真心换真心
正如赵老板意想中的那样,现场的年轻员工开始议论纷纷。
陈建那个懒散的小少爷给领导上了一课，这次公司带队去北京参展,选的员工基本都是入职半年家境贫寒的孩子，这些孩子本就努力，去了首都见过大世面后更是按捺不住躁动的心，也想去那风口浪尖闯一闯。
领那一百不到的死工资，永远都出不了头。
员工先是开始纷纷支招：“我之前在展博会上和人聊天，其他大厂品牌除了定期暗访各专柜外，对于百货大楼自己的售货员也会私下给提成标准作为奖励,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