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大爷又被狗叫吵醒,他嘟哝不满翻个身,可过了几秒或者几分钟,浓烈的刺激味道一下把木板床上的老人激活,他跌跌撞撞冲出门卫室,漆黑一片的加工车间里出现刺眼的橙红色火光!
起火啦!
小房间里堆积的高级绒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燃烧起来,火苗窜起迅速,势不可挡吞噬着地上的布料、墙边的木架子以及塑料袋包装,浓烟翻滚从木门缝隙和窗户边缘喷涌而出,冲到半空形成大片不详黑烟。
居住在附近的百姓被凄厉的喊叫声惊醒,狗声吠叫中,浓烟翻滚直吞星月。
在消防车来之前,门卫大爷和几个胆大的大老爷们试图用灭火器械和水进行抢救,最终只能抢救出几台缝纫机和放在出口处的部分成品,大火迅速吞噬了整个加工车间……
凌晨四点,翘首生产车间满地狼藉。
四周来看热闹的居民还在路口处讨论着今天晚上惊心动魄的经历,消防车关闭刺耳的警笛,只留下红蓝色闪光照明倒映在满地污水里,炙热的墙壁和钢柱上还在升起小股白色水蒸气,厂房的屋顶早已变形坍塌成黑洞,空气里还有大量混杂着燃烧布料、海绵后产生的刺激有毒气味。
赵香梅穿着拖鞋踩在一洼水潭里,那刺鼻的气味和眼前烟熏火燎的残垣断壁让她浑身发凉,一股血腥味直冲喉咙让她蹲在地方干呕,生理性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混进了地上的污水坑。
高大景一把拉起老婆:“小心!空气有毒我们先出去!”,男人自己双眼赤红,喉咙发紧,他咬咬牙抱起老婆先撤出警戒线以外。
两人脚下深浅不一走到上风口,好一会才喘过那口气,赵香梅浑身发抖看着还在现场检查情况的消防人员,再也忍不住靠在丈夫身边大哭起来。
这个时间节点发生这种事,就是要打断品牌向前奔跑的腿。
高大景双眼已经被有毒气体熏的发肿,他抱着妻子抽泣两声,心里憋屈又愤怒,转而用拳头砸向大门口的墙柱上发泄怒火。
门口挂着的“南宣翘首服装有限责任公司”铜质招牌在红蓝色警光灯下闪烁冰凉光芒,这还是为了庆祝三月份在北京服装展博会上大获成功而专门换的招牌,没想到才几个月就出了这种事。
7月的晨风黏糊夹着热气,赵香梅蹲在路边花圃干呕几次才勉强平息肠胃不适,她接过丈夫才车上拿下来的毛巾擦干脸,好一会才能正常说话。
墨绿的天空开始转深蓝,翘首公司的股东和骨干都陆续来到现场。
消防人员开始准备收队,现场的闲杂人员挤得满满当当,还被热心群众抓住两个想趁机偷东西的贼。
员工们陆续来到厂区空地上,他们脸色带着疲惫和茫然,甚至有些员工忍不住流下泪水,这里的他们谋生的地方,也是充满奋斗回忆的事业起始点,就这样一把火没有了,未来又将怎么办?
三个老板坐在敞开门的黄色面包车里,车内气氛沉重,每个人连挪动脚板底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有强硬梗着脖子商量后续事宜。
“这把火烧的奇怪,我看过安全员的巡视单,两个人都说确定关了总闸。这个厂房本来就是别人抵给我的,算不了几个钱,就是可惜那些刚刚买回来的机械和布料,算是都报废了。”
刘江海一夜像老了五岁,但他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只是神色颓废说话也没了往日潇洒。
梁大姐身上还穿着睡衣,她用衣角擦了擦自己的老花镜,故作轻松劝道:“刘总别想那么多,怎么起火的等调查结果吧。布料的事不要紧,先看看什么时候能复工,要发货的量差多少,和那些百货大楼和销售点沟通一下能不能延期交付。”
这事说的容易,大家都知道商场如战场,你交不出货柜台可不会等你几个月,你交不出货真按合同约定还要赔钱给对方作为违约金。
复工……这么大一个散发有毒气味的废墟在这放着,要短时间复工就需要很多很多钱,而公司账上的现金流在前段时间新增生产线就被抽走大半,这一次可能要去借钱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飞冲天的势头,这下被人釜底抽薪。
几人勉强打起精神聊着,苦中作乐,刘江海鼓励大家开了句玩笑:“别灰心,可能等下就天降一笔钱解决燃眉之急呢,红红火火嘛,越烧越旺。”
奇怪的异感闪过高大景心中,他眼神发直看着刘江海,直把老人看的发毛:“等一下,我们是不是买过一个保险?当时我问你们有什么用,你们说要是发大水淹了工厂有得赔,那起火了呢?”
第197章 自救天空亮起鱼肚白,毛大*
天空亮起鱼肚白,毛大元全家人被接来现场,两位长辈觉浅醒得早不碍事,毛蓉秀倒是睡眼朦胧。
陈红妹看见现场烧成这样,心里后怕的不行,连忙拉过赵香梅问她有没有受伤,让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赵老板心里又起委屈红了眼眶。
市公安局消防科的技术人员已经被叫来现场开始初步勘查,技术人员面色凝重仔细查看现场留下的痕迹,通过与门卫的沟通确定了起火货源的位置。
“你们看这里火势蔓延的走向,最开始的起火位置烧的太彻底啥都没剩,这里是不是没拔插头?”
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站起身指了指脚下这片黑漆火燎之地,“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我就和你们随口普及一下,认定火灾原因尤其是纵火,需要有确凿证据类似纵火工具或者助燃剂,取证工具在单位等天亮我可以去拿。就是你们还有没有其他证据提供,例如安全员口供和现场安全资料。”
现场几人点点头,毛大元很自然请技术人员去一旁休息,两个人很上道走到厂门口空气通风处自然聊起工作和日常。
而在厂里小操场的几人抓紧时间商讨,毛蓉秀不安看了下手表对着几位服装厂股东解释说:“香梅,你快准备相关资料,按照合同约定8点上班时间一到我就要马上回公司上报这事,总部会派人来现场对接。”她停顿两秒,接着说:
“按照企业财产保险条款,如果说意外失火比如电路老化和机械故障,公司会尽快启动理赔程序,在双方签署的保险金额内进行统计和支付。如果最终认定人为纵火,无法查明纵火者那就涉及第三方责任,不管是流程还是最终金额审定以及赔付速度都大打折扣。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现场几个人不语,梁大姐推了推老花镜慢条斯理开口:“我记得我们新加了生产线后,消防来检查过说没问题,而保险公司上个月的现场检查,也没有给我们开整改意见。”
一锤定音。
几人几乎是在几秒对视中就决定了这次事故处理办法,赵香梅眼里慢慢恢复干劲,她抬手用手指擦了把鼻头上的黑灰,沙哑开口:
“梁姐麻烦你留下来负责对接保险公司和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刘大哥该查的事还是要查查,我们不能吃第二次亏。至于我等下天亮就去轻纺句和商业局,我们不能被眼前困难绊倒,翘首不能就这么倒下。”
太阳从天际线升起,阳光照在刺眼的废墟上方,员工们自发收拾着抢救出来的机器和物资,在大门外围着不少好奇前来打探的民众,不消一天时间翘首公司遭遇火灾损失惨重这件事就会传遍全市。
赵香梅拍拍自己的脸,半垂下来的眼眸里升起一股子怒意,接下来还有的是硬仗要打!
“走吧,”卷发女子冷静喊来丈夫,“回家先去洗把脸,把孩子先送到爸爸那,留给我们补救的时间不多。”
早上9点半的时候,两辆车平稳停在区人民政府大楼门口,车上下来的男女皆满脸严肃,直接从楼梯口就上到三楼书记办公室。
墙上时钟走到11点,区政府会议室内已经坐满被临时通知来开会的人。
气氛稍显凝重,几位领导传阅着手里的资料——那是赵香梅带来的翘首公司第三季度生产计划、运输签收单、排料单和工人排班计划。
老板本人没有哭哭啼啼,只是有些强打精神又带着冷静口气站起身给现场各位领导汇报着火灾的损失,挤压的订单以及公司运营将要面对的紧迫压力,全部摊开给众人知晓。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翘首不仅是我个人心血,也是近500名员工吃饭的饭碗,是在各级领导和政府帮助下才好不容易站稳的本地品牌。公司现在面对的困境不是我个人就能解决的,我们需要急需机械、场地和布料,肯请政府和领导出面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分管经济的副区长拿着火宅现场的初步报告沉吟片刻,最后交叉手指点点头:
“赵香梅同志说的问题和困难我都知晓,翘首这个品牌凝聚了不少人心血才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是我们区甚至我们市轻工业改革开放成果代表的名片,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它倒了。必要时特事特办,先帮助企业渡过难关,赵同志你们现在是需要多大力度的支持你和我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