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和平擦擦眼角走下楼梯，还没走到第一个楼梯拐弯就迎面撞上位老妇人。
那老妇人面露喜色和打探神情在楼梯口晃头晃脑，身上穿着朴素满口黄牙，瞥见楼上下来个人就眼里有光上前搭话：“大妹子，你家里有人在这层住院啊？”
“嗯。”
“我和你打探个事，那个翘首女装的老板是不是也在这啊？听说他老婆要死了？”
往下走的时兴凉鞋一停，朱和平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老妇人声音抬高：“你说什么？”
“嘘嘘，小声点，”对方不但不害臊还主动上前打探，“都传遍了，你想翘首那么有名又有钱，女老板死了男老板还在啊，听说只有一个独生女？多少人等着赶紧给他介绍老婆，我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女儿可是黄花大姑娘，那大屁股生儿子容易得很……”
朱和平脑袋一嗡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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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果这章高奶奶还在，赵香梅抢救遇到的状况就会变的更复杂。我不想那么黑暗和难堪，he是我的追求。
至于赵艳芳，我曾经考虑以她为第一视角写这篇文，后又放弃。
我遇见过很多三观不合，相看两厌的女子，我作为她们的同事、乙方、同学吃尽苦头，她们有着我认为很惊世骇俗的观念。可我也承认这些女子生命力很强，远远看着她们折腾偶尔也能让我佩服鼓鼓掌，太近了不行，太近了只想送她们进去蹲着。
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试着去写下这些女子的故事，不做批判尽量中立，从别人的人生中感受生命偶尔的璀璨和不同。
第201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白色瓷砖围绕着新砌灶台,因为这两日少了主人呵护整个厨房油污多了不少，看着都显衰败。
大火烧到泛青的铁锅,稍一恍惚，锅中的鸡蛋就散发出阵阵糊味。
这动静惊醒了走神的老头，他一个激灵慌里慌张赶紧把锅中的鸡蛋铲到碗里，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煎好的鸡蛋有一面带上少许黑色。
开着大灯的厨房内，老者发出一声叹息。
高爷爷拉开大厅纱门时发现少了大人在家，两个孩子没有玩的上串下跳,也没有痴迷看着电视。
才6岁的高倩倩站在餐桌前,一边哭一边用手里的水彩笔在白纸上乱涂乱画。
高伟强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赶紧问妹妹要不要看电视，没有得到回应后又问要不要看小人书。
端着两碗菜的高爷爷立刻强颜欢笑：“宝贝们吃晚餐啦,可惜爷爷今天把鸡蛋炒糊了哈哈哈哈。哎呦,我们宝贝倩倩怎么哭了？伟强你是不是欺负妹妹？”
高伟强收拾着桌面上的水彩和图片,嘴里委屈否认：“爷爷我没有欺负妹妹,是她自己哭了。”
老人把两碗菜随意放在饭桌上,沾着水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弯腰抱着孙女哄道：“我们倩倩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呀有什么委屈呀？说给爷爷听，爷爷帮你做主。”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的更厉害,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淌：“我要妈妈，我想妈妈。”
“爸爸妈妈去出差，倩倩不哭，”高爷爷的心往下坠了不少,他心口不一的假笑，“以前爸爸妈妈不是也经常出差的嘛，我们倩倩是大孩子，怎么这次就哭了呢。”
小女孩喘着气看着空气发呆,她抬手指了指胸口：“闷，我也不知道，我要妈妈，要妈妈！”
鸡飞狗跳之际，门外传来熟悉的自行车转动声，那熟悉的脚步声一下让高伟强兴奋跳起来，他的年纪还小在他的认知里长辈就是救星：“我妈妈回来啦，妹妹你不要哭，我妈妈会解决的。”
气喘吁吁的朱和平猛的拉开纱门，衬衣最上方的扣子已经崩了一个，她看着屋里的情况先是一愣，来不及说任何话，嘴角只来得及勉强勾起个微笑去拉孩子：“倩倩是想见妈妈吗？伯母现在带你去见爸爸妈妈好吗？”
高爷爷一听这话赶紧开口：“和平……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好转了？”
回应他的，只有双瞬间红了的眼眸。
下午下班时间已过，整个科室只留下两名护士和一名医生值班，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少了不少。
伴随着夜色，朱和平牵着小小的高倩倩轻手轻脚来到了观察病房那一层，她弯腰对着小女孩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倩倩要答应伯母，等下要悄悄的不能让护士姐姐发现我们好不好？不然这个游戏失败，我们就见不到你妈妈啦。”
小女孩连忙点着头，小小的手紧张的抓着伯母的手，害怕一不小心就被游戏出局。
朱和平对着走廊上两位长者使了个眼色，毛大元夫妻会意拉着刚刚巡完病房的护士一通瞎扯，成功让朱和平带着高倩倩从护士的视野死角离溜进了病房。
病房里一股污浊之气让人忍不住掩鼻，躺在床上的人还是和昨天推出手术室时一样凄惨，更要紧的是现在连嘴唇都在发白起皮。
呼吸机的声音滴滴答答，床头放在几台机器动静此起彼伏，而床上的人似乎感觉不到全身插管的痛苦，直挺挺躺在那一动不动。
本以为小孩子看到这一幕会被吓到哇哇大叫或者闹着出去，朱和平甚至做好了捂着孩子嘴巴带出去的准备，可没想到高倩倩只是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就抬手指着赵香梅无声落泪，那眼泪大颗坠下像断了线的珠子。
到了这时，孩子还记得自己刚刚和伯母的约定，她用气音小声喊着：“妈妈，妈妈……”
朱和平咬咬牙抱着孩子小心绕到床头，她对着自己说为了你儿子以后分到更多的钱，你要坚持去唤醒赵香梅，不能让什么啊狗啊猫进了高家！
“倩倩，你就在这叫妈妈，你妈妈最爱你她一定会听到的。”
高倩倩听话点点头，她趴在病床头用小小的手指去抚摸妈妈发紫的面庞哭喊道：“妈妈，你怎么了？你不要倩倩了吗？妈妈，妈妈……”
孩子的泪水滴落在妈妈的面庞上，很快就有另一股更大的泪水也参加到这场呼唤中。
“香梅，你快醒醒啊，大景还这么年轻他肯定会再娶，你的女儿还这么小你让她怎么办，你不是一个母亲吗，你难道要在天上看着女儿受苦吗？”
床上的人陷入昏迷，全然不知外界因为她已经天翻地覆。
赵香梅看着眼前自己朝思暮想的母亲，又回到了自己最无忧无虑的那几年，那时候母亲还在正值壮年，庇护她和妹妹在这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重新生活，让她获得了不敢想象的新生。
小小的餐桌上，她们三母女又坐下来一起吃饭，重获年轻和健康的母亲吃惊看着她：“是吗？你居然干成了这么大的事。”
赵香梅又紧张又害羞，她喋喋不休把这些年的经历都告诉妈妈，心里期待获得妈妈的嘉奖。
“我竟然不晓得，我低估了自己两个女儿的本事，”梦里唐钟芳满意又惆怅的叹口气，温柔看着自己的孩子，“你们很好，那我就放心了。我不能留你们了快回去吧。”
“不，我不要，妈妈我想和你呆一起！”
“傻孩子，”梦里唐钟芳轻轻一笑，没有了伤病和衰老的她显得生机勃勃，只是整个人像隐入雾中慢慢开始看不清，“你们的孩子也想和你们呆一起，快回去吧。”
孩子？
赵香梅手指一抽，意识慢慢回归本位，她能感觉到全身的剧痛和不适袭来，让她忍不住想高喊一声，实际却她连抽动嘴唇都困难万分。
听觉和嗅觉也跟着再次复苏，病人听到了女儿和妯娌的哭喊，孩子的哭声让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着她身体的仪器开始发出异响，打破了之前规律的滴答声。
哭到一半被机械声惊到的朱和平立马低头去看床上的人，她看着赵香梅抽动的嘴角和慢慢掀开的眼皮盖愣了下，直到床上的人眼皮慢慢打开一半，狂喜的朱和平才手忙脚乱往外跑去，她又哭又笑喊道：“医生！病人醒了！醒了！快来人啊。”
走廊上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赵香梅心里却笑了笑，她好想说：“和平，你的眼泪真的是太烫了。”
最后，赵香梅只来得及移动目光看了眼自己哭出鼻涕泡的女儿就又昏睡过去。只是这一次，她再也不用担心会醒不来。
三个月后，那多事多灾的酷热总算不情不愿离开，只留下一地鸡毛和痛楚。
这个南方城市总算在空气里多了干爽和秋意。
勾机展开吊臂没用多少力就把柱子扒拉下来，巨响后却没砸出多大灰尘，房子早就被大火和雨水掏空了内里。
两位老总站在远处看着原厂址上那群工人热火朝天干着活，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悄悄落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辆黄色的面包车匀速驶来停在路边。
司机先下车拉开后车门，后排车位上坐着位瘦弱的长直发女子，她搭着丈夫的手慢慢走下车，走路步伐缓慢且略有虚浮，但好在已经可以独立行走。
“我自己可以走，啊～我的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