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艳芳送客后回身看见桌面上一个眼熟的红色棉布包，笑道：“这几个金戒指兜兜转转居然还是回到我们手上了，表舅妈这次真的是大方，愿意花这么大价钱给表哥找工作。”
唐钟芳倒出棉布包里面的两个戒指细细端详，淡然道：“所以做人要留三分情啊，到最后还不知道谁求谁呢。”
数次入冬失败后，终于在83年1月整个南方沿海地区放弃抵抗进入了严冬。薄砖垒砌的教室四处漏风，为了暖和身子不少穿着单薄的学生在走廊上嬉戏打闹，场面群魔乱舞。
赵艳芳缩在座位上恼怒看着自己的手指，原本的纤纤玉指现在红肿灼热，如同数十只蚂蚁在啃食自己一般，挠又挠不到抓也抓不了。
自从赵香梅结婚离家后家务活开始落到她头上，即使丁建邦经常会请人来家里搞卫生，但冷水还是导致她第一次长了冻疮。她回忆着香梅以前处理冻疮的办法擦了药带了手套，可惜还是愈合的很慢，导致她现在手指都肿起僵直拿笔都困难，这下连晚上连钢琴课都停了。
思考间，就见何岩小心翼翼又脚下生风从老师办公室端了一杯热水放在少女桌面上，男生一边被烫的鬼叫摸耳垂一边让她赶紧抱着暖手。
赵艳芳小心伸出手摸着烫手的水杯，轻声道：“谢谢你，可这样每节课间时间都去老师办公室打热水，会不会不太好呀？”
“嘿嘿，不怕不怕，他们看不惯可以找我爸告状。你多暖手才好得快，等下节课我再去给你灌个热水袋。”
赵艳芳有些羞赧的点点头，水杯的热气熏的她脸上红红的，长长的睫毛轻颤像蝴蝶抖动翅膀，引得何岩忍不住多看几眼。这一幕又被周围同学抓包，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男同学们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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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买菜的高峰期已过，赵香梅倚在沙发上轻轻打个哈欠。
冬日中午最高温度也不超过8度，她脚边放着个电炉，怀里揣着个热水袋，饶是如此还是觉得后背有点凉。午后没什么客人，她便把门帘放下来挡风，天气太冷也没什么生意李伯母就不来烦扰她，一阵阵困意来袭眼前渐渐模糊，隔壁粉店滋滋啦啦的热锅声让她昏昏欲睡。
门帘突然被人掀起，寒风顿时席卷进来，激的赵香梅一哆嗦清醒过来，捧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慢慢起身说：“请问有什么事……妈？”
略显拥挤的铺面现在硬是有种空荡荡的错觉，两母女靠在冰凉的沙发上对坐无言，这还是她们自赵香梅结婚后的第一次见面。
沉默片刻，唐钟芳指着她刚刚拿来的小箱子低声道：“这是我让人带回来的暖风机和电吹风筒，你现在应该用得上。”
坐立不安的赵香梅立马点点头，双手交叉抠着指甲轻声问：“妈妈，你最近还好吗？艳芳上周末和我说最近你很忙，经常睡不好。”
唐钟芳疲惫的摇摇头，就算烫着最时兴的发型画着精细的妆容，日渐衰老的身体也没有办法像几年前那样神采奕奕，她平静道：“我们这边没什么事，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你男人去哪里了？”
抠着指甲的手指顿了顿，准妈妈还是把最近丈夫在倒手卖电视机的事情说了出来。
眉间皱纹越来越深，唐钟芳不赞同道：“来回奔波一个月就多赚那几百元，还可以随时被抓，你怀孕都不在身边照顾像什么话。”
赵香梅沉默不语，每个月多赚几百元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本事，她并没有觉得自己需要特意挽留丈夫留下来照顾，但她也理解对于唐钟芳来说为了几百元这么折腾实在是性价比很低的事。
顿时冷场下来，妇人无奈叹口气，心想着过几年再说吧，看看这个女婿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如果真的是个好的，以后自己就扶他一把。
两人闲聊几句，唐钟芳起身要走，因为婚事的隔阂两母女终究还是产生了无法忽视的疏远。
妇人抬头挺胸走向门口，真要抬起门帘时还是踟蹰一下，从自己小皮包内掏出一个小布袋子回头交给女儿，语重心长叮嘱：
“夫妻年轻的时候因为新鲜还有几份情，但总有彼此厌恶的时候，女子总要为自己留点后路，光靠感情维持不长久。你自己切记收好了，不到最后危机关头不要拿出来给你丈夫知道。”
门帘轻轻抬起又放下，灌进来的冷风被无情斩断后面补给，只能哀叹的掉落在地上消散，只来得及拂过卷发女子耳边那一络卷发。
赵香梅轻颤着手打开布袋子，里面是一本早两年以她名字开户的存折，登记着五千元定期存款。女子顷刻间泪如雨下，双唇颤抖呜咽着叫了声妈。
大年三十，提前请人打扫过的房子干净整洁，该挂的该帖的装饰一件不少。今年春节天冷又下雨，各家各户又关起门躲在自己家过年，整栋楼冷清不少。
毕竟今年少了一个人，唐钟芳的家就连空气都比别人家多冷上几分。吃饭前的祭祖仪式，唐钟*芳说完保佑平安保佑发财的愿望后，今年新增了保佑生产顺遂的愿望。
丁建邦这小半年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来了也是吵架，美妇人已经越来越没功夫敷衍他，毕竟不管是人脉也好收入也好都已经自立起来。
轮到少女叩拜祭祖时，她许了个全家平安的心愿，还没想好下一个就被自己妈妈玩笑式插一句：“和祖先说你要找个如意郎君。”
赵艳芳顿时脸红不已，娇嗔责怪自己妈妈乱讲话，内心也跟着有一丝七上八下。
唐钟芳一看见女儿这个样子就知道有情况，有了大女儿这个先例她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执着，暗叹一声柔和的对孩子说：“你今年才18岁还年轻，真有好的先处着也行，以后再带回来给我看看吧。”
到了除夕下午唐钟芳开始在门口和邻居们聊聊天，还好院子里的人平时都不错，大家热闹一下交换点吃食总好过关在家里闭口不语。
可到了晚饭时间还是打回了冰冷冷的原形，赵艳芳硬着头皮尽量将电视声音调大，电视机抑扬顿挫的欢庆声音在大厅中回荡，门口多了些儿童欢闹调笑的声响，桌上放着订做的丰盛年夜饭，可就是让人食不知味。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呀？隔壁那几个小孩子来要零食了？”
“我猜也是，妈你天天给他们发零食人家能不惦记吗。”赵艳芳笑着庆幸有人来串门缓解气氛，故作活泼蹦蹦跳跳去打开门后，看到的却是拎着大包小包满脸局促的高大景和大着肚子行动稍有不便的赵香梅。
“春节好，”结婚后日渐圆润的赵香梅拍拍紧张的高大景，主动往前走了一步，“今年除夕我回娘家吃饭，你们欢迎吗？”
少女高兴的惊呼一声，扭头满眼恳求看着屋内人。
几息后，一声进来吧在空气中响起，屋内一切开始生动起来，今年对于她们家也是个完美的一年。
第55章 被调查
红红火火的过年到了初三后开始气氛回落,然后在初十再起起飞，直到元宵当天再次到达巅峰。
一帮穿着普通的男女老幼挤在罗氏米粉店门口空地上,有些好奇翻看地上的箱子，有些则相互打听味道和加钱。
“老板，只能按箱卖吗？”
几个年轻人不满抗议：“就是就是，谁要的完一箱六瓶饮料啊！”
“这个好喝吗？那个呢？”
“它这个汽水我知道，都是在北方卖的，我去外地出差的时候见着了，嘿,他从哪里搞来的货？”
一些眼巴巴的小孩嘴里含着块猪油糖,用沾满干透鼻涕的袖口狠狠擦擦鼻子，眼馋看着眼前这些没见过的零食。
成年男人大多带个绿色军帽和穿着蓝布上衣，脚底下踩着一双沾满灰尘的布鞋,推着辆座包都打了补丁的大单车围观在旁。不少人时不时低头摸摸口袋,脸上表情多了些凝重。
罗大姐胡乱用破布擦擦手上的油渍,一脚迈出店门大吼起来：“干嘛围着看这么久,不买就别堵着影响后面人啦。汽水六瓶2块五,不单卖不单卖！”
此话一出，大部分围观的人都立马拉着孩子走开,走远了还能听到小孩哭闹撒泼的怪叫声。余下一部分人就算没走，脸上都写着不甘在来回讨价还价。
“老板娘，你能不能便宜点啊，,卖这么贵？”
“就是，你看附近哪里有这么贵的！而且不单卖算什么意思？”
眼里闪过一点心虚，罗大姐叉着腰强压自己狂跳的小心脏，外厉内荏伸手点点讨价还价的人：“我就这个价,而且这是最后几箱了，要的快点。今天过节我等下就要提前关门了。”
人群嘟嘟囔囔散去，剩下几个一脸不服气的也只能给钱然后搬箱子走人。
一个长瘦脸年轻人扛起一箱饮料轻放在单车后座，他的同伴小心用麻绳固定住箱子，两人推着车往前走去。不经常洗的外套也抵不住时间开始发白，旧皮鞋中挤在破洞袜子里的脚趾因不合脚磨得生疼，两人面上都是愤愤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