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憬之又拍了拍她的肩，夏习习坐下。
周憬之弯腰在她耳侧，“我去烧水。”
夏习习呐呐点头。
夏习习眼神追着周憬之直至他消失在餐厅。
他似乎……很熟悉姚奶奶家。
“姚奶奶，侬一个人住呀？”夏习习看向奶奶。
“是的哟。”姚奶奶笑眯眯点头，“我女儿二十年前结婚完就出国定居，我不想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一个人留在望玉。”
夏习习调换了一下椅背，调换至她的手臂能搭在靠背上，她头压在臂弯里，睁着大眼睛问：“姚奶奶，那您一个人会觉得孤单嘛？”
姚奶奶哎哟一声笑了，她拔高音调，“怎么会！我要是觉得孤单那老早就跟我女儿女婿去英国咯，我现在在家每天打扫打扫，自己做做饭，约约老姐妹喝杯咖啡，聊聊天，拍拍照，有时候去跳跳交谊舞，我活的不要特舒服的哦！”
“奶奶您生活安排得还是老充实额。”夏习习认可地点点头。
她隔着复古花玻璃窗看向厨房里的周憬之，她问：“那周憬之会经常来看你嘛？”
“当然会，不过以前啊，他高中忙着读书周末忙着赚钱养活自己，每半年才有空来我这一趟，我也知道他不容易，让他别老是往我这来，但他就是不依。后来啊他赚到钞票手头活泛了，来我这就多了很多。”奶奶满是感叹，“一个半大的孩子，一晃眼就长成熟咯。”
恰好周憬之拿着两杯温热的透明玻璃杯走了过来，他一杯端给姚奶奶，一杯递给夏习习。
夏习习双手交叠搭在椅子上，她头只微微扬起，她抬眼看向周憬之，“我懒得动，你喂我喝。”
“……”周憬之看了眼姚奶奶，果然，看到奶奶水杯后那揶揄的笑眼。
他感觉耳根有些热。
明明手中的温度对他而言有些发凉，但他总觉得杯子里的水热烫得他快握不住。
“那你坐直。”他语气一如既往冰冷，却说着服从她的话。
就这么一句话，姚奶奶一下就晓得两人关系里的上下位了。
她笑呵呵咽下温茶。
夏习习闻言，直起腰，头离开胳膊。
周憬之轻轻侧过杯子，低头看着她小口咽下。
“呜呜。”她出声示意。
周憬之立马抬正水杯。
“擦……”
她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拿起纸巾给她擦嘴。
夏习习很满意这次周憬之的服务意识。
她刚想继续和姚奶奶聊天，一抬眼，只见奶奶笑呵呵盯着她看。
夏习习摸了摸脸，“怎么啦姚奶奶？我脸上有东西吗？”
姚奶奶摇摇头，忽而感叹道：“奶奶就喜欢看你调教憬之。”
“噗——”夏习习笑得前仰后翻。
她看了眼还在厨房忙忙碌碌的周憬之，他侧着脸垂眼看着厨房台面，面无表情。
但他耳朵透过光，发着透明的红色。
“年纪大咯！就喜欢看看你们这种小朋友玩闹，青春有活力。”
奶奶伸手放下水杯，“老早啊追奶奶的人啊也老多个，从马路高头排到弄堂里头，最后奶奶啊选了里面最帅气的一个。”
说到这里，
姚奶奶的兴致也有些上来。
她手伸至茶几下方，掏出本有食指指节厚的相册。
奶奶展开相册，平铺在茶几上。
“来来来。”姚奶奶怕光线还不够，还开了桌上的小灯，“习习来看。”
夏习习立马放下搭在椅背上的双手，转而撑在膝盖上。
她探身凑过去看。
姚奶奶戴上老花镜，指着张旧相片，“喏，从前阿拉老头子，卖相嗲吧？”
照片里的人一身军装，抱着军帽，正义凛然，剑眉星目。
“奶奶，爷叔好帅呀！”夏习习忍不住由心赞叹。
恰在此时，周憬之也忙完走了过来，立在夏习习身后。
从身后而来的团团黑影投射在茶几上，刚好把桌上的相册全都覆盖住。
就算有小灯的灯光加持，还是看不太分明相片了。
夏习习头也没抬，反过两只手推了推身后，但指尖那削微的触感，告诉她她这只扫到周憬之的衣身而已。
黑影岿然不动。
这边姚奶奶看着照片已经逐渐陷入了过往的记忆里，怀缅着，嘴里絮絮叨叨着，像是自说自话，也像是说给不在场的故人听。
她那双皱褶得像老橘皮的手已经摸上相册厚实的边缘，奶奶已经翻至下一张。
夏习习又探身过去看。
她才看清那小小一张泛黄照片里那穿军装的男人，投在相册上的黑影却又越发浓重了。
夏习习一回头，只见周憬之也弯下腰，凑过来看。
“你……！”她的鼻子擦过他的左侧的下颌角，夏习习忍不住在他耳侧抱怨，“臭周憬之，你把光都挡光了呀！”
“这是爷爷年轻时去北城旅游拍的照片。”夏习习被奶奶的话重新吸引，她重新凑了过去。
周憬之一只手把住靠背扶手，腰更弯了。
那团团黑影彻底打在相片上。
可恶啊！相片都黑成什么样了！
她根本看不清。
夏习习幽幽直起身，向右偏头，仔细盯着这张可恶的俊脸。
夏习习一个头槌重重顶了过去，周憬之一个轻巧偏头，躲开。
夏习习脸都要被气歪了。
只见此男抬手捏起她的下颌，给她扭回正面。
“专心点。”
夏习习被气得吐血。
还带倒打一耙的？！
夏习习被气得牙痒痒，牙缝里挤出：“周憬之，你就是个大无赖！臭皮蛋！”
周憬之恍若未闻，低着头似乎在仔细查看照片。
他问：“奶奶，这是以前爷叔在北城当兵的照片？”
奶奶这边老早就察觉到周憬之的小动作。
她摇摇头，略带责怪地看了眼周憬之。
他都翻看过多少回相片了，这还用问她？
这小子，连爷叔的醋都吃。
真是醋罐头都给打翻嘞！
“是哟！”她重重嗔道。
姚奶奶手一扣，将相册直接倒翻，打开尾页的新相片，随了她醋罐子乖孙的愿。
“来，习习来看，这是憬之高一的相片。”
夏习习嘟着嘴，面上不情不愿，但心里还是好奇，遂弯腰凑去看相片。
黑影一瞬散去，夏习习终于能看清照片。
相片里像是夏日的某个清晨，泛着清透的干净。
正中央站着的男孩穿着白T和深蓝色校裤，腰上系着校服，一只脚刚踏上台阶，左手还拎着把菜，近处的右手开着门锁，露出一截白皙而肌肉匀称的小臂。
钥匙还插在锁眼外。
碎发几乎遮盖全了眉骨和眼睛。
他回过头，眼瞳略微放大，眼尾上挑，似有惊讶，直直望向拍摄人。
明明是带着少年人的肆意和意气风发，但夏习习总觉得，他看起来，意外的……很乖？
第44章
夏习习立马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他现在穿着黑色风衣,同色的高领黑色打底，单手插兜，露出硬朗的眉骨,死亡顶光打下来也依旧帅气，正好让他那双眼隐进了浓黑阴影里。
他只能看到他眼里的那一点亮光。
鼻挺唇薄，面无表情，一派俊冷帅哥模样。
只在她看过来时，他才略一挑眉。
也就是这一挑眉，他的形象才和相片里的少年重叠。
嘶，夏习习又想起他刚刚故意挡她照片。
她立马回过头不看他。
他现在可一点也不乖！
周憬之忽而开口：“习习，我们是不是忘记拍照了？”
他一提,她想起来她们的合照还没拍。
“那……”她终于愿意往他那看一眼。
只见他弯腰问姚奶奶：“奶奶，能麻烦您帮我们拍一张吗？”
“侬客气什么，当然可以啊。”
姚奶奶忽而有几分得意地挑眉：“我可是经常给我的老姐妹们拍照的，拍照技术你俩就放心吧！”
夏习习眉眼弯弯：“那谢谢奶奶！”
她递过手机,提前按开相机页面。
奶奶接过,熟练地举起手机。
“来,习习侬坐好，对,憬之你右手搭在她右边肩膀上，是这样,憬之你太高了，向习习那里弯点腰,不要靠那么近,离习习远一点点，好——”
咔嚓几声响起，奶奶把手机递给对面二人。
“谢谢奶奶。”
周憬之接过手机,点开放置夏习习面前。
奶奶确实很会拍照，选取的背景恰好是奶奶家电视柜放置的那面红墙。
夏习习看着眼前这张像是上世纪……父母结婚证件照的照片。
原本还暗暗和周憬之置着气，就这么一瞬间，现下是没一点气。
她缓慢眨眨眼，抬头看向周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