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远想,他和月娘的事准岳父不可能不知道,但月娘居然不在,难道最后还是要搞盲婚哑嫁那一套?那他得好好想想了。
“坐。”
谈远坐了,他带来的仆人站着。
现在屋里有四个人了,都是一主一仆,双方隐隐呈现对峙之势。
高仕君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谈远可不敢说嫁娶之事,“为何?”
高仕君道:“你这些日子在翰林院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你有什么想法?”
“阁老也知道?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前面对我还好,突然就变了。但事已至此,我也只……”
高仕君冷笑道:“哼,看来你是真不明白。那我问你,你的好友,叫龚子传的那个,去了浙江做知县的事,你又怎么想?”
谈远很茫然,高阁老为什么要问这些?
但他认真回答:“龚子传考中了三甲,可以在京师观政,以后也好馆选进翰林院或者留在京城,可他想早点做实事,去外放做知县。这很简单,我就帮他运作了,他也算如愿了。”
高仕君还以为龚子传作为谈远的好友,也被皇上厌恶了。
高仕君道:“他的事好说,你,难道你没想过为什么好好地成现在这样子了?”
谈远当然想过,他甚至怀疑过皇帝呢!
但他摇摇头:“我想不明白!”
高仕君哼一声:“好好想想你什么时候得罪了皇帝吧?翰林院可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没有皇帝授意,他们怎么敢针对你这个皇帝钦点的探花郎?!”
竟然真是皇帝!
他授意的?!
皇帝肚量竟然如此狭小,太小气了!
谁能想到堂堂皇帝竟然这么小家子气!反正谈远是想不到,谈远真是看不上隆景帝。
鄙视了皇帝一番,谈远带着高阁老给的正确认知,从会试开始回顾,他想从记忆里找到答案。
这一想就想到了殿试,殿试是他第一次见到隆景帝。要得罪皇帝,起码要见过吧?
谈远想到了殿试时考的是《问边镇市马》,他的策论偏向支持派,他那时想的是隆景帝不敢承担历史责任,不敢让他当不上探花,他当然猜对了。但那时就已经得罪皇帝了吧?所以后来传胪大典宣他金銮殿上面圣,让他几次下跪,他出来后却为了掩饰对他的不喜,赏了宫花!好在这宫花让月娘注意到了他。
高仕君见谈远恍然大悟,摸了摸胡子:“想起来了?果真得罪了皇帝,说吧,怎么回事?”
谈远没忍住先吐槽了:“要不是大人提醒,我怎么都想不到!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皇帝竟指使他们针对我!”
这样的皇帝,大明真是没救了,快点死吧!皇帝这物种还真是越往后越昏庸了,针对他这么一个小臣子的事都做得出来!
谈远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高仕君。
高仕君摸了摸胡子,不住点头,“这就对了,这就对了,皇上这两年也昏了不少。”
话锋一转,他问:“你知道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在监视你吗?”
谈远吃了一惊,他完全没感觉到,不是,至于吗?!
“不知道,锦衣卫怎么会监视我,是什么时候?东厂的呢?请高大人指教。”
谈远一狠心,干脆给高阁老跪下了,姿态亲近。
高仕君低头看着谈远,一个眼色,让管家把谈远扶起来了,“东厂的事我不清楚,大约是你进了翰林院之后。锦衣卫大概传胪大典结束后就监视你了。”
“翰林院?应该是,我进了翰林院宦官才有机会接触我。可锦衣卫,那么早跟我…”
谈远想,宦官大概透露了谈远可以欺负要狠狠欺负的信号给他的那些同僚,他在翰林院吃的苦大概都是他们带来的,还有,他不能去送龚子传离京,应该也是他们的手笔!可锦衣卫做了什么,他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啊?
高仕君前倾着身体,压低声音,表情严肃:“你是真想不到还是装傻,派锦衣卫跟着你,自然是要杀你!只要抓到你的小辫子,哼!你就要被丢到诏狱里去了!”
谈远被吓得冷汗都出来了!皇帝竟然不止打压他,还想杀他?
“皇帝想杀我,那为什么不让锦衣卫暗杀…”话没说完,谈远就明白了,皇帝不想他死得舒服,不想他死前还有神童和探花的荣誉,皇帝要他身败名裂而死!
呵!他要好好活着,他要显身扬名!皇帝?皇帝也是人,那就和他斗!
很好,高仕君放心了,他看谈远是真明白了,那就好!谈远日后自然会防着皇帝,不会被暗害了去,他又和三皇子有交情,以后还是很有前途的。
“大人,你不怕府上有锦衣卫?把我们的话都听了去?”谈远问。
皇帝本就想抓他的小辫子弄死他,这些话被锦衣卫听见了,他谈远可就快完蛋了。
旁边的管家笑了:“大人敢和你说这些,自然是没有锦衣卫了。”
“好,好。”谈远还有些惊魂未定,他掏出帕子擦汗。
帕子上绣着竹子,高仕君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月娘绣的。
“该说的我都和你说了,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谈远想了想,和高阁老说的,那自然还是见月娘。
“希望大人能收下我的拜贴,让我和月娘见面。”
“哼!”高仕君一甩袖子。在派人调查谈远底细时,他就发现了有锦衣卫监视他。怕惊动了皇帝,他才没干涉两人见面,现在他还得寸进尺了!
“见是不会让你们见面的,但我可以允你年底向我家提亲,两家按着六礼走,最快一年就让你们俩成亲,但决不能再见面!”
高家还真想盲婚哑嫁!这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然高月娘怎么叫月娘这样的名字呢?
“大人,这是盲婚哑嫁,在下不愿意!”谈远坚定道。
“盲婚哑嫁?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是岂有此理,走走走!”高仕君十分愤怒,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他想让他早点娶到他女儿,他还不愿意了!
高仕君叫谈远走,管家自然就来赶人。没办法,谈远只好走了,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希望准岳父回心转意。
“等等!”
谈远惊喜回头。
“刚刚说的事你要是不信,等馆选出庶吉士,他们进了翰林院,你自己看看,是不是皇帝更爱点江西的或者你的好友侍读侍讲?”高仕君意味深长地说。
第91章 跪讲的好处 君臣针锋相对
为了“非进士不入翰林, 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规矩,殿试无缘翰林院的二甲三甲进士们都会全力准备馆选。
只要考上庶吉士, 那就是帝国精英,前途无量!
按理来说,江志扬,曾叔平,吴骄等人该很关心馆选才是,但谈远比他们更关心!
谈远认为高阁老那日说的话非常有道理,皇帝当然不会开口承认自己想杀一位翰林官员, 但如果皇帝召见他的朋友和同乡次数异常地多,在他心里这就是证据了。
说实话,被顶头大boss厌恶了, 谈远还真有点怕。他之前还是挺受前辈赏识的, 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
被皇帝针对,他应该是什么反应?他能报复吗?怎么报复?谈远压力很大, 但这种事又不能同外人说。
他辗转反侧两天, 有天晚上忽然又想到考中进士荣归故里的那几月, 那时候皇帝就派了锦衣卫监视他,幸好他没有什么小辫子可抓, 但他没有,他的家人可未必!
想到当时觉得好玩搞的黑名单和白名单, 谈远立刻翻身下床给白名单之主他爹谈建写信。他爹中正平和, 族人也管得不错, 没人给他添麻烦,但有黑名单之首谈安养在膝下,肯定有人心里不服,他爹必须手段再狠一点, 把谈安还有那群人都给他管严一点!
所以,谈远用了很严厉的措辞要求他爹约束家人和族人,写完丢下笔放了心回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上值前他让仆人把信寄出去,然后坐马车去了翰林院。意料之中,没人叫他干活,谈远继续看前一天没看完的书,翰林院的好书就是多!
谈远正看着,忽然从外面来了一位宦官,他带了皇帝口谕,说皇帝要一人仕讲一人仕读,即刻就要,要林学士立刻选出两个人来。
谈远在看书当然不知道,但他看书时感受到了外面的骚动,知道是“机会”来了,就放好了书,出去毛遂自荐了。
此时,林学士推荐,宦官已点了一个人侍读,还差一个。恰逢谈远若无其事地自荐,官宦便道:“他长得好,就他了,你退下吧!”
这就,选上了?要给皇帝讲经了?谈远跟着宦官走,脑子里的想法多得都堵住了。
直到看到皇城要进宫了,谈远的想法才终于确定了,不管皇帝对他有没有意见,他都要好好讲,不能被情绪影响。
想好了,谈远就放松了,他想,进宫侍讲,皇宫就是皇帝的家,侍讲不就是给皇帝当家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