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巨帝忍痛道:“三皇子禁足一年,罚银一万两,不许见外人。”
罚银一万两?谈远看三皇子那脸色就猜到他肯定收了孔状元的贿赂,不然这一万两就不只是警告了。
皇上显然也猜到了。
谈远道:“皇上,还有一处也该罚。若不是监狱看守不利,三皇子堂堂天潢贵胄又怎么会知道孔状元长得如何?”
永巨帝沉默。
“皇上该换可靠的人才是。”
永巨帝点头,“此事按下不提,说一下收税的事吧……”
下朝后,谈远走出金銮殿,一群人围过来。有吹捧的,有求情的,三皇子都受罚了,其他还没得到发落的人都很害怕,不知道什么等着自己。
谈远一反常态,答应保下那些人。等他保证完,龚子传早不见踪影了。
处理好政事,谈远晚间入宫为那几位求情。永巨帝听说,指着高柱笑道:“这个老货也为那几位求情,被朕一顿好骂。”
“皇上,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可忘了?既然对三皇子从轻发落,那么他们也该从轻发落才是。”
“朕没夷他们三族,怎么不是从轻发落,不过是个满门抄斩。”
“不行!大明几万官员都看着您,难道他们都不知道您包庇了自己儿子?若真杀了,他们只会戳您的痛点借您的手借变法之名自相残杀,大明危在旦夕,请皇上忍耐些吧。”
“是啊,谈首辅说的对,请皇上网开一面吧?”高柱连忙跪下说。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
永巨帝派出了锦衣卫查他想查的官员的罪名,杀的杀贬的贬,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无情,知道的都感叹皇恩浩荡。
杀完这批人,没人对处死孔状元有异议了,于是他被判死刑。孔状元在监牢里请求赐白绫,准。
龚子传是在孔状元死后才回的京城,这时候京城官员已经不议论他了,都在忙着配合变法。
小别胜新婚的第二天,龚子传还在感叹:“孔状元肯定是孔家旁支,家境不好想着多贪钱证明自己。可惜他的脸了,他的妻子儿女也可怜。”
宋珍音道:“那可是几百万两,才当了几年知府?我们都没有几百万两。”
“多亏了你,珍音要不是你我也穷得要租房子住了。现在家里有这么多钱我已经很满意了。”龚子传两眼发光地看着妻子。
宋珍音和龚子传都是四十五岁的人了,唯一的女儿都15岁了,但两人身材都保持得不错,宋珍音这样被丈夫看着也动心。
宋珍音依偎着丈夫:“我可不满意,有你护着有钱干嘛不赚呢?倒是谈远变的什么法,你我当初都赞得不行,结果现在要多收我们的税!这我还怎么攒钱,你跟他说说去。”
“……”龚子传虽然不在乎钱,但感觉确实不太舒服。
“算了,你说了也没用,人家铁了心的。”宋珍音站起来,边绕着丈夫边说,“据说他小时候他娘只是个卖米粉的,有一日受了收杂税的小吏的欺负,等他中了童生便让县令把那两人赶走了。你说,跟他说有用吗?”
龚子传记得这件事,他当时就想着以后有本事了以后要取消苛捐杂税,叫这帮人没法作恶,所以他当时才赞同的!
明远也许记得这事也许记不得,但不管记得不记得,搞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过去的小愿望。而且这件事这么私密,说不定就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确实没用,那我以后不捐钱了吧?他多收了咱们的税就当咱们已经捐了?”龚子传道。
宋珍音故作沉吟:“行吧。快吃饭,吃完我还有事呢!”
“我也有事,我要好好休息休息。”龚子传一边吃饭一边挪椅子,挪到宋珍音身边。
“干嘛?”
“你想要吗?要不你别去了?”
“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宋珍音又吃了几口就连忙放下碗乘车走了。龚子传吃过饭去看女儿,她珍惜时间,爱在屋里吃。
见女儿在家好好的,先生马上要来教她。龚子传于是也乘了马车出门,要去玩。想到他们可能都忙着,不如去他学生们常去的地方。
到了那里,果然有许多年轻小宦官。那些人见到龚子传,簇拥上来,龚子传很开心,想到谈远给百官加俸禄的事,真切地觉得好,俸禄多了他就可以捐自己的钱了。
加俸禄的阻力其实不算大,虽然有心怀鬼胎的人反对。但谈远为此做的另一件事却有许多人反对,那就是改吏为官。
吏是没有工钱的,默认就是让他们贪点钱,顺便减轻财政负担。谈远没法一下子给所有吏员发工钱,于是选择把一部分重要的吏转成官员。
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一定会支持他的变法。但同时有另一群人也非常不高兴,甚至可能反对变法。
谈远要尽力引导他们往好处想,他们不再是最底层的小官,底下还有人。而不是想着贱吏也配与自己为伍?
第150章 大明旬报 无人敢攀附谈首辅
但现在的主流思想是歧视皂吏, 要对抗这种思想有点难,只让国子监学生发在邸报上是不是不够?
确实不够, 那就办官府报纸吧,一旬一张大明旬报尽量把旧思想给扭转过来。集体思想最难却也最好扭转,变法可有十二年呢,他等得起。
谈远又想,他干什么都耗费心力,朝廷干什么都耗费钱银,海禁都放开了, 不如放开矿禁。
放开是要放开的,但不能贪快,王安石变法不就死于变法过快?吃肉的旧势力没打掉, 喝血的新势力却长起来了。变法要的是正直为国之人, 但变得过快只会吸引变节的小人,小人只会破坏制度破坏国家。
谈远坚定地按着计划走, 他不着急, 除了做事他还是看书, 找朋友聊天,只是进宫次数多了很多。
谈远的变法没有轰轰烈烈, 只有翻不完的文书,念不完的告示, 几乎每一条都对百姓有利, 牵动着他们的心。
大明百姓第一次意识到了“变法”的存在, 第一次感受到了“变法”,他们也愿意配合。
但没有银子拿还多了许多事务的谈县令不想配合,虽然谈首辅是他出了五服的亲戚,但他还是想说, 快来道雷劈死这个狗官吧!
雷没来,宫里倒有人来了。谈县令好吃好喝地招待这个小宦官,竟然得了个可以对付狗官的办法!
做好了他加官进爵不用愁啊,终于可以往上动一动了,他也是有靠山的官了。
谈远还不知道有人要对付他,他只每日不紧不慢地推进自己想做的事。至于什么“宰相门前七品官”的事也没人说过,因他每天都主动去见自己想见的人,在家只是看书不见人。
就在某天谈远见江志扬时,江志扬告诉他,他家大哥被抓了还要借此明天弹劾他!
这是要他引咎辞职啊,不知道谈安做了什么?谈远问:“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你的事我会不细心打听?听说是你家大哥嫌买的石料不好配不上你家砚台,另找地方开采。如今矿禁呢,他就给人塞银子,一起被抓了!”
“何必另找地方,买下别人的矿不就好了。”谈远决定谈安真是没脑子又连累他,但谈安貌似也被他连累了。
“这事估计不是巧合,谈安身上的事不值得说出来,他们恐怕是针对我。”
江志扬也觉得是:“恐怕是让人做局了,我听说是有人举报,你搞的嘛举报有奖。”
谈远扶额,“固然是做局谈安也有错,我多次写信叫父亲管好他,我当了首辅,族人更该谨言慎行才是,被人抓了错处怎么办?我天天捞他们去?”
“牢里可不好待,你不捞你大哥?”江志扬很惊讶,“我家里人出事了我们可都忙着捞,互相捞,坐牢多晦气啊”
谈远给了他个眼神,“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说这些?”
江志扬这才想起谈远是首辅,确实不方便听这些,笑两声算了。
谈远想了想,道:“我先走了。”
谈远去见了皇帝说了谈安的事,让皇帝有个准备。回去又得了娘的信,给家里回了几封信。
高月娘见丈夫那么忙有些心疼,又有些骄傲,“我的哥哥们他们可不敢对付,我爹娘都还在呢!”
“柿子都挑软的捏,会是谁做的局呢?”谈远自言自语。
“确实毫无头绪。不怕,靠你大哥就想逼你让出首辅之位简直可笑。”
“那他们应该还有后招,见招拆招吧。”谈远道。
一晚上谈远睡得很好,早上他一边在马车里吃早饭一边想是谁针对他。
早朝开始了,开始时都是常规事务。天亮了,有御史开始弹劾了,竟然没先弹劾谈远,而是弹劾了几个小官,永巨帝的回复都是调查核实后再说。
忽然就弹劾谈远了,和他的地位一比前面几个就像小虾米,压根没人在乎他们被弹劾了什么,只看着谈远。
谈远知道永巨帝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于是开始喊:“冤枉啊,臣兄绝不可能如此愚蠢,一定是污蔑是造谣,哪有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