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急不得,特别是皇帝身边的人。我既然知道,防着点就好了。”谈远道。
龚子传深以为然,“反正皇上少不了你,变法需要的钱可都是你想办法。不过咱们大明宝钞都跟废纸一样了,你有办法吗?”
是的,这个平行世界一样有大明宝钞,一样因为朝廷的贪欲而成了废纸。
“我不是不能救,我不想救!”谈远道。
“为什么?”龚子传不理解。
谈远道:“龚大哥也不是靠俸禄过活的人吧?你算是个标志性人物,既有俸禄自己也有收入。你怎么看宝钞?”
“看不上。要不是……可救了不是更好吗?”
谈远摇头:“数十年变法一定会遇到艰难时刻,把纸变钱是多大的诱惑?皇上他忍得住?宝钞想好,最重要的就是朝廷的信誉皇帝的信誉,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宝钞上,把定的两个目标做好就行了。”
“哦,搞定两个大目标,再实现一些小目标?”
“嗯。没有宝钞也没什么,把银子铜钱银票搞好,也不耽误。”谈远道。
龚子传很容易被人说服,听了觉得有理,“明年春闱出的状元是拥护变法的吧?我要去看看。”
谈远点头。
很快过了年,会试了,新科贡士们要殿试了。永巨帝是个勤政的皇帝,特意全天关注着殿试,在场贡士们都倍感荣耀。
唱名时,谈远带着文武百官在不远处看着这些新科进士。现在变法他用得最多获利最大的是他的同年,因为他比较了解。
这是变法的第一批进士,不出意外也会被他关注,前途无量啊。
唱完名,状元榜眼探花新鲜出炉,剩下的只能稍后了解了,很快就要簪花打马游街了。一路经过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最终去往国子监,第二天就是琼林宴了。
进士们打马游街时,在位的官员们也开始感慨自己的过去。一甲聊得少,二甲聊得多,主要是三甲在感慨。
永巨帝也很好奇这批新科进士是什么样,便边批奏折边和身边的太监聊天。
很快就到了琼林宴,因为谈远谈首辅是户部尚书兼工部尚书,所以琼林宴设在了户部衙门,由礼部和户部协同办好。
琼林宴上的酒清香不烈,还备有松针水,更有怒放的鲜花,还有各色的节目,高官重臣云集,甚至皇帝也按时到场了。
宋庭年纪大了,天寒地冻地本不想出门,但宴会上的东西都是在飞雪那买的,他便来了。
户部衙门里其实不冷,各位按座次坐好就开始有人表演了,唱歌跳舞杂技,各色都有,出身差一些的进士看得目不转睛。
娱乐环节结束就到了敬酒环节了,但酒很少见四处都是松针水,双方都只好以水代酒。
这是谈远的安排,他自己也喝松针水,一边喝一边注意新科进士的言行想找到潜力股。
气氛愉快的时候,皇帝要起驾回宫了。皇帝一走,琼林宴上的氛围就要更好了。
却有一人忍不住了,好半天他都没法借题发挥,现在这死太监可算给他借口了,他当即跪下,“皇上,臣有一言,您可愿意听?”
新科状元的话,永巨帝当然愿意听。不过好好地回不了家,他有些薄怒。
永巨帝笑而不语,高柱代言:“陛下让你有话直说。”
新科状元站起来,“那臣就有话直说了,臣要揭发皇上身边那位狼子野心口蜜腹剑不仁不义的大太监,高柱!”
永巨帝脸色铁青,高柱故作委屈,“陛下。”
谈远没想到这位北方的状元如此大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都不敢正面对上高柱,得想办法护着他。
“哦,高柱做了什么?细细说来。”永巨帝坐了回去。
在场其他人都站着,新科状元便也站了起来,“臣是边疆小城出身,可恨本县有个狗官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好在谈首辅心系万民那狗官吓得畏罪自裁。但还有一害未除,正是太监之害。臣老家缺水,太监们把持着水源在税上又收一层税,一旦大旱,地主之家都难生存。也不止是老家一处,全府乃至全省有点好处的地方都被太监占了,这些人都听高柱高公公的。”
高柱有点被吓到了,连忙跪下磕头:“皇上,他,他血口喷人,皇上皇上你要为奴才做主啊,奴才没有啊!”
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永巨帝觉得很没面子。“高柱的事你可有证据?若无证据,如此无礼恐怕担不起状元之名啊。”
谈远连忙离座:“皇上三思啊。”
“皇上,三思啊。”在座的官员也纷纷道。
新科状元不慌不忙掏出一张纸:“这是我老家人按的手印,剩下的请陛下派人详查吧!”
小太监把纸呈上去,永巨帝却不太想看,这人也太桀骜不驯了,他怎么就点了这人当状元?心里又想,以后必不让这人登上高位,这才舒服了。
“好,朕自会派人详查,若是污蔑,呵,那就不要怪朕不客气!”
“高柱,你这些日子就现在你负责中休息吧,自有好的伺候朕。”
“是。”
永巨帝终于走了,但琼林宴的氛围却没有预料的那样愉快,只有新科状元自己大碗喝酒喝得很快乐。
谈远想着给他撑撑腰,于是端着松针水过去了。
“首辅大人。”
“你…你可真是胆大啊,这次高柱若不倒台,有你受的。”
“哈哈,这不是有首辅大人护着我吗?”
谈远扶额,“本首辅按制度办事,并不专门护着谁。你这样一定得罪了皇上,以后的仕途…”
“首辅大人当年不也得罪了先帝,如今照样是首辅?”新科状元笑着,压低声音:“再说了,皇上他能活多久,只要首辅大人敢用我我就不怕。”
第152章 谈首辅“秉公办案” 永巨帝愧对谈远……
唉, 是啊。
说到永巨帝的寿命,谈远是真担心。明朝历代皇帝都算不得多长命, 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皇帝变法可能就要停了。
“自然要用你的。”
谈远知道自己用他才是护着他,不然永巨帝可能会挑他的毛病折腾他,那可不是和隆景帝一样做蠢事了?
还有就是得趁着这个机会尽快把高柱解决掉,不然留得越久越麻烦。
谈远忙着告诉自己人高柱大概率有鬼,要秉公办案尽快拿下他的时候,高柱本人在自己府上发愁。
他真是没想到有这样的愣人当众揭露他, 这样的大事一定会有人上旬报,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动打不住。现在要变法,主抓贪官, 皇帝不可能为了他把这事糊弄过去, 怎么办怎么办?
高柱越急越没有办法,更要命的是有人找上门了, 要他顶上所有的事。
高柱像个困兽:“我顶?我愿意顶, 皇上和他那你们也骗不过去。”
“那怎么办?这么查下去迟早查得清清楚楚。”
“我再想想。”高柱努力让自己不要急, 急是没用的。
琼林宴结束了,新科进士们要回家祭祖了。新科状元又趁机把皇亲国戚告了, 又有证据,还要回去再找证据。
高柱听说皇帝大怒, 心情好了一些。真是个愣子, 难道皇帝是生那些王爷郡王的错?明显是气新状元不会说话, 可惜没有惩罚新状元。
皇上要是冲冠一怒就好了。
高柱有了主意,马上吩咐自己的“孙子”去做,他特意选了个他手上有把柄的。
本来高柱是该被关起来的,但事情没查清楚, 永巨帝重情硬是不肯让人坐牢的,甚至没派人看住这边。
谈远也没派人,因为这不符合规矩,而且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他有很多事要忙,和其他官员谈话是最重要的事,得让他们明白他的想法,做事才顺利。
就拿苛捐杂税来说,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很多京官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荔枝捐鹅毛税,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说清楚这些,事情就好办了。
再比如锦衣卫,当官的没有不讨厌锦衣卫的,但皇帝爱用,官员们只能忍气吞声。但只要大伙齐心协力,就能废掉锦衣卫直接把人拖走的权力,要有证据才能抓人,还得礼貌。
让和尚尼姑还俗这一点,也得讨论。虽然要参考几次灭佛运动,但官员中有信仰的太多,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只能说度牒有限,假和尚假尼姑太多坏了佛门清净,只有还俗剩下的清者自清。
当然,其实就是和尚尼姑太多,占了太多平民的资源,甚至变成地主,放高利贷的,必须打击罢了。坏的真和尚一样要收拾,不过先要朝廷里达成一致意见。
谈远可没那么傻,死守着规矩。规矩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让大明更好。
永巨年间的百姓也领情,因为谈远会说也会做,让国子监的学生写了不少好故事发在旬报上。上面发生的故事,百姓自然感兴趣,何况与他们利益相关。
江志扬的家乡浙江比较流行的是谈远为了朝廷利益得罪了自己朋友的故事。比如得罪了龚子传,人家去问罪。又比如得罪了吴骄,不许人家多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