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哪有这样的怪事!”
黄棋和龚子传是很好的朋友,黄棋知道龚子传很喜欢谈远,有些爱屋及乌。
现在谈远娘要受委屈,他也不能不帮忙,不过他懒得开口。黄少爷一个眼色,跟在身后的小厮就站出来道:“诶诶诶!怎么说话呢!什么怪事,那是好事!你们这帮不心疼孩子的!这是谁认识吗?这是我们黄少爷,龚童生和谈远都是他的朋友,说话注意点!”
看客们再次沉默了。
金妮儿一眼就看到了黄棋,道:“听到没,这可是黄少爷说的,你们敢不听?什么歪理邪说,见不得人的黑心肠!”
黄家在永宁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正在衰败,但在一般的平民眼里还是庞然大物。听到黄少爷都帮谈神童的娘说话了,那还能有假?因此个个都向着金妮儿。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又把金妮儿捧了起来。
再看那说错话的大姐,早溜走了。
金妮儿说得更有劲了,一会儿讲抚州那边有个好先生,一会儿讲有个村子发现了个矿是不是要发了?
等她满面春风地收摊回家了,却看见了她的老娘和老爹。她先看到了爹,那脸色就差了。又看到娘,才笑出来。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金双林背着手没说话,还想维持着做父亲的威严。欧阳外婆道:“他啊,你爹知道远哥儿真出息了,要来见识见识,祝贺祝贺。”
“那巧了,远哥儿正在屋里看书呢,说是放什么授衣假,要努力年终考试。爹要祝贺几文钱啊?当初谁说的'我家里可没钱,你生的儿子别来找我。'如今怎么有钱了?”
金双林黑着脸,“什么话!我是你爹!远哥儿呢?”
金妮儿翻了个白眼,一指:“那儿呢!”
谈远听见了不同寻常的声音,猜出是外公外婆来了,故意不见。现在只好主动出来,“外公,外婆,你们来了。”
“安哥儿呢?”欧阳外婆问。
“出去玩了。”谈远道。
谈安是个小劳工,他本来是没有休息时间的,除了节假日。不过他有对心疼他的父母,于是偶尔能休息一天。
金双林是完全不在乎那个不出息的安外孙的,他看着谈远,很是喜爱,掏出铜板来:“一路上外公也没带什么,给你几个钱,可别嫌少。”
说着,就送上了四枚铜钱。
谈远想了想,收下了。
金双林高兴了,“之前他们说远哥儿是神童,我还不信,我们老金家祖坟还会冒青烟?没想到啊,远哥儿还真是出息!字写得好?我可听说你们街坊邻居都想求你的字,让外公看看。你还会带财,你家里被你带得是越来越富了,不要忘本才是。”
要说这金双林,其实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他爹是个小地主,他从小就爱钱不爱读书,开蒙读了书认识几个字,就从行脚商做起,扩大了家业并娶妻生子,何等舒服。
偏偏,沾了赌!又爱喝酒!把前面日子挣来的又一天天败出去,幸而败得少,等到他死的那一天也就差不多了!
“好!真是好字,就像先生写的一样,有出息!”金双林夸道。
谈远微笑着:“谢谢外公!我这是要考科举班呢!每天都要背书,还要练字。要用好墨好纸才行,四文钱只够买一张的,怎么办?外公?”
金双林听了,糊弄了几句,出去找女儿了,欧阳外婆跟了出去。
谈远就把门锁了,专心写他的字,作他的诗。
中午,谈安回来吃午饭,见了外祖父,得了两枚铜板,十分高兴。接着就被金外公指派去买酒。他买来了,飞快地扒完饭就跑,只留下一句,“娘,碗我回来洗!”
“没出息!”金双林骂道。
又骂女儿不会养儿子,金妮儿没说话,金双林又道:“听说如今你们也有些了家业,怎么不让两个儿子一起读书,安哥儿也出息出息?这年头,家里有个读书人是正经。”
金妮儿越听越生气:“读书是那么容易的?谁都读得起?爹倒是张口就来,不知道人的辛苦。我也有几个兄弟,上了几年学?原来我不是正经家里出来的!”
金双林从前知道这个女儿有点脾气,可是那又怎么样,女人在家就得从父,女儿脾气丑,打一顿就乖了。可现在是在女儿家,少不得忍下了。
欧阳外婆见父女俩闹得这么僵,无法,去和女婿说话。
谈远也出来说话,被外公缠上了,金双道:“远哥儿,听说你爹用工场的石料做自己的生意,生意很好?”
谈远没搭话。
但金双林不需要别人搭台,他一个人就能唱戏:“生意好,用的人就多,你舅舅哥哥们都没什么正经出息,让他们跟着你爹干,帮衬你娘,好不好?”
谈远直接拒绝了,“现在还要不了那么多人,以后再说吧。”
金双林正要发火,又想起这个小外孙不一般,硬是忍住了。可心里不舒服,于是闷头喝酒。
欧阳外婆早习惯了男人这样的做派。“远哥儿越大越有出息了!这么好模样,这么好文化,哎呀!”
“是啊娘,远哥儿还说要一年考进科举班呢!果然现在自己就知道努力,你看,了不得吧!”金妮儿炫耀道。
“了不得了不得。”欧阳外婆看着谈远道:“只是身板还是小,别冻着他。”
谈远倒不怕冻着,娘对他好着呢!他是有些好奇程家私塾的年终考试,他还没在古代经历过这些呢!
若是体验过年终考试,半年后进科举班的考核就不怕了吧?
第19章 私塾的年终考试 三张好白纸
“好冷啊!”
谈远跺了跺脚,使劲把手塞到衣服里取暖。本来是可以他年纪小是可以带火盆来的,但今天年终考试不允许烤火。
今天所有人都要考!只不过考试内容因人而异。可以说是每个人都得到了量身定制的考题,想抄都难,考试限时半个时辰。
至于科举班,谈远听龚子传说,题多了很多,限时一个时辰。
蒙童班里,陈桂陈老师已经在发考卷了,就是三张纸,一张写着题目,一张草稿纸,一张答题纸。纸其实都是一样的纸,不过作用不同。
年终考试,谈远本不准备出风头,但今天太冷了,他是不肯白白受寒的,他这个小身板受寒了肯定要病一场,在古代太要命。因此他最终还是要出一波风头的,也行,让娘过年开心开心。
考题拿到手,谈远也似其他蒙童一般东张西望,只看题,竟然是要求他作诗一首,主题是立志。
竟然只有一首诗?谈远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如此简单!可程先生很少提及,他完全复习错了大方向啊!还好,他还是复习了作诗,全面复习真好啊!
还是写诗吧,谈远立刻想到了小吏收杂捐的事,他们后面又收了一回,不多,只有三十文。
这事虽小,可意义大,想到和龚子传说过的老皇帝论,这糟糕的事大概只是个不引人注意的开始吧!谈远略想一想,挥笔写下四句诗:
“凤毛丛劲节,直上尽头竿。
明朝擎天去,一世做栋梁。”
写完,他开始字斟句酌。其他都好,就这个一世不好,太小气了,他可是两世为人。
谈远修改了两个字,把一世改为四海,没花很长时间。他点点头,差不多了。
于是起身去交卷。
成钟考的也是诗,有点难,他正苦思冥想呢!乍一看谈远已经写完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反正时间多得是,他也不写了,就看谈远怎么交卷。他想,还好夫子在隔壁,不然岂不是要夸谈远一通?
想到这里,他又低下头作诗,他早点写完交上去,第二个交,那也是一样的。
陈桂早在谈远站起来的时候就在看他了,接了神童的卷子,低头看诗,她是认识字的,不过没什么文化。
可读完了,她心里觉得这诗是好诗!再看众孩,他们都不好好考,都在看着她俩。
“看什么呢?做你们的,做好了有奖。”陈桂笑了起来。
又对谈远道:“你肯定又是甲等,别走,帮我看一会儿,我叫你们先生来。”
谈远点点头,帮忙看着下面那些孩子。他虽不是铁面无私,但也足够维持这几分钟的秩序了。
脚步声近了,成钟最后一次检查,自信没问题,连忙交卷,正好碰上程先生,他退到一旁和谈远站在一起。
程明弘看了看谈远写的,呈上来的修改稿:“凤毛丛劲节,直上尽头竿,明朝擎天起,四海作栋梁。”
果然是好诗!难以想象,这出自一个五岁半的小孩之手!神童啊!
又看了看成钟写的:“冻砚呵寒墨,披裘坐夜分。窗明非有月,疑是雪留君。”
程明弘心里有点奇怪,这个自然也是好诗,比他写得都好,也无愧神童之名。只是,太寒太冷了些,难道是为了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