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远只好向娘求助,可因为这一遭,摊子多了个八卦,生意更好了。他不但没空和娘说话,偶尔还要被抓着帮忙。
等人少了,反而是金妮儿先开口。这一次被欺负,她让儿子读书的决心更加坚定。
她蹲下来,手搭在儿子稚嫩的肩膀上,看着儿子,“远哥儿,娘以后让你读书,你好好读书知道吗?”
谈远坚定回答:“娘,我知道。”
“那就好。”金妮儿眨眨眼睛,站起来,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就继续干活了。她想,今天真是不顺,看来待会儿真要去算一算了。
等谈远再关注龚子传时,他除了眼圈还有些红以外,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他还有些抱歉:”远哥儿,我刚刚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只是太伤心了,我好恨他们,我不能原谅他们,我......”龚子传甚至连胡县令一起恨上了。
“我知道了。”谈远想了想,还是决定装小孩。“没事了。龚大哥,你再教我一点吧?”
“我想回家。”龚子传摇摇头。
“那你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可能会来,主要看我爹怎么样。”如果爹还活着,他就可以过来吃肉粉,如果爹死了,他就要守孝吃素了。唉,爹总还是活着好。
“龚大哥,你别走嘛!”谈远撒娇。
龚子传在家都是当弟弟的那个,也心软,就答应下来。哪里知道,还没说几句话,谈远就去跑腿了,他白留下了!他只好看自己早就学过的百家姓解闷,就在闹市里看。
谈远又得了两文钱,一共四文。他慢慢走到龚子传身边,“龚大哥,谢谢你,这个给你。”
龚子传扭头就看到了他小手里的几枚铜钱,很是感动,“不用,我也没帮什么。”
“拿着吧,四文钱也不多,只是我感激哥哥。”说着谈远就往龚子传身上塞。虽然龚子传执意不收,但还是谈远更胜一筹。
龚子传更不好意思了,“小孩子一下子学太多不好,今天教的那点够你学两三天了。......我不是个好先生,但你是个好学生,我给你讲讲当今天子,如何?”
谈远自然洗耳恭听。
说起当今圣上,龚子传自然是非常崇拜的,“当今皇上乃隆景帝,算起来今年是...隆景二十五年,皇帝陛下登基已二十五年,今年四十有八,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这二十多年,不知道做出了多少成绩,才有了如今安稳的天下......”
看起来龚子传似乎完全忘了刚才的不愉快,但他接下来说的,证明他完全没忘,“......我怕就怕皇上他以后年老,不理朝政,贪图享乐,史书上多少英明的皇帝最后都晚节不保。你看今天,太嚣张了,只怕还只是个开始,唉......”
叹息了一阵,他又自我安慰,“不会的,隆景帝爱民如子,他只是不知道这些,要是知道了,怎么会不管。”
谈远有点想笑,这个古代小少年努力安慰自己的样子真的很好玩。没有哪个皇帝到了晚年不昏庸的,封建皇帝根本就没把别人当人。
“唉,跟你一个小孩说这些!不过我家里人都不识字,那些同窗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我也不敢对他们说。”
谈远:“没事的,龚大哥,都跟我说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龚子传笑了笑,两个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聊天。
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竟能和一个五岁孩童建立友谊,原来是这龚子传,三四年前悟出来一句人人平等,从此奉为圭臬,做朋友并不看什么别人的年龄,家境,地位。
这回没到中午粉就卖完了,金妮儿是宁肯少进些米粉少挣钱,也不愿卖不完砸手里的。卖完她心情很好,自己一个人收拾,“远哥儿,跟娘回家,娘带你算命去!”
龚子传待了这么久,正也要回家,听了这句就站住了,“大姐,你要去算命?算什么?”
谈远道:“娘应该是想算算我有没有读书的命。”
“也让他白帮我算算今天的倒霉事。”金妮儿不好意思道。
“原来是算这个,大姐,算一次要几十文呢!这钱不如给我,我也会算。”龚子传噙着笑。
“你也会算?!”
“是啊。”龚子传很自信的样子。那些江湖骗子都是骗人的!不如他来说,也省得她们钱扔水里去。
金妮儿看了一眼摊子,都卖空了,没什么重要东西。她笑道:“那好,你到我家去,慢慢给我算。”
龚子传没想到还得去人家家里,当时就有些犯怵,但是也不好临阵脱逃,只能跟去了。
第8章 去看读书的地方 决定全程参与制砚……
金妮儿回到家,粗粗收拾好东西,倒了三碗水在桌上,迫不及待地问龚子传:“算命?怎么算?”
龚子传坐在谈家堂屋的饭桌上,有些紧张,“自然是用生辰八字算,大姐,你们谁先算,把生辰八字给我。”
话没说完,龚子传就心虚了。他记性不好,现在已经记不清分不明那些术语了,他安慰自己,不要紧,八字之说本来就是骗人的,说错了倒好呢!
这边龚子传在安慰自己,那边金妮儿也暗暗思索,不知道这小娃算命准不准。刚好她是有生辰八字的,生远哥儿时却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时辰了,正好拿来试一试他。
金妮儿道:“一定要八字?远哥儿的时辰我记不得了,你算六字如何?”
反正算命术语都记不清了,龚子传也不管什么六字八字,问出来了就算,嘴里念念有词。
谈远从来不信算命,但这时也不由得有些好奇,更想知道龚子传会如何说他的命运。
算完,龚子传一脸别扭:“这命倒是好,木火通明,杀印相生的。只是早年不顺,体弱多病的,中晚年方成大器,利仕途。”
金妮儿一脸喜色,“那就是好读书科举了?远哥儿能当官!”
见此,龚子传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催促道,“大姐,还是算你的八字吧?”
儿子的算得准,金妮儿自然乐意给八字,她的八字是辛酉丁酉乙未己卯。
这次龚子传看着就是胸有成竹的,他忍不住笑了,又连忙收了,神神在在地说:“大姐,你这命倒好,食神生财格,你卖米粉正好应了你的命!这命里还说你是个美貌的,爱子女的。只是......命里说若你溺爱子女会反遭拖累,哦,还有你记性好,善交际,爱跟人说八卦,与许多人都要好。”
金妮儿听得不住点头,八字竟算得这么准!就连谈远都觉得有道理。
金妮儿又关心起儿子的读书来,“龚大师!那你算算远哥儿他能不能像你一样考中童生啊,还有秀才举人什么的。”
这个嘛,龚子传也关心,他刚才就留意了。他并不信这个,但既然算命了,那还是按算命的规矩来,不过解命要再加上他自己的想法。
“今年是隆景二十五年,算算,他十二三岁就能中童生,大概是隆景三十二年中。”
十二三岁中童生的结果一出来,金妮儿满意得不得了,又问了许多关于谈远读书科举的事,龚子传都给了正面回答。
问完,喜得金妮儿到处找钱要感谢龚大师,龚子传怎么也不肯要,他身上也没兜,金妮儿只好算了。
正好这会儿房主李奶奶回来做午饭了,金妮儿见了道:“龚大师,你中午就在我这里吃饭哦!”
说着就高高兴兴去厨房做饭去了,而龚子传已经坐立难安了。
谈远十分好奇:“大哥哥,你是怎么算的?怎么提起我的命......你就那样?”
龚子传道:“其实我不信算命,唔,说不信都客气了,我是讨厌那些算命的,刚刚不想你娘白花钱,才帮她算的。你们俩的命都是我半算半编出来的,真是良心难安啊。”
“大哥哥你是好人。我也不信这些,可你刚刚说的,明明挺准的?”谈远有点开心龚子传不信算命。
“我固然是按八字给你们算了,但其实主要是观察来的。你之前不是说你一月多生了大病?你才五岁,母亲又爱护,体弱多病四个字怎么也不会错。你娘就更容易了,美貌,记性好,爱八卦,这些都看得出来的。溺爱子女,这就是我的猜测了,看来也是对的。”龚子传有些得意。
谈远笑了:“看来这才是真理。恐怕那些算命大师,都是龚大师你这样算的。”
两人都笑了起来,厨房里的金妮儿忽然喊了一句:“远哥儿!龚大师走了没有!”
龚大师一听就头皮发麻,他低声对谈远道:“我最不爱在别人家吃饭,你跟你娘说一声,就说我走了。”说完,他就做贼似地偷偷溜走了。
他一走,谈远就去厨房告诉娘:“娘,龚大哥害羞,先回家了,咱们就别强留人家了。”
金妮儿嘟囔了几句,没说什么,继续跟李奶奶抱怨今天那几个小吏。至于算命,已经聊过了。
“本来是要给肉粉的,不然就给铜钱。我磨磨蹭蹭的,他就凶我,谁怕这个,我不过是哄他。谁知道那个小娃倒当真了,来护我。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以后遇上了那帮强盗,还是要出点血才行,这群狗东西穿上那身狗皮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