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阳快落的时候。”夏烈指着营地的一个木屋道,“都督您看,厨房的炊烟都升起来了,等饭好了他们就练完了,刚好吃完晚饭睡下。”
崔骘停步,纵览全营片刻,继续往前走:“今日天色已晚,不好赶路,我们要在这里歇下。”
“行啊!有多余的屋子,我立即去将人收拾一间出来,这位小娘子就跟都督睡一间吧,免得夜里不安全。”夏烈说完就跑,看样子是去安排人收拾屋子了。
菀黛没能将人叫住,着急朝崔骘道:“大都督,男女有别,我们住一间恐怕不好。”
崔骘信步往前,不紧不慢道:“你怕小舅对你起歹心?”
菀黛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心吧,只是一间屋子,不是一张床。”崔骘往厨房里走,朝煮饭的士兵询问,“营地里的伙食如何?有肉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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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见过大都督。”士兵连声行礼后才答,“有!三顿里肯定有一顿是有肉的,饭菜也是管饱管够。”
崔骘微微颔首,在厨房转了一圈,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一会掀开锅盖,一会打开柜门,确认无误后,又抬步出门,菀黛便跟在他身后也出门。
厨房里的士兵小声议论。
“那个女子是何许人物?怎的还跟着大都督来营地了呢?”
“我也不大清楚,是不是都督的掌上明珠?”
“不会,大都督还未成婚呢。”
崔骘并未听见,转一圈,又碰上夏烈。
“都督,屋子已收拾齐整,都督随属下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那间木屋就在营地中心附近,门一推,里面就一间完整的屋子,两张床,一张靠着里面墙边,一张靠着外面的窗边。
“若要用水,盆也是有的,不过得提前说让他们烧着,这段时日天还算暖和,将士们训练完都是去后面的湖里洗漱的。”
“好,那便提前烧两盆吧。”
夏烈眼眸一转,大步退下,去找副将询问。
“你说,大都督是何意?是不是晚上要在这里……”
“不会,能带到宴席上,又带到营地里的女子,会是普通女子吗?大都督显然很是宠爱她,看他们相处便知那女子并不知晓大都督的心思。将军还须立刻传话下去,不许他们议论说闲话,若是将人吓跑了,大都督那里可不好交代。”
“行!我这就去说!”
木屋里,菀黛局促地贴着墙壁罚站,崔骘则又转起来,一会敲敲墙,一会检查门窗,许久才朝她看来。
“站着做什么?走了这样久,还未走累?”
“我、我……”菀黛小声道,“我想单独要一间屋子。”
崔骘屈膝坐下,大掌随意放在腿上,抬头看着她:“你知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竟然以为在这里小舅是最危险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人误会……”她低垂着头。
“小舅跟你保证,不会有一个人误会。你若是一个人住,晚上屋子里进了蛇虫鼠蚁,可就不是让人误会这样简单了。”
菀黛咽了口唾液:“那让人去搬个屏风来,行不行?”
“这样简陋的地方,哪里来的屏风?”
“可我……”
“你便和衣而眠,能瞧见什么?”
菀黛不知如何回答了。
崔骘看着她:“去坐。”
她沉默片刻,坐在里头靠墙的那张床上。
崔骘的目光仍旧落在她身上:“今日走累了吗?”
她摇头:“还好。”
“这样拘束做什么?小舅又没凶你又没骂你。”崔骘顿了顿,“营地如何?和你想得一样吗?”
她小声答:“不太一样,虽然也有很多营帐,但挺简陋,也挺乱的。”
“乱?”
“方才那个厨房里,大都督逛了那样久,这里也看,那里也看,没瞧出乱吗?”
“真的上了战场,敌军兵临城下,命都要没了,哪里还能顾得了乱不乱?他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乱些便乱些吧。”
菀黛一时顿住。
她一直觉得表兄挺养尊处优的,可现下发觉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崔骘说得没错,真要上了战场,哪里还顾得了干净整洁?血流成河,横尸遍地,又哪里会整洁?
“在想什么?”崔骘问。
“没什么。”她惭愧道,“我就是觉得我的安生日子都是将士们拿命换来的,我还嫌弃他们脏乱,很不应该。”
崔骘笑了笑,想起身摸摸她的脸颊,屁股刚离开床铺,又强忍着坐回去:“你没打过仗,当然不知晓战场上是何情形,能这样想就已经很好了。饿不饿?去看看饭好了没。”
她点点头:“好。”
天近黄昏,厨房里的大锅饭已经烧好,将士们正拿着碗排着队等着打饭。
夏烈朝他们大步走来:“都督想吃些什么?属下叫人另煮。”
崔骘负手而立:“不必,给我们拿两个碗来,我们自己去排队。”
“是!”夏烈亲自拿了碗筷来。
崔骘接下,给菀黛分一个,站去队伍末位:“小黛,站到小舅前面来。”
菀黛抿抿唇,轻声走到他跟前,距离前面的人两三步远,跟着排队。
夏烈也拿了碗筷,跟在崔骘身后。
“我看似乎还有许多人没来排队?”
“是,有的先去洗澡了,咱们营地里粮食管够,也不怕来晚了吃不到。”
“嗯,这样甚好。”
队伍排得很快,闲聊之中便到他们了,菀黛双手伸出碗,轻声道:“劳烦少盛一些。”
打饭的士兵不觉多看一眼,瞧见她如琼如脂的面颊,脸噌一下红了,手上的铁勺都要拿不稳。
身侧的人忽然撞他一下,他抬头,骤然瞧见崔骘阴沉的眼眸,吓得铁勺嘭一声掉在锅里。
他赶忙捡起来,按照菀黛的要求,盛了小半碗,恭敬递给她。
“多谢。”菀黛并未发觉什么不对,端着碗筷后退两步,站去侧边等着。
崔骘打好饭菜,叫上她一同朝人少的空地去,坐在简易的木凳上,举着碗吃饭。
她有些不习惯,偏头看他一眼,见他很是熟稔的模样,也将碗放在左手心托着,刚托起,就被碗底烫得赶紧又双手端着。
“烫?”崔骘看她。
“嗯。”
“回屋去吃吧,屋里还有个矮柜。”
“不用,一会就不烫了。”
崔骘不劝了,边吃饭边和一旁的夏烈聊起来,说的都是些军务上的事,菀黛听着,等到手里的饭碗凉一些,学着他们单手举起来,往口中赶饭。
军营里的大锅饭实在算不得好吃,稀饭还算凑合,饼子却是有些硬,里面夹着菘菜又是水滋滋的,口感口味都不算好,只是到了饭点,又吐过一通,她还是将那小半碗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崔骘放下碗筷,将水袋递给她:“吃不惯军营里的饭菜吧?”
她接下,轻声道:“还好。”
“想吃什么?明日回去让韩骁早些回去叫后厨准备。”崔骘推开木屋的门,拖出床底的盆,“简单洗漱便好,明日回去再沐浴。”
菀黛简单洗洗都不想,可走了一日了,不洗洗她真睡不着。
“我去拎水。”崔骘出门。
菀黛等了两息,确认人走了,立即坐立不安起来。她不想在他跟前脱鞋,虽然从前脱过,可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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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她还未想好如何应对,崔骘便提着水进来,倒进盆里。
“来净面。”
她挽了挽袖口,拿着手帕净面。
帕子遮盖住脸的瞬间,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却能感觉得到身旁的目光。
她弄不明白,崔骘为何要这样看着她。
“洗好了。”她拧好手帕,挂在床头。
“嗯,水倒好了,去净足吧。”
她盯着他的背影,小心翼翼脱掉鞋袜,慢慢探进水中,生怕他回头。
忽然,水声响,崔骘拿着帕子放进她用过的水里。
她一惊,急忙喊:“你为何要用我用过的水!”
崔骘擦着脸转过身:“这里就这些水,不用这些,我用什么?是我用你用过的,又不是你用我用过的,你这样着急做什么?”
“你!”她一噎,气得说不出话来,连脚也不想洗了,左右找一圈,没看到擦脚的帕子,“你去给我找个手巾来!”
崔骘不紧不慢放下洗脸的帕子,从矮柜抽屉拿出一张新帕子:“你便是这样跟小舅说话的吗?”
菀黛有些怕,但更多是气,小声骂:“你自己做出这样的事,还想让我跟你好好说吗?”
崔骘未语,在她跟前蹲下,抓住她的脚腕。
她大骇,连忙挣扎,洗脚水溅去崔骘脸上,吓得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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