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黛_Paradoxical【完结】(17)

  崔骘抹了把脸上的水,缓缓起身,抓回她的脚腕,将她双足上的水擦干。

  背着光,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觉得他又要生气,连脾气都不敢有了,咬着唇也一言不发。

  崔骘垂着眼擦完,轻轻将她往床上一扔,低声道:“早些睡。”

  她衣裳也没脱,快速钻进被子里,将被子拉过头顶,直到有些闷得喘不过气,又偷偷露出一双眼眸,悄悄朝旁边看去。

  崔骘已脱下外衣,只着一身寝衣,正要弯身吹灯,忽然瞧见她的目光。

  “要看就大胆地看。”

  “我没看!”菀黛慌忙又缩进被子,“你也没脱光,看不见什么!”

  崔骘又直起身:“你的意思是要小舅脱光了给你看?”

  “我没有!你别胡说!你都多大年龄了,说这话调戏人的话,你好意思吗!”

  “我多大年龄?我今年不过二十四,比你也就大七岁而已,若不是辈分在这里管着,你都不该叫我小舅,应该唤我一声阿兄。”

  “呸!”菀黛又气又觉得好笑,“你好不要脸。”

  “闷在被子里做什么?不热吗?”崔骘说着,趿拉上鞋子。

  菀黛听到动静,死死用被子捂住来,惊慌喊:“你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要、我要、我要报官了!”

  “报什么官?整个西北还有比我更大的官吗?”崔骘坐去她床边。

  “你你你为官不仁!”

  崔骘轻轻拉开挡在她脸上的被子,露出那双慌乱的杏眼。

  她警惕问:“你要干什么?”

  “小舅怕你闷坏了而已。”崔骘笑着将她凌乱的发丝稍稍拨开,“躲在里面不闷吗?”

  她别开脸,没好气道:“要不是你,我好端端没事闷在被子里做什么?”

  崔骘含笑的双眼一直看着她:“你为何现在这样怕我了?从前不是和我挺亲近的吗?总是跟在我身后,小舅长小舅短的。”

  “那是以前。”

  “就是因为两年前我杀了玉阳牧全家?”

  菀黛没说话。

  崔骘自顾自道:“从前你总喜欢在家里等着小舅,那时小舅看你就是个孩子,可自打两年前你不再理小舅后,小舅才发觉你长大了,是个大人了。小舅很想你,很想和从前一样。”

  菀黛垂着眼,低声道:“你也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就不是,从前我们是舅甥关系,以后我们可以换一种关系。”

  “换成什么关系?还能这样吗?”菀黛疑惑抬眼。

  “自然。”他未回答,又道,“那年,你被吓晕过去后,小舅也去看过你,还让人请了窦郎中来,只是那时内乱尚未平息,好不容易将玉阳稳定下来,又得赶去鹿鸣,这一打又是一年多,去年年末才将西北稳定下来。小舅一直很后悔,那时应该收拾一番再回去。”

  菀黛没说话,她心里清楚,那样的情况,哪里还顾得上收不收拾?

  “年末局势暂且稳定,时隔多年好不容易又才在家中,小舅还以为能像从前一样热闹,可你一直对小舅爱答不理,东边又出了些岔子,临走前,小舅便想去看看你,便碰巧看到你在看那册子。那本册子是过年时胡嬉拿给你的吧?”

  菀黛立即又警惕起来。

  崔骘给她掖掖被子,道:“怕什么?小舅已经罚过你了,此事便算是过去了。”

  “你说过去就过去?你不是就是故意羞辱我吗?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就算是看了那样的东西又能如何?我原本就到了成亲的年龄了。”

  “可那会你在小舅眼里还是个孩子,你知晓小舅发觉你在看那样的东西有多生气吗?行军的路上,小舅也突然明白了,你长大了,小舅的确不该这样对你,只是一仗打到现在,现下才有机会跟你说起。”崔骘顿了顿,又问,“你急着想成亲,不是因为想早些嫁给棹儿,是怕自己的位置保不住是吗?”

  菀黛瞅他,反问:“你这话是何意?故意奚落我?”

  他语重心长道:“不曾,小舅只是想再跟你说一遍,你若是不愿意,可以不嫁给棹儿,一辈子住在都督府也好。”

  菀黛微愣,气焰瓦解,小声道:“你以后也是要成家的,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不会对我这样上心了,他们也不会喜欢自己的父亲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这样好。”

  “小舅不是说过?从前将你当孩子看,如今不是了。”

  菀黛没明白这句话跟她方才那句有什么关联,但能明白,崔骘是好心。她小声又道:“谢谢小舅的一番好意,但我只想要一个自己的家。”

  一个她可以说上话、可以自己做主、可以自由自在的家。

  “会有的。”崔骘起身,吹灭烛灯,“睡吧。”

  屋里暗下来,崔骘在对面的床铺上躺下,随后屋中又静下来,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却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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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她总觉得崔骘怪怪的,但又说不清是哪里怪,明明他们从前比现在还要要好,可现下的这种要好似乎已经变了味,到底是何处变了,从什么变成什么了,她想不明白。

  渐渐,她陷入睡梦,睁眼时,天已大亮,对面床铺上的人不在。

  将士们操练的声音从外传来,她清醒一些,穿好鞋袜,整理整理衣衫,坐在床边发呆。

  这里没有铜镜,她没法整理仪容,不敢轻易出门,也不好喊人,只能在屋里等着。

  幸好,很快,门开了,崔骘从外面进来,端着水,手里还捏了把简易的木梳。

  “醒了?”

  “嗯。”她走过去,“我自己端吧。”

  崔骘未接话,径直将木盆放去矮柜上:“洗吧,洗完,我给你梳头,这里没有铜镜。”

  她拿起帕子的手一顿,将手帕轻轻按压进水中,又轻轻拧干,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崔棹就是个调皮捣蛋鬼,总喜欢拆她的辫子,每回拆了都是崔骘又给她扎好。

  崔骘只会扎麻花辫,扎两个,往头顶上一边盘一个,再绑上两根发带,还是挺像模像样的,如今,他似乎还是只会扎麻花辫子,不过是一个。

  “你这些年就没学些其它的发髻吗?”

  “这八年里,有七年都在外奔波打仗,有时连睡觉休息都不敢,哪里来的闲心做这些?”

  她抿了抿唇:“所以你才拖到这个时候都没成亲?”

  崔骘边给她梳着辫子边答:“不然呢?我这些年连家都未回过几趟,何来时间成亲?”

  “也未纳妾?我听人说你们当兵打仗,打到何处,就抢何处的女子……”

  “你亲眼看见了?”崔骘打断。

  “没,我就是听说……”

  “没有根据的事,胡说什么?”崔骘又打断。

  菀黛不敢说话了。

  崔骘看一眼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又轻声些:“既是听说,便莫要如此斩钉截铁,若传出去,百姓还真以为我强抢民女了。”

  她垂着眼,小声嘀咕:“这里就我和你两个人,谁会说出去?”

  “保不准你会和别人瞎说,小舅心里清楚得很,你对小舅不满很久了。”

  “我……”她辩解不了。

  “小舅今天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从未在外面强抢过什么民女,也决不许手底下的人做出这样的事,不为别的,只为稳妥。谁知道那些女人会不会是敌军的探子?会不会趁机报复我们?我打了这些的胜仗,手都要被人砍断了,难道要毁在一个女人身上吗?”

  “噢。”崔骘这话确实不是说谎,谁都知晓他治军严明,这些年的胜仗不是凭空得来的,菀黛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她又想起崔棹说过的,那位白姑娘当时是向他们两人求救,崔骘连车窗也未开,崔棹却是下了车,将人接回来,还亲自带人看病治伤,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她不想将罪名都推给白姑娘,但她清楚,表兄绝不是会强迫女子的人,即便是喝多了也不会,表兄从前不是没有醉过酒。

  如今,她有些怨表兄,怨白姑娘,却是不那么怨崔骘了。

  “又在想何事?小舅问了你两遍,你都没反应。”

  “什么?”她回神,“你再说一遍,我未听清。”

  “问你,将辫子盘去发顶行不行?”

  “我自己来。”她伸手,一个不慎,触碰在他凸出的骨节下,慌忙又收回。

  崔骘看着她通红的耳尖,默默将手中的长辫盘起,用昨晚拆下来的发饰固定好,后退几步,转身往外走:“用早膳去。”

  她看一眼他的背影,轻轻摸摸发髻,快步跟上。

  营地里的早饭也没什么好的,还是饼子稀饭,只是这饼子是新鲜出炉的,比昨晚的软和不少,又换成了萝卜馅,比菘菜馅好吃些。

  “我已让韩骁派人提前回去准备午膳了,中午回去会有好吃些的。”崔骘停在她跟前。

  她仰头看他一眼,将原本吃不下的饼子喂进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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