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骘勾了勾唇:“慢慢吃,吃完小舅再带你去山上逛逛。”
“这里不就是山上吗?”
“山顶上。”
“噢。”她喝大一口稀饭,几乎是将饼子冲下肚的,“我吃好了。”
崔骘抬抬下颌:“将碗筷放去锅里。”
菀黛拿着碗筷快步放好,又快步回来,营地里的将士们自觉退开,谁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这边。”崔骘抬步往前走,在大路的边上,踏入一条山间小道,盘旋而上。
她跟在后面,忍不住左顾右盼,看看两旁茂密的树林,望望湛蓝的天。
一直往前,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少,恍然,踏入一个平台之上,视线骤然开阔,眺望去,能看见远处的城池。
“来。”崔骘跨上木质的瞭望塔,朝她伸手。
她看一眼窄小的木塔,又瞧瞧一望无际的密林,还是选择将手放入他的大掌中。
崔骘的手掌很大,一只手几乎是她的两只手那样大,掌心里布满了老茧。
小时候,她总傻傻地问:小舅舅,为何你的手掌硬硬的呀。崔骘总是吓唬她,说手掌硬,打人疼,她和崔棹要是不听话,就要挨打。
她那时从不害怕,崔骘从未打过她。
“站好,在这里胡思乱想,一不留心摔下去可是要残废的。”崔骘低声训斥。
她和他对视一眼,松开他的手,扶着瞭望塔,朝前看去。
崔骘指着前方:“那处,便是玉阳。”
“我看见了,那座最高的就是凤梧台吧?”
“是。”崔骘又朝另一个方向指去,那边是连片的田地,其中一条大路贯穿,“那便是鹿鸣进入玉阳的大道,敌军若是拿下鹿鸣,从此处过,这里立即能看见。”
“这样平坦明显的地方,我要是敌军,肯定不从这里走。”
崔骘勾起唇,笑眼看她:“那小黛从何处走?”
她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过身:“从山里走。”
“靖州地势复杂,山路难行,这一条宽广的大路都费了多少人力财力,从山中走?只有死路一条。小黛以为我们眼下为何能偏安一隅?靖州易守难攻,中原不定,先打西北,无异于自断双臂。”
菀黛抬眸,瞧见他眼中的志在必得。
“我还以为是因大都督守卫国土有功,他们不敢轻易动手,怕遗臭万年。”
“自是有这部分缘故,不过他们更怕外族来犯。崔家守了西北多少年,对这一带的局势地形作战方法比大多数人还是更清楚的。”
“那他们不会打玉阳了,是吗?”
崔骘好笑地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眼神:“等他们决出胜负,便会来攻打西北。”
她紧抿唇:“那你还原地不动?这不是坐以待毙吗?”
“你不是不喜欢小舅打仗吗?”
她恼了,气得微微鼓起的脸颊完全鼓起来:“我在和你说正事,你偏偏要取笑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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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崔骘伸出手,在落到她头顶之前又收回:“怕什么?如今闹得最厉害的那些人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而已,且等他们打一阵子再说,谁说先称王称帝的人最后便会登上皇位?若是如此,也不必打仗了。”
“你有把握,方才还吓唬我?你就是故意的。”她转身往瞭望塔下爬。
“你慢些!”崔骘快速跟下去,爬到一半,直接跳落在地上,伸手扶住她的大腿。
她一惊,脸羞得通红,大骂一声:“崔骘!你松手!”
崔骘不但没松手,反而握住她的腿和背,将她整个人抱下来。
她看见从自己□□穿过的手掌,抬手就往他胸膛上打:“崔骘!你老流氓!”
崔骘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前一带,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脸:“你要是一个站不稳,从这山上摔下去,不死也得残,你还跟我发脾气?”
她气得厉害,踮着脚骂:“我站得稳!你就是流氓!”
崔骘突然扣住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你再跟小舅喊一声试试。”
她惊住,被他的语气,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
“你松开我。”她声音小了许多。
“你不是要凑到小舅跟前来骂吗?来,继续。”崔骘说着又将她往上带了带,还低下头,高挺的鼻尖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
她心跳停了一瞬,屏住呼吸,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一动不动。
崔骘捋捋她额头上的碎发,轻声问:“为何不动了?吓坏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扭了扭。
崔骘松开,后退两步:“想明白了吗?小舅为何要将你抱下来?”
“你是在救我。”她低垂着脑袋。
“那你还和小舅闹吗?”
“我不是生气你救我,我是生气你摸我大腿!”她咬牙切齿看着他。
崔骘气极反笑:“我摸你大腿?要不是你乱爬,要不是为了将你抱下来,我需要摸你大腿?”
“你就是摸我大腿!”她提着裙子转身又要往山下去。
崔骘抓住她的手腕又将她带回跟前,不自禁将她搂在怀里:“你为何总把小舅想得那样坏呢?从小到大,小舅连骂你一句都舍不得。”
她听着他澎勃的心跳,没有挣扎,她想,一定是他抱得太紧了,自己挣脱不了。
“你骂过我,你上回还说我不该上赶着提成婚的事,险些就要将下贱二字甩在我脸上了。”
“那是小舅……”崔骘将原本的话咽回去,又道,“那是小舅错了。”
“那你松手。”菀黛小声道。
崔骘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你很久没这样抱过小舅了,小黛,舅舅很想你,在军营里舅舅总是梦见仗打完了,你在家里等着舅舅,醒来却又是战场上的刀戈相撞声。”
她沉默许久,想起那些年他的战胜归来,亦是负伤归来。每一回,她都要悄悄钻进他的卧房,都要对着他满身的伤掉眼泪。
最严重的那一回,崔骘的右肩几乎被长刀劈开,缝了十几针,她看那歪歪扭扭的缝痕,泣不成声,恨不得敌人的长刀是砍在自己的肩上。
“小舅舅。”她顿了顿,轻轻抱住他,“我长大了,很快就要嫁人了,我们不能像从前那样了,小舅舅以后会娶妻生子,小舅舅的妻子和孩子会在都督府中等着舅舅回家。”
崔骘闭了闭眼,缓缓松开手,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眸,抬步朝前去,沉声道:“别闹脾气了,下山的路不好走,脚下一个不稳就会摔出去。”
“嗯。”菀黛跟着在后面,盯着他脚下的黑靴,一路下山。
她总觉得很怪,但说不出何处怪,路上不敢再跟他闲聊,更不敢抬眼,生怕和他对视上。
马车很慢,摇摇晃晃,午时才抵达都督府,崔骘跨下马车,道:“去我那里用午膳吧。”
菀黛刚要拒绝,崔棹从巷子的另一头跑来:“阿黛!”
崔骘抬眸看去。
“小舅。”崔棹跟他打了声招呼,又朝菀黛道,“阿黛,我听说你跟小舅出去了,你们去何处了?为何现下才回来?”
菀黛低声道:“去营地了,路上耽搁,故而昨夜未归。”
崔棹点点头,又要询问,瞧见崔骘的目光,勉强解释:“小舅,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我们还未用午膳,我叫小黛去我院子用午膳。”崔骘道。
“小舅,用膳在*哪里用都是一样的,我们就不麻烦小舅了。”崔棹又催。
崔骘未理会,看向菀黛:“小黛,你说呢?”
菀黛垂眸:“那便不劳烦大都督了,我和表兄回去吃就好。”
“也好。”崔骘转身便走。
崔棹奇怪看一眼:“小舅是不是生气了?”
菀黛茫然摇头:“不会吧?只是不去他那里用午膳而已,也不必生气吧?”
“算了。”崔棹拉着她着急往前走,到了花园才停下,又问,“你和小舅昨晚睡在营地里吗?”
她心慌,张口便撒了谎:“嗯,睡在两个木屋里,那里扎了营帐,还建了好多房子。”
“营地那样艰苦,恐怕连热水都没有吧?你如何能受得了?”
她又想起崔骘给她擦脚,一句都不敢反驳:“嗯。”
崔棹拉着她又往前走:“那你先回去沐浴吧,等你沐浴完我们再说。”
她点点头,心慌意乱地往回走。
“娘子。”芳苓迎来。
“芳苓,阿黛她要沐浴,你赶紧让人去烧热水。”崔棹先开口。
芳苓笑着道:“公子莫急,热水都是有的,奴婢去吩咐一声便是,只是娘子要沐浴,公子在这里不合适,不如先回去歇息,待我们娘子洗漱完了,奴婢再去请公子。”
崔棹摇头:“不,我在外面湖边等着。”
“也好,那奴婢先扶娘子回去。”芳苓搀扶着菀黛的手臂,越过竹林小径才小声道,“娘子和大都督去了何处?怎的这时才回来,还说什么要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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